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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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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琚推开自己府宅大门的时候,不是预料的灰尘扑面,相反,门内两侧挂着黄澄澄的灯笼。
一行人就站在门内候着他,一见他进门,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带头的是个老头,慈眉善目的,后面跟了几个家将和几个水灵灵的小姑娘。
“恭迎颜琚将军回府”
颜琚还有些怔愣,他这破旧的府邸何时这样热闹过。
小娘去世后,他因为在小娘葬礼上唱戏,惹怒了母亲,以大不敬的罪名被扫地出门,颜琚明白,母亲只是不想让他和小娘在颜府里有容身之处,以免威胁到其他哥哥。
一个家将带他离开,他半路从马车上跳下来,被他现在的师傅收留——刘慈念,当朝战无不胜的老将军,人们口口相传,没有刘将军打不赢的仗,可惜一生娶妻三次,历任妻子在产子的时候都因为各种原因去世,到头来一个子嗣都没留下。
人们都说是刘慈念杀人太多,遭了报应,颜琚第一次看见刘慈念的时候,只觉得是一个面容和善的伯伯,穿着粗布麻衣,腰间挂着酒壶,他捏着颜琚的手,手上都是厚重的茧子和刀疤,俩人顺着土路往回走,走着走着颜琚就哭了。
“不哭,师傅带你回家。”
“师...师傅?”小颜琚抽了抽鼻子。
\"师傅“
渐渐的,刘慈念收养颜琚的消息就传了出去,颜府是最挂不住面子的,颜琚上上下下八个孩子,六男二女,少了个瘦瘦小小,还不得宠的颜琚实在算不了什么,但对外只宣称是把颜琚送去学武。
颜府来来回回往刘将军府送了几次礼,都被刘慈念轰走了,只说:”不需你们照料,不添麻烦就是极好的。“
随着颜琚年纪越来越大,武功竟也成了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颜冲没想到颜琚倒给他脸上添了光,赶在颜琚成年之前给颜琚修了一栋小府邸。
只是这府邸,位置偏远,小了许多,也没有什么仆人,这么多年,来来回回,唯一造访过的也就只有,还未当上皇帝之前的俞瑕了。
打发走了仆人,颜琚昏昏沉沉的进了里屋,胡乱扒了戏服,把自己埋进厚实的被子里倒头就睡。
很累,很乱,这软乎的大床,他和俞瑕当年一起读书时还同塌而眠过,如今冷冷清清的,就剩下了他一人。
颜琚把被子往上拢了拢,身上的凉意还迟迟没有散去,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
打仗的两年里,睡的是草垛,盖的是破被,夜里也不敢深眠,浅浅一点动静颜琚就会惊醒,如今终于回了家,像是卸下了千斤重的担子,颜琚被严叔喊醒的时候,差不多快中午了。
“将军快快起吧,一会儿皇上身边的人就要来传圣旨了。”
颜琚还迷糊着,“圣旨?”
“马上就到我们府了,将军赶紧起来更衣吧。”
颜琚赶忙从床上坐了起来,只觉得一阵眩晕,急忙按住了太阳穴。
“莫急,我这就起,先洗漱吧。”
“是”
看着严叔弓着身退出去,颜琚这才下了床,刚踩在地上就觉得有些腿软,有些虚浮。
“怎么回事,啧,麻烦。”
福生坐着轿子来的,后面跟了一队的小厮,俩人一行的挑着担子,红木实箱子,上面还挂着红绸布。
颜琚迷迷瞪瞪的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接过黄绸布印着龙纹的圣旨,他看着一群人把东西往院子里搬,还没起身,径直就栽到了地上,没了知觉。
高热来的突然,福生急急忙忙的叫了太医,急急忙忙的回了宫。
“怎么会突然发了高热?”
