《阿宅要怎么谈恋爱》沈知何

11、停水

　　附近的商超在一个小商场内，负一楼。
　　门口拐角直乘扶手电梯下去，孟今延在超市入口推了购物车，穿过零食区、熟食区、冷柜区，在饮品区停下。货架上摆满各色各样的饮料，他去问整理货架的超市阿姨，阿姨带领着朝里走，在无人问津的大货架上放着，堆得满满。
　　他们一下子拿了八桶矿泉水。怡宝纯净水，4.5L一桶，上面有绿色拎环。

　　孟今延全部放进购物车里，随口问：“都来了超市，你们看还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不用啦。”夏谧摆了摆手。

　　这种时候买乱七八糟的东西，夏谧只感觉给别人添麻烦。

　　“这么客气做什么？”孟今延推着购物车，往冷柜区的方向走，“要不要买点酸奶回去？”
　　夏谧大概是很喜欢乳制品的。他见夏谧和宁斐常常在晚饭后喝无糖酸奶消食，偌大的冰箱里，也时常塞满鲜奶酸奶冰淇淋等一些乳制品。

　　夏谧微讶，但还是摇头婉拒，“算了，算了。”

　　孟今延似乎看穿她的想法，“你觉得我们两位男士，八桶矿泉水拿不回去？”
　　他下巴微抬，回头看张淮，以目光询问他行不行。
　　张淮无语，“开什么玩笑。”

　　宁斐就不和他们客气，拽走夏谧，“既然他们都这么说了，走，走，去看看。”
　　她的确要买点东西，最近在夏谧家吃得太好，过得太罪恶，她打算买了些鸡胸肉和粗粮回去，做减脂餐吃。

　　“斐斐，明天去吃小龙虾。”夏谧幽幽出声，“晚上。”
　　“……”宁斐挣扎着说，“呵呵，我不去。”
　　夏谧笑眯眯道：“哦哦那你在家里自己烧水做水煮鸡胸肉吃哦，要不要还挑点西蓝花青豆吧，撒点胡椒，免得味道太寡淡，嘿嘿嘿我晚上就去吃麻辣小龙虾咯——”
　　话音未落，宁斐气不过抬手，猛锤了她脑袋一下。

　　“呜呜呜，宁斐急了，她急了。”夏谧抱着脑袋跑开。
　　宁斐叉腰，凶巴巴道：“我去，呵呵，不就是小龙虾吗？水煮鸡胸肉这么难吃的东西鬼才去吃。”

　　夏谧露出得逞的狡黠笑意，一转头，撞上孟今延饶有兴味的眼神。
　　他似乎盯着她看很久了，眼眸里掠过一丝笑意，揶揄问：“你们姐妹之间，就是这么互相伤害的吗？”
　　“倒也不是。”夏谧挪开视线，“我了解她，嘴上说着一套，心里想的又是一套，想吃就吃嘛，吃饱了再减嘛。”

　　宁斐听到了，凉凉瞥她，“夏谧！你这个吃不胖的别搁那儿说风凉话。”
　　夏谧不解，“你也不胖啊！”
　　宁斐：“我不管，这话不准从你嘴里说。”
　　夏谧笑着恭维，“不要身材焦虑嘛，斐斐永远是我在心里最美的斐斐！”
　　宁斐瞪她一眼，“你吹彩虹屁也没用！”

　　两个女生在前面笑笑闹闹间，不知不觉，一行人到了冷柜区。
　　酸奶牛奶等乳制品一应俱全，一到晚上，买一赠一，捆绑销售，时时促销。

　　因夏谧时常来买，这边的销售员阿姨都认识了她。
　　她搓了搓手，笑吟吟上前打招呼，“小夏，又来了啊。”

　　夏谧点点头，“赵阿姨好。”
　　“要买什么，阿姨给你打折啊。”她说着，顾自把捆在一起，临打折的两瓶酸奶抛进购物车。

　　抬头时，瞥清推购物车的男人，笑了。
　　赵阿姨：“男朋友啊？从来没见过。”
　　“不是，不是。”夏谧连忙摆手。

　　赵阿姨热情不已，“这个买一送一，拿着啊。还要些什么，鲜奶你看要不要？”

　　夏谧掀了掀唇，“我看看先。”
　　冷飕飕的冰柜前，夏谧想往边上看看，赵阿姨堵在边上一动不动。
　　“嗯你慢慢看哈，看其他的也行，不过这个鲜奶打八折。”

　　“哎呀，阿姨卖完这些就好下班了。”赵阿姨锤了锤肩膀，忽而感叹一句。
　　“那、那好吧……”夏谧于心不忍说。

　　孟今延眉梢轻挑，“看看日期？”
　　“啊，啊我……”夏谧顿了顿，不看也知道，肯定是快过期才打折对半卖，卖这么便宜的。

　　“我看看。”孟今延从购物车拿起酸奶，细细看了一遍日期。
　　他点了点瓶身，“还有三天过期，夏谧，明天我们小区停电，放得了吗？”

