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沧海月明 春 ...
-
春日融融,云阳城外杏花开遍,如粉霞一般轻然笼罩,然春日再好,宋锐也无暇观赏。
正式接过军令后,宋锐就开始针对自己的军队开始一轮又一轮的教学和操练,自己也住进了军营里。
寅时起来掐着点带士兵进行十公里以上的负重越野开胃后,就开始对他们进行各种战术训练和整形排练,晚上常常给他们开课讲授一些战斗技巧和兵法战术,开会到深夜也成了家常便饭……
鼓声刚响,段鸿就带着戴红巾的骑兵队直插向主账试图搅乱阵型,但两侧的蓝巾步兵迅速开始迂回包抄,将后面跟上的红巾步兵从中截断,各小队相互配合战术补充,迅速将红巾步兵吞入阵型中化整为零逐个消灭。
段鸿继续骑马向前,吹了一声口哨后骑兵分开,后面的迅速回转去冲散蓝军阵形,前面的加速冲向主账夺旗。
前面的的蓝巾士兵列成方阵开始扫射完后迅速列成五排持木枪排出阵列阻拦,。待到段鸿冲到主账时骑兵近乎全员白点。
胜负一出,太子云淮便宣布鸣金收兵,这也算是清楚了宋锐领兵的能力有多强,才短短二十天,这支队伍便明显从其他军队中区分开来,不论是协同配合还是应变能力都有了明显改进。
待军队整理好后,太子起身宣布蓝军获胜下令赏赐军队犒劳众将士,宋锐则宣布兑换承诺请全军吃肉喝酒。
胡笳杨柳,不怨东风。
临近晚间篝火渐渐然起,营地里飘来阵阵肉香。
宋锐有点低估了烧刀子的度数,才不到一会儿就开始变得迷迷糊糊,只一边看着篝火沉默,一边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听人讲前朝故事,待太子来时看见他坐在那,就有点哑言了,打遍全军无敌手的宋锐也有这么乖的时候。
噼噼啪啪的火星飞出流向天际又陨落成灰,只留下散在风中的炙热和叹息。
“太子殿下!”宋锐抬头看向云淮微微笑了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云阳城吗?”
“改革世家,为北疆备军。”
太子也不恼他发酒疯,提着披风给他盖上后坐在他旁边。
“错了……”宋锐沉默的看向篝火,低沉着眉眼透过火光回忆着过往,“是苍生太苦,我看不下去了……”
“宋锐……你救不了所有人。”
太子知道他要说什么,现在地方和中央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世家在地方势大独权,很多事情朝廷也插不入人手。
“冒然行动,可能会伤及更多人……”
“可那些死在暗夜下的,被野草遮盖住的尸体,只因为没有暴露在阳光下,就不算人命了吗?”
宋锐抬起眼睛逼问太子,他是醉了,否则也不会向太子说出这些话。
“益州旱灾那次,第一次踏足中原,和想象中的繁华不同,到处都是黄沙,四野飞着秃鹫,树皮啃秃了,那些无钱无粮的人,连找个卖身的地方都没有。
我连做好几天噩梦, 师傅们到处借粮救济百姓,可要救的地方太多了,阻拦的势力太大了,根本就救不回来,他们死的时候,只剩的皮包骨头,麻木又痛苦……
可其实,有粮的,那些高门大户家中就有粮,可他们屯着粮去兼并百姓的田野,然后让他们劳劳碌碌为他们卖一辈子的命
梁州旱灾、凉州雪灾、幽州兵乱、青州瘟疫。就算没了这些,还有世家的剥削,百姓太苦太憋屈了。所以去完北疆后,我就跪求师门把我踢出去,没办法,我走不下去了……
这十一年游历各州,其实只看到了百丈红尘下积累的森严白骨,并没有多少好听的故事能讲给你和云凡……我也真的,快编不下去了。”
宋锐的眼睛在火光下变得湿红,声音干涩沙哑。
“会改变的,总有一天,那些曝尸荒野的尸骨会被收敛,那些被世家侵占的良田会回来,惨死的冤魂能合上双目。”
太子原本是想劝他留在军中,宋锐的性格并不适合于朝堂,他在朝中没有根基和支持,现在要动的只是商业,就已经触动了部分人的利益。要是有一天惹毛了世家,可能云徳帝也保不住他。
武功在高强又有何用,世家杀人有很多是见不到血的。
五日后文试结束,宋锐的一篇《均价驭商论》轰动了整个云阳城,连同之前的那篇《四海商论》也迅速在九州传遍,太子知道,宋锐从这里开始,再难回头了。
真如了那句“愿为手中剑,除却天下尘”,宋锐会在以后把自己变成一把刀,会将自己的软肋弱点交在父皇和自己手中,将自己的自由潇洒全数收敛,只为了一个能挥刀向豪族,让百姓过得不那么痛苦的机会。
哪怕他知道鸟尽之后是弓藏,兔死必然是狗烹。 云徳帝不能也不敢给他无条件的信任,他只会是被推出来挡众怒的弃子。
那个风流少年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一身嶙峋瘦骨和一根不弯的脊梁……
太子云淮羡慕过宋锐的自由散漫,喜欢着他的洒脱热情,提着杆枪就能混遍军中,那是他自己没有过的自由。
可而今却要见着他亲自折断翅膀,再也飞不回天上,去不了江湖,不禁对他有些心疼。
云淮想在强一点,那天在宋锐掉下来的时候接住他,否则就这么摔下去,那该有多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