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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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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瑕闭了闭眼,发冠松散了许多,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颜琚掳了最壮的马回的京城,他在快到京的时候把灰扑扑的战服脱了下来,换了大红色的戏服。
束腰,长袖,浓妆,颜琚化的得意,他知道回程路上士兵再没人敢说他闲话,即使他不伦不类,扮个唱戏的角。
他赢了仗,守住了城,虽伤亡惨重,但这是俞瑕登基以来的第一场仗,他没丢俞国的脸,给俞瑕立了威,他心里高兴。
深秋天凉,颜琚穿着薄薄的一层戏服,快马加鞭,李薄要给他披风,被颜琚挡了过去。
”我又不是那娇娥娘,给我拿酒来!“
李薄知道颜琚的性子向来说一不二,把酒壶扔给颜琚,颜琚接住就往嘴里灌,酒不是好酒,打仗的没有精细的吃食,酒是又苦又辣,可颜琚心里甜。
颜琚小时候练武刻苦,休息的时候缠着师傅给他读话本,
“武将军回宫的时候,满朝文武跪成一排叩首,皇帝坐在龙椅上封了他为王......\"
小颜琚眼睛又圆又亮,带着骨子里的几分媚态,”师傅,我赢了仗,皇帝是否也要封我官......“
颜琚两天两夜没合眼,紧赶慢赶总算在俞瑕生辰那天到了京中。
两年前他远赴边疆的时候,俞瑕穿着大红的袍子站在朱门口送他,当年颜琚不过16,穿着如今这身衣服给俞瑕唱了一曲,曲毕,颜琚泪眼汪汪,不顾站在周围的文武百官,似是撒娇般对俞瑕道,
”陛下,我回来您会来接臣吗?“
俞瑕眼眶红着抱了他良久,”你回来,朕必来接你,给你建个顶好的戏园,任你唱。“
颜琚跨上马,头也没回的走了,薄如丝的戏服在空中飘飘扬扬,缠着颜琚黑墨一样的长发,这一别,就是两年。
颜琚在朱门口等了俞瑕十个钟头,天从黑到亮,身边人来人往,人人都拿看怪物似的眼神看他。
”颜琚将军回城了,他还穿着戏服...\"
\"他虽立了功,但人家都说他雌雄莫辨,日后还是要祸国殃民......\"
\"他是为自己积德去了,呸...\"
\"他就是个戏子...\"
李薄实在听不下去了,一转头,颜琚靠着马,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将军,皇上他...政务繁忙,这都正午了,吉时都过了,大概是不来了...\"
颜琚拢了拢衣袖,“他应过我会来接我,他没骗过我,我等他。”
李薄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站到了一边。
身前经过两个打量颜琚的女子。
“国师算过了,他长的那种狐媚样子,肯定要不得...\"
“国师说了又怎样,皇上喜欢...\"
\"你不会不晓得吧,皇上哪里喜欢他啦?皇上今天和颜琚将军的亲妹妹结婚呢...\"
“住嘴!皇家大事是让你们嚼舌根的吗?”
李薄去拦,两个女子尖叫一声,吓得慌忙跑远,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颜琚愣了愣,眼神有些迷离,李薄不敢看他,把头狠狠低了下去。
“回府”
颜琚跨上马,
“驾!”
颜府的匾牌上挂着红绸布,大门上贴着红彤彤的喜,想必是已经迎过亲了,围着的人已经散的差不多。
颜冲站在大门口似乎是等着颜琚。
“父亲”
颜琚下了马,朝颜冲拜了拜。
“你妹妹今日成亲,原本想等你回京后再,但是国师算了日子,必是今天才行...\"
颜冲说了很久,颜琚低着头就一直跪在地上,他头是蒙的,连带着眼睛和耳朵都不清明。
”父亲......,\"颜琚不知道颜冲说到哪里了,只是像再也承受不住,所以忍不住问出声来。
“皇上知道我今日要回京吗?”
