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众生入梦来》青沐云扬

4、第三章 斯人已逝

　　徐阳看着眼前的画面，惊诧不已，原来，刘媛媛是被自己的丈夫设计意外身亡的。
　　“你不是这里的人吧？”刘媛媛回过神，发现了身边的徐阳，这个眸色清冷的女孩与这里充满怨气与挣扎的环境格格不入，胸前的金莲吊坠微微发着光，更添了些怪异。
　　徐阳看向目露疑惑的刘媛媛，“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刘媛媛环视一周，确定她是在问自己，“你说。”
　　“你还记得是谁送你来这里的吗？”徐阳试探问道。
　　刘媛媛沉思，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不记得，肯定是过了周末了，大明怎么去的学校我都不知道，他爸那个人不顶事。”
　　徐阳见她一心惦记孩子，不忍说出实情，“那孩子机灵的很，你放心吧。”
　　刘媛媛听完，很是欣慰，嘴角微微扬起，“想想他都快升高中了，早都是小伙子了，哪里需要人接啊......”
　　“你应该去见见你的妈妈。”
　　刘媛媛神色黯下来，刘家老太太是在三十余岁怀的姑娘，因为是家中老小，父母便多了疼爱，以至于她已经习惯了老太太隔三差五地打电话。
　　电话？她立马摸摸口袋，翻找篮子，还是没能找见手机，一些模糊的记忆翻江倒海般涌进大脑，冲得她一个趔趄坐倒在地，张大明，张亮，玫瑰，红酒，冰冷的湖水......
　　刘媛媛瞪大了眼睛，愤恨，悲伤，不甘，绝望，神情的转换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最终落在了悲痛中，她满眼泪水。
　　大概是想起了什么。
　　徐阳抬眸看向不远处的黄泉水，“老太太悲伤过度，已经痴呆了，大小便失禁，一个人住在小黑屋里，估计你那嫂嫂也不愿意伺候，你要是还有一些眷念，那就去看看她。”
　　刘媛媛嚎啕大哭，她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对人世的留恋也好，回忆也罢，都不能改变既定的事实，“都是那畜生害的呀！他给我买了那么多保险，我只当他是为我好，哪里想到是为了有朝一日杀妻骗保，十几年的夫妻呀，没有一丝迟疑就把我推进水里了......”
　　她攥紧拳头，一遍又一遍捶打在地，“不是说善恶有报吗？怎么老天爷不降道雷劈死他呀！我又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让我来这里？”
　　徐阳的神情没有变化，大概是她见过太多逝去的灵魂，对于生命的往复，她说不出什么大道理，“生死由命。”
　　等哭够了，刘媛媛擦了擦脸，“我能知道那个人将来是怎样死的吗？”
　　徐阳双手环于胸前，“这个问题，你得去问船夫。”黄泉水上划着小船的汉子不时望过来。
　　刘媛媛似乎放弃了挣扎，缓缓起身，“如果你能回去，麻烦你帮我带句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徐阳没有回应。
　　“我要怎样才能见到我妈？”
　　“去问问船夫吧。”
　　看着刘媛媛一步一步朝岸边走去，落寞的身影渐渐消失，这个曾在世间存在过的灵魂，也将去往她该去的地方，做不了什么，也无力去做什么。徐阳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宿命，大概不久之后，她再次来到这里，就是去坐船了。
　　胸前的吊坠隐隐发烫，它在提示主人，每一次违反秩序的行为都要付出代价，而梦里的能力却强，意味着现实中的身体会越来越弱。
　　这样的单子，是真的不能再接了。
　　耳边铃声响起，眼前的画面极速退出，时空翻转，她猛然惊醒。
　　额间冷汗冒出，徐阳看着眼前凑过来的几张大脸，生出了厌恶，大明好奇地盯着她，“姐姐，你梦到什么了，一头大汗。”
　　徐阳调匀气息，扶着座椅想要起身，却发现手臂酸软无力，“老太太呢？”
　　秃头胖子扭头示意，“刚喝了药睡着了。”
　　“大概已经见到姑娘了。”徐阳不想再待下去，想起张亮杀妻骗保的所作所为，她恨不能现在就去报警。
　　屋里的人像看动物似的看着她，大抵是不相信她所说，“我爱人......她还好吗？”张亮表情怪异，右手不停地搓着皮包底，显然是心里有事。
　　徐阳冷冷看了一眼，“你爱人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张亮手下增了几分力道，将皮包捏地变形，秃头男人一脸迷惑地望望妹夫，望望徐阳，“你们说啥呢？”
　　张亮抽动嘴角的肌肉，笑着拉走大舅哥，“大哥，咱妈现在已经见到媛媛了，就让人家入梦师走吧，哦，剩下的钱我现在就付给她。”
　　张亮急忙从皮包里掏出包扎好的人民币，塞进徐阳手里，“小丫头，这是一万，那五千就当是辛苦费了。”
　　徐阳打开包装纸，露出崭新的百元大钞，她蹭蹭鼻子，“张老板真大方。”
　　张亮额头冒出汗珠，呵呵笑着催促徐阳离开，留下秃头男和张大明面面相觑，到了大门口，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半是劝导半是威胁道，“有句话叫什么来着？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那些小伎俩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拿着钱赶紧走，管好自己的嘴，大家都太平，明白吗？”
　　徐阳面无表情，哼了一声，出了院子。
　　男人被不屑一顾的表情激怒了，他将皮包狠狠摔在地，又踹向门口的水泥墩，因用力过大，趔趄着后退几步险些栽倒。
　　徐阳抬手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过去，应该走的差不多了。

