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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沧海月明 子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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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已过,打更的声音渐渐响起。
“主子!”一旁的侍女匆匆赶来跪下向白发青年回报。
“宋锐亥时离开去了皇宫看方向是藏书阁,刚刚才回来,属下的人进入他房内时找到这个。”
青年接过她递上的《九州浅录》,不置可否将书放在一旁的棋盘旁,只浅淡笑了一下。
“他是几时到的黄宫?
“亥时三刻”
“这宋锐机灵着呢?被那群人教出来的,这么会是傻子?”他执起一枚黑子放入棋局,“且等着吧,他会入局的。”
回了小院,宋锐轻轻推门,发现果然有人来过。也不做声响,只将春晓放在小榻上,温柔又幼稚的给她盖上被子。
“前辈,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不记得了。”春晓迟疑着思索了片刻回道。
“那您是什么时候恢复意识的?”
“你六岁大病,我被投炉重炼时开始隐隐约约感知到外面的,真正有意识,还是得你进入云阳城开始!今日看见云凡,才真正能出声的。”
宋锐听后摸了摸下巴,云阳城,故人……
嗯!她从进入云阳城就恢复意识了!我靠!师傅坑我!
春晓感受到他的心神巨荡,就明白他想到了什么,淡然回道。
“虽然你姿容尚佳,不过本姑娘并没有饥不择食到那种程度。”
“咳!咳!”
宋锐尴尬的咳了咳。
“实在是抱歉,这些年来虽然感受到您的存在,不过并不知道您是女子,多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还行吧,我虽本身是这苗刀,但其实平日里是通过你的五感与外界接触的,所以你并不用担心会唐突到我。 之前是怎样,以后还是怎样。而且,若离久了苗刀,你的身体也会有碍。”
宋锐听完他的话,回过神来思索片刻,将自己最为疑惑的地方所给春晓。
“前辈从进入云阳城就有了意识,可能您并没有太清楚的意识,但进入云阳城后,我就感受到您弥漫着一股冰凉低沉,那日我和太子比武,平日里温温和和的苗刀更是充斥着一股煞气,感觉像是恨不得劈了他,进入春日楼也是。 跳进江里时,您更是一股脑的往下跑。”
“你说的那些,我都颇为模糊,不过今日见着云凡那个小姑娘时,我才是真真正正的醒过来,只觉得……有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在等我回去,如果赶不到,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春晓声音有点沮丧,“回过神来,却发现其实并不是她。”
春晓回答着他的问题,但是更多却实在想不起来,很多东西像是被一层纱隔着,无论再努力也无法看不真切。
宋锐听完她这番言语,对自己的武器加祖宗过去感到好奇外,便是真的头痛了。
他这次入京其实只是为了推行改革削减世家的权利和让朝堂准备北疆的战事。 待这些事都完了就等天下真正太平,然后继续浪浪荡荡的混迹江湖,心情好了就像自己的那堆师傅一样收一堆的徒弟。
可如今看来,春晓的那些前尘往事明显得搞清楚,否则可能在哪个关键节点就想颗雷一样爆掉,炸自己个措手不及人仰马翻。
并且自己多年来拜遍名师都是靠着这把刀,明显就是受了对方恩情。 所以,为她找回回忆这事自己必须得帮。
第二天宋锐照例起了个大早,练完刀法后收拾好提着刀溜去街上寻觅美食,一边等着太子殿下下了早朝来接他去军中混日。
见着太子殿下到来,宋锐连忙吃完豆腐脑,提着自己打包好的两分小笼包上了车。
太子见他这么熟识,也来了趣,调侃道:“怎么?拿孤当车夫了。”
宋锐见他目光盯着自己的包子,又想起自己有事要求他,便颇为自觉情愿的递上了一份包子,“车费钱!”
太子目光不动的盯着他怀中的那一份,一点表示行动也没有。 宋锐咬咬牙连同自己那一份递上。
太子笑着拿走一份,颇为优雅的吃着问他:“说罢,什么事?”