俞瑕心浮气躁的打翻了杯子里的茶水。
福生急急忙忙的拿了帕子来擦,“皇上莫急,颜琚将军高热来的突然,这也刚叫了太医,至于为何会突然发起高热,可能要等等才能知道。”
俞瑕起身在屋里走了几圈,几次想冲出这屋子,这高墙,直接奔到颜琚面前,去看看他,去问问他,去摸摸他,福生心惊胆战的跟在俞瑕后面,生怕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
“你别跟着朕了,朕只是走走,你跟着我,我烦的紧。”
“哎,是。”福生赶紧弓着腰,止住了脚步。
“你安排点人,在颜琚院子门前候着,有什么情况立马过来汇报,我也好安心看公文。”
“哎,奴才这就去办”福生松了口气,撒着脚跑了。
“皇上,太医说,颜琚将军是因为过劳,没有好好休息,又受了风寒,身子骨太弱了,这才发了高热。”
“再去”
“皇上,颜琚将军清醒了一阵又昏过去了。”
”再去“
”皇上,颜琚将军说了梦话。“
”说了什么?“俞瑕总算抬起了一点眼皮,看了眼福生。
”这.....\"
\"让你说你就说“
”是,颜琚将军喊了您的名字...\"
隔了好久,福生没见皇上有反应,战战兢兢的抬头看了一眼,好家伙,耳朵根红了......
\"咳,那个,再去”
“是”
福生转身要走,
“等一下,把药房里,南疆送的灵芝拿过去,给颜琚将军补身体。”
“皇上,颜琚将军醒了一小会儿,吃了半碗白粥,又躺下睡了。”
“皇上,颜琚将军又烧起来了。”
“皇上,太医喂不进去药,颜琚将军说什么也不往下咽。”
“怎会咽不下去?”
俞瑕在书房里坐了一下午,来来往往的人就汇报了一下午,一听到颜琚又烧起来,俞瑕心里就跟猫挠了一样,这下又听到喂不进去药,算是彻底绷不住了。
“去颜琚将军府。”
”皇上.....\"
\"快!“
”是“
颜琚躺在床上昏沉,身子像腾了空,控制不住的往下坠,可人又迟迟醒不过来,不停的冒着汗,心慌意乱的。
模糊中,有人坐到了他床边,揭开了褥子,轻轻把他里衣给褪下,用温热的软布,给他擦被汗濅湿的身体,高温的身体终于感受到了凉意,颜琚好受了许多,身子也渐渐放松下来。
迷迷糊糊要睡去的时候,好似听到有人在唤他的名字,接着带着凉意的手摸上了他的脸,轻轻按摩着,猝不及防的,颜琚就被灌了药下去,太苦了,颜琚苦的泪花都泛了出来,还没来的及往外吐,就被人捏着嘴巴,塞进了一颗糖,凉冰冰,甜丝丝,是他最爱的薄荷糖......
颜琚悠悠醒来已经是三天后,没有任何不适,浑身清爽干燥,病来的突然,去的也利索,睁开眼时,颜琚已经把这三天耽误的事情在脑子里盘算了一遍。
俞瑕...皇上来送了贺礼,是要过去还礼的,军中事需要依次禀报,以后要参与早朝,后续事宜都还没有安排......
颜琚揉了两下眉心,“严叔......\"
天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颜琚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下人来来回回的打包着礼品,轿子已经准备好了,铺了防水的油布,颜琚看东西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提了衣摆,登上了轿子。
越靠近皇宫,四周就越安静,除了哗啦啦的雨声,就剩下颜琚咚咚的心跳,不过半个时辰,他,就能见到俞瑕了。
颜琚吸了两口气,把微微发抖的手藏在衣袖下,嘴抿成了一条线,又轻轻吐出一口气来。
“恭迎颜大将军......\"
轿子外逐渐传来行礼请安的声音,想必是快到了。
“严叔,还要多久。”
“将军,不过十分钟就到了。”
轿子一晃一停,稳稳落在了地上,“颜琚将军,臣扶您下车。”
尖细的声音,带着上扬的尾音。
颜琚一下就愣住了,是福生的声音。
“颜琚将军......\"
颜琚掀开了帘子,下了轿子,福生低着头弯了半个身子,毕恭毕敬的候着。
颜琚开始觉得难受,一种憋闷的难以言说的感觉。
福生在前面带着路,颜琚跟着,家将抬着一箱一箱的礼盒。
直到进了殿内,下人退了出去,门又被轻轻关上,四周静的落根针都能听见,颜琚才回过神,控制不住的抖。
颤颤巍巍的跪下,还未来得及行礼。
“身体可还有不舒服?”