　　饭店里零零散散走着一些客人和收拾残局的服务生，徐阳低着头朝里走，被大堂经理拦下了，“您好，我们这里快要关门了，您要是用餐请到别处吧。”
　　徐阳搓着手指，有些尴尬，正欲转身，里面走出了一个穿着靓丽的年轻女孩朝大堂经理招手，“姐姐，这位是我朋友，我们已经订过位置了，她迟到了。”
　　廖珊珊拉着徐阳走进包间，果然没有别人，桌子上放着两盘盛好的饭菜，她将碗筷递给徐阳，笑着开口，“都是我取的新鲜的，快吃！”
　　徐阳点了点头，以示感谢，随之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她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饱饭了，面子什么的早已不值钱，她只想填饱肚子。
　　廖珊珊看着眼前的好友，眼底泛出泪花，头发干枯，面容消瘦，穿着好些年前的老旧羽绒服，这个曾在辩论赛上闪闪发光的女孩，如今单薄地像只猴子。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起身借口离开，“我去给你接点牛奶，你慢慢吃。”
　　她是徐阳的高中同学，后来去了异地上大学，距离并没有斩断两人的友情，反而联系更紧密，可每次除了嘘寒问暖，她似乎对徐阳了解的并不多。徐阳是个不苟言笑的女孩，虽然话不多，但心地善良。廖珊珊出身城市，家境优越，学校的混混时不时会在放学路上骚扰，徐阳就是那个陪同她走过三年放学路的伙伴，混混们见着她阴沉的脸，兴致大减，骂骂咧咧了好几回，终于败下阵去。
　　那个时候，她觉得徐阳简直酷毙了！有个词叫“舌灿莲花”，那个时候的徐阳就是舌灿莲花，辩论赛上打败天下无敌手的酷girl。
　　可如今......
　　廖珊珊接好了牛奶，转身时撞见返回餐厅的同学，她吓了一跳。
　　“珊珊，怎么还不走？”男生是曾经的高中班长。
　　“啊......我......我还有点事。”廖珊珊瞥了一眼包间，努力寻找着借口。
　　男生似乎发现了异常，抬脚朝着包间走去，“我把包落下了，来取个包，顺便接你下楼。”
　　徐阳吃得嘴角流油，她压根不知道会有熟人出现，直到男生冲进包间，“哟！这不是徐阳嘛！真是好久不见了！”
　　男生堆上笑，靠近徐阳，“咱们八班女生的守护神，怎么没跟大家一起吃饭啊？刚刚桌上还说你那时候有多厉害，我们珊珊的龙骑士嘛，自己没人追求还要保护珊珊单身，浪费了大好年华，男生们那个恨呐......如今在哪高就啊？哦，听说你辞职了，是要另谋高就了？”
　　廖珊珊拉着男生的衣服，“谢晖！你胡说什么呢？！你快走吧！”
　　谢晖不屑地看着徐阳，嘲讽道，“啧啧啧，吃得残根剩饭，徐姑娘这小身板，没发育好哦！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唉，没人喜欢这种没胸没屁股还整天拉个脸的女......生？哈哈哈。”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掴在谢晖脸上，廖珊珊举着火辣辣的手，气得满脸通红，“说完了吗？说完了就滚！”
　　谢晖不可思议地盯着廖珊珊，啐了一口痰摔门而出。
　　空气中凝滞的沉寂让廖珊珊不知所措，“徐阳......”
　　“没事。”徐阳淡淡一笑，继续吃饭，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别人异样的眼光和不善的言语，什么都没有填饱肚子重要。
　　吃完了饭，徐阳起身，清冷的眸子望向廖珊珊，“珊珊，我这样的朋友不适合你，以后，别联系了。”
　　决绝的姿态依旧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女孩，廖珊珊流下泪，“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你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