　　“这次就算了，也实在没办法，我们买点放得久的。”孟今延松了购物车，让夏谧去推。

　　状似随意的一句，却悄无声息地解了围。
　　夏谧张了张口，他竟然……能看穿她的窘境。

　　赵阿姨微讪，“嗯嗯好，你们继续看看。”

　　孟今延径自去前面的冷柜区，挑了新鲜的牛奶酸奶放进购物车，才以目光征询夏谧，示意她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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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完账出来，孟今延和张淮一人拎四桶水，左右手各两桶，慢悠悠步行回家去。
　　夏谧和宁斐拎着其他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购物袋装着，并肩跟在后头。她有些沮丧，社恐面对热情大妈，她实在不擅长拒绝，会不会让孟今延对她的印象下跌，觉得她太不会说话。

　　“在想什么？”耳畔突然传来声响，孟今延走在身边。
　　“啊没，没。”夏谧往前看去，宁斐和张淮在前面说说笑笑。孟今延什么时候走到身侧来的，她毫无印象。
　　孟今延说：“看你无精打采的。”

　　“你刚刚故意说小区停电的吧？其实只是停水。”夏谧顿了顿，“刚刚阿姨太热情，我不好意思拒绝。”她下意识和他解释。
　　孟今延不明就里，“嗯？”
　　“你懂社恐的词穷吗？还有一点点讨好型人格。”夏谧说。
　　孟今延微微颔首，“懂。”

　　“欸？”夏谧稍有一愣，她就随口一说。

　　她经常应付不来过分热情的推销，过而频繁的人际交往，非必要却必须参加的团体social，讨好型人格在人群里很被动，时刻勉强自己去社交，太过察言观色，时时顾忌他人情绪，而忽视自己迁就别人。
　　很累，很心累。

　　“其实，我刚毕业时，上过一年时间的班。即便大学时期我就能赚到养活自己的钱，甚至更多，收入稳定。我了解自己性格，处理工作没问题，但上班和人打交道我感到很累，打算全职。然而在父母眼里，全职画师就是扯淡，上班才算拥有饭碗……又说，人必须合群，拥有社交，宅家就会与社会脱节……”夏谧不知为何，慢吞吞和孟今延讲起这些。

　　也许是作为一个人群里的观察者，却反被孟今延敏锐地洞察到她的心思，似乎能看穿她的内心，并主动替她回绝，做出了她没做出的决断。
　　——比如刚刚在超市，她想买新鲜保存久一些的鲜奶，却因热情的阿姨，因体恤她清库存不容易的恻隐，放弃了真实想法，打算买下打折产品。
　　夏谧打心里羡慕像孟今延这样情商高、主意坚笃的人。

　　“这没什么，自由职业也是职业的一种，只是个人选择，各有优缺点。自由画师是一种职业，自媒体博主视频主是一种职业，主播也是一种职业，个体户创业开店自己当老板也是一种职业，上班族只是最普遍最大流的一种存在，它并不能代表什么。”
　　孟今延不以为然地笑，“老一辈的人的确有一种这种想法，但你很厉害的是，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并向你父母证明了自己，说服了他们成功全职，不是吗？”

　　夏谧瞳孔微缩，觉得他活得好透彻，体贴且敏锐，从不讲大道理，而是尝试去理解对方，平等地、包容地去理解每一个人的想法和性格。
　　“哇，你好会说。”她呐呐。
　　不像她，言辞笨拙，夸都不会夸。

　　“因为，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或许我和你是一类人呢?”孟今延笑说。
　　“啊？你社恐？”夏谧不假思索。
　　“不是。”孟今延失笑摇头，“看过《冰菓》吗？”
　　夏谧不明所以地点头，“看过。”

　　孟今延：“里面的男主，折木奉太郎。”
　　夏谧的脑海里随即冒出一个词，“节能主义。”
　　孟今延顿了顿，“对。”

　　“我的性格，大概和他有些像。”
　　或许是夏谧推心置腹，他也开始自我剖白。
　　孟今延指了指自己，自嘲道：“‘不做也行的事情就不做，非做不可的事情一切从简。’对于我来说，社交就被我划分到这一类里。”

　　孟今延问她，“你觉得我，喜欢社交吗？”
　　夏谧说：“你看起来像。”
　　孟今延挑眉，“怎么说？”
　　夏谧：“你看起来善于社交，人际关系游刃有余，情商高，受欢迎的那类人。”
　　孟今延没有否认，“但我也，并不喜欢社交。”

　　在孟今延提及《冰菓》之前，夏谧大概会惊讶。此刻倒心领神会地理解了他。
　　折木奉太郎是一个很有个性的男主。洞察力惊人，却很怕麻烦，不愿意去做任何他认为消耗自己能量的事，他不愿意参加任何社团，妥妥的归宅部——只因为他认为社团活动是一件浪费效率，很不节能的事。

　　她弯眼笑了，“难道你也有能量条？”
　　“这么抽象的东西，我哪有。”孟今延摇了摇头，轻笑。

　　“那你好厉害。”夏谧感叹，“即使你不愿意去做的事，也能做得这么出色。”
　　孟今延啧了声，“觅夏老师可真会夸人。”
　　夏谧被他弄得不好意思，“哪里，你才是。”

　　可从来没有人说过她会夸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