熟悉的,带着哑音的声音,颜琚心心念念惦记了两年,可真的又听到时,却慌张的像偷糖吃的孩子。
“谢皇上挂念...臣...\"
\"臣......\"
剩下的话说不出来,泪水糊了满脸,即使已经做了万全的心理准备,颜琚还是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狼狈,只是听俞瑕说了一句话,万般不能说的委屈就涌上心头。
”臣,很好,没有不适。“
”朕说过,你不用向朕行礼......将军可是忘了?“
”君,君臣有别...\"
\"你抬头看看朕。“
颜琚又开始抖,控制不住的,几乎要伏在地上,丧失所有力气,他果然又高估了自己,他总是这样自不量力,却又心存侥幸。
”臣...\"
\"你为何不抬头看朕?“
”臣...\"
慌张,脖子像是千斤重,颜琚一遍一遍的想着,他不能抬头,他不能抬头,却听见俞瑕的脚步越来越近。
鬼使神差的,听着俞瑕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颜琚转身就往外跑,还没走两步,被一阵大力往后拉,头晕目眩的,俞瑕紧紧搂着他的腰,仿佛要把他勒死。
“你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了吗?”
颜琚僵直着不敢动,俞瑕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束着他的腰身,呼吸温热的喷在他的脖颈后。
”你为什么不看看我。”
见颜琚不回答,额头又抵住了颜琚的肩膀。
“臣,只是来向皇上禀报战争事宜......顺便把边疆的特产呈与皇上,望皇上笑纳...,皇上已是有家室之人,望皇上能珍重吾妹......\"
断断续续的把话说完,颜琚感觉骨髓都要被抽干了,何必呢,何必互相折磨,倒不如狠心一点,断了个干净,大家都舒坦。
俞瑕紧紧搂住颜琚的双臂,在听到家室时慢慢卸了力气。
”你给我点时间,颜琚,给我时间,好不好?“
”皇上...皇后是我亲妹妹...还请您务必好好对她...\"
颜琚从俞瑕怀里挣了开,头也没回的就要往外走,身后的人也没再拦,要踏出去的时候,犹豫再三,实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紧接着就被一个巨大的黑影紧紧压在门上。
颜琚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陌生又格外熟悉,看起来沉稳了许多,眼下是乌青的,嘴唇上挂着冒出来的胡渣,怎么会这么憔悴.......
颜琚心都被揪着了,一边看着眼前的人一边止不住的摇头流泪,俞瑕看着面前的人,眼眶通红。
”莫哭“
干燥的唇,一点一点吻走颜琚脸颊上泪珠,”莫哭“。
从嘴唇到眼角,一点一点,俞瑕一边轻吻着,一边念叨着,”莫哭,莫哭“。
自己却控制不住的流了一脸泪,”你要怪我就怪,是我对不住你,可我俞瑕,今生今世只愿与你一人为夫妻,你不信我也罢,你可愿意再等等我?“
”你是不是疯了?俞瑕,你是不是疯了啊!你这样要置我于何地,置我妹妹于何地!“
颜琚一边哭,一边推着俞瑕,渐渐就没了力气,几乎是倒在了俞瑕怀里,”为什么会这样呢?我等着你给我搭戏园子呢,怎么就这样了呢?“
怎么就这样了呢?
颜琚不知道自己怎样回的府,他一只脚踏出门,就被迎上来的家将搀住了身子。
脚步都是虚软的,穿过长廊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在叫他,颜琚强撑着不适转身,看到了跑来的颜舒......
颜舒跟两年前别无二致,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飘着红晕,眼角眉梢不似少时处处藏着笑意,多了两三分成熟,看见颜琚的时候,怔愣了一下,还是笑着的,轻轻唤了颜琚一声,轻快的向颜琚跑过来......
颜琚看着跑过来的颜舒,下意识的就往后退,只觉得呼吸急促,心脏疼的他呼吸不动,他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无耻,红肿的唇和凌乱的衣服彰示着他刚刚和俞瑕的亲昵,他,和自己亲妹妹的夫君,牵扯不清,他还有何脸面......
颜琚溃不成军,仓皇而逃,他是个卑鄙的小人,见不得光的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