颜冲没回答,有些烦躁的开口,”堂堂七尺男儿,整日唱戏,败坏我家人名声,往朝武将回国,大街小巷鼓舞迎接,你有何脸面问皇上?“
颜冲声音越来越大,似是怒气冲天,街上的人纷纷侧首来看热闹。
颜琚抖如筛糠,脑子里却想着那日俞瑕穿着大红袍,剑眉星目,美的像副画,把他搂在怀里,说来接他,说给他建戏园,让他随意唱。
他不管俞国子民是否厌恶他,他也不曾企盼有人会迎接他,他有俞瑕一人接就够了,他不敢奢求什么,俞瑕答应了他,他才心存侥幸。
”妹妹可否愿意“
颜冲哼了一声。
”给她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她为何不愿意!“
”你骗人!“
颜琚猛地抬头,眼眶红的要渗血,”舒儿最爱自由,她怎干情愿去深宫大院!“
没有人回答,颜冲不再答他,转身回屋。
几名家将来搀扶他。
颜琚摇摇晃晃站起来,天冷的要命,这戏服穿在身上是不舒服了。
李薄看见将军像丢了魂一样面色苍白,急忙去扶。
”将军,不打紧的,您想要见皇上,一会儿收拾一下晚上直接进宫去见就行,皇上肯定欢喜的迎你。“
”晚上?“
”哈哈哈哈哈“颜琚红着眼睛笑。
”你是在同我说笑?洞房花烛夜,君王不早朝......\"
天刚黑下来没多久,颜家府门外就传来了悠悠的戏腔。
声音清亮圆润,带着勾魂的钩子,
“功过掩春秋,汝只见汝少年郎,秋色响人耳,念人莫戚戚......\"
颜琚自少时跟着小娘唱戏,随了小娘的好嗓音,小娘被人栽赃,母亲先废了小娘的嗓子,又生生把人活埋,颜琚那时不过七岁,站在小娘棺材前哭着唱戏,后被人赶出家门。
细眉,杏眼,化了上挑的眼尾,涂了红唇,颜琚一边唱一边转着圈,裙摆转着荡起波纹,不管人们站在门前对他指点,他眼睛是模糊的,只知道戏服今日腰身有些紧,勒的他喘不过气。
”君道汝,如鹰似花,容汝解君意.....\"
最后一句,余波婉转,响彻夜空,轻声几叹,如泣如诉,门前楼梯下看的人没再出声,颜琚美的动人心魄,细腰在裙摆间流转,俊鼻,泪眼。
这戏原本是唱给俞瑕的,颜琚把眼泪抹掉,骑了在一旁拴着的马,众人给让出一条道,颜琚披了袍子,消失在黑漆的夜色中。
隔了好久人们才渐渐散去。
颜琚刚到边疆的时候,各种不适应,上吐下泻了好几天,又思乡心切,忍不住给俞瑕写了好多信,让往来传信的给送过去。
颜琚没想到俞瑕回信会那么快,捏着几经转折已经发黄的信封,笑的露出虎牙。
信里颜琚给俞瑕说边疆的各种景色,末尾还含蓄的说想念,扭扭捏捏的红着脸,绝口不提受过的伤,也不愿意说物资紧缺,粮食不足,颜琚生怕俞瑕忧心,想着法子要给俞瑕排忧解难,把自己不多的积蓄拿出来填补亏空。
第一年年末,过年的时候,颜琚又给俞瑕寄了信,俞瑕没再回,颜琚坐等右等没等来回信,也不敢再写信寄过去。
直到第二年年末,眼看胜利在望,但粮食物资几乎穷尽,颜琚几次向朝廷军申请援助无果,咬着唇又写了信给俞瑕。
信回的快,和信一起来的还有粮食和物资,
信寥寥几笔,
”珍重身体,勿念“。
颜琚看着信,若有所思,俞瑕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求助过朝廷军,看样子军队的实权并不完全在俞瑕手上,除了皇帝,掌握兵权的还有......颜琚倒吸一口凉气,颜冲。
”皇上,娘娘在宫里等您呢,您再呆在这书阁里,就要误了吉时,不吉利的呀。“
福生拿个拂尘站在一边直叹气,算上这次,他已经提醒了三次了。
书阁里凉飕飕的,原本是烧了碳的,中午俞瑕接亲回来后就叫人断了碳,在这凉飕飕的屋里从下午坐到晚上。
说是接亲,其实就走个过场,连拜堂都没拜,俞瑕急匆匆地去,又急匆匆地回,连个脚都没歇。
福生又抬头看了看,皇上正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兵书,福生又叹了口气,今儿个是颜琚将军回来的日子,两年了,他都知道,皇上怎会不知道。
光是手里那本书,皇上从下午拿到晚上,愣是翻了没两页。
”皇上,太晚了,该回去了。“
俞瑕回了神,语气没有不奈,淡淡的,让人听不出情绪,”更衣“
福生一听,哐当跪了下去,”皇上,这可使不得呀,大喜日子不能脱红袍,必须圆了房才准,不然就坏了规矩啊!“
俞瑕像是早就料到了会这样劝他,平静的把喜服解开,兀自褪了下去。
“去,去。”
福生还跪在地上,朝站在门口的侍女摆了摆手,示意帮俞瑕更衣。
“皇上,您可要移驾羽溪宫。”
福生哆哆嗦嗦的说着,心里想就再劝这一次,再说什么也不劝了,他心是向着皇上的,但老祖宗的规矩要是破了,被外人知道了总是不好收场。
”今天是颜琚回来的日子,他肯定怪我没去接他了。“
说罢,嗤笑了一声,眼底带着一抹红。
福生一泠,头埋得更低了。
”皇上说笑了,颜琚将军最最敬您,皇上今日有难处,颜琚将军肯定能理解。“
”我倒希望他怪朕......他有功,赐黄金百两,良田千亩,待颜冲乞骸,颜琚接替其父爵位,他的兄长朕另封。”
“是”
“去羽溪宫”
“是——”福生一听皇上要去羽溪宫,总算松了一口气。
“起驾——羽——溪——宫——”
黑漆的夜里,红轿一摇一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