“昨夜的刺客有发现真正溜进哪里吗?”宋锐准备试探试探太子再决定要不要坦白。
“流莺坊后就没了踪影,不过后来,据回来的暗卫报,宵禁后有高手在春日楼附近蹲着。”太子殿下看着今日卖乖的宋锐,不禁有些怀疑,“你没自己往下跳吧。”
宋锐心中道了一句果然,皮笑肉不笑的回他:“禀太子殿下,差点跳了。”
“我那把刀和我形影不离,昨日却待在护城河里不肯出来。 刺客将杏雨扔进河里也太过可疑。 我就留了个心眼,准备溜回去看,走到中途反应过来后,就上藏书阁溜达一圈甩开跟踪的人。”
“去了藏书阁,遇见了云凡妹妹,她问我你在外面是不是有新妹妹了,我看你平日事忙,就原地认了她这个妹妹,回到家中,发现果然有人来过。”
宋锐将自己的行踪像记流水账一样一股脑报给太子殿下,目光干净坦诚。
“你告诉孤这些,就不怕孤杀了你吗?”
太子不复刚才的温柔和煦,言语充斥着杀意和冰冷,有点森寒。
宋锐笑着对他摇摇头,诚恳又坦荡的告诉他。
“太子殿下既然知道有人在春日楼设下陷阱等我上钩,他日必然会知道我昨夜的全部行程。 何况,云凡于我而言并非是可以换的利益的秘密,而是一份责任。
告诉你这件事,也是因为将来我还要再去看她,而且是有空就去,所以总有一天你会发现端倪,等你到时再生杀意,还不如现在就告诉你。”
“我也不管云凡究竟藏着你们皇家什么秘密,值得十多年囚禁她于一处,不过我既然认她当妹妹,就会是真罩着她,若以后皇室真的要杀了她,那就请先问问我自己的刀行与不行?”
“你能拿什么来保护她?”
宋锐见他放下了戒备,就知道自己能认下云凡当妹妹了。
宋锐闲适的靠在车厢上,看向窗外的阳光,感受着它的森寒和温暖眯起了眼。
“不知道,不过我猜云凡被囚在藏书阁密室,应该是她的眼睛不同于常人吧!若真到了那日,我就带她去江湖上混,白绫遮目,逍遥自在!说不定何时你还能听见江湖上她的传说呢。”
“你喜欢我妹妹?”太子试探着问宋锐。
“不喜欢,不过我与他一见如故,似久别重逢。就真的想认她当自己妹妹,最好是亲生的那种。”
太子云淮一言难尽的看向宋锐,有些不太相信。
“别误会,本人对男女,男男之事天生缺了根筋,平日里见到各位是师姐师妹都是以姐妹相称,碰上师兄弟都是行兄弟之实,做亲爹之事的。 所以你大可放心好了。”
“什么意思?”太子云淮对他后面这句话有些不解。
“哦!师门潜规则,谁厉害谁叫爹。 宗门总考核的时候,我总能收上一群儿子被围着叫爹!”
宋锐得意的向他炫耀起自己的战绩,他目光狡黠言语洒脱。 云淮看着他又微微有点手痒,像只狐狸崽子。
太子云淮对他这种潇洒的江湖人士有点羡慕,也对宋锐的心大有了一定认识,见上一面就护上了。
一边暗搓搓的对自己的妹妹有点艳羡,一边又想着自己在朝中一定要护着点宋锐,否则被卖了可能还会帮着数钱。
太子也有点好奇能养出宋锐这种洒脱广博的师门究竟是什么样的,一边对宋锐放下了多日的戒备。
不过,像他这种性格真的并不适合于朝堂这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地方,听他口气他的师门对他也是宠爱有加,又怎么放心让他来朝堂为官的?
“话说,你性格习惯并不适合朝堂,师门有事怎么放心你来的?”
“其实说是师门也不大对,我自小跟着的是梅清师傅和嵩山师傅在庐陵学东西,
六岁后就跟着他们天南海角的拜师,大家都认识,师傅们擅长的地方各有不同,每但两年就举行一次总考核,也经常有师弟师妹靠着考核成绩和引信在各地到处拜师学东西,而且经常有研究方向大致一样的师傅联合在一起。 所以跟个宗门没什么两样。
有一部分就是喜欢浪浪荡荡的到处溜达,经常在各地到处聚在一处玩。 所以时常连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
一个潜规则就是入朝堂即为除名师门,大家从此陌路不相逢。 但我来云阳城,却是得了师傅们的首肯的。
我也觉得,师傅从小带着我去各处,其实就是为了体察民情,在为有一天我进入朝堂做打算。”
“尤其,是去了北疆……”
“你来朝堂是真的为了北疆即将到来的战事作打算?”
“嗯……”宋锐靠在马车上看向城外的杏花,觉得人间繁华世间美好都在这云阳城了,可真正了解其下根盘错杂,和云阳城外的世间生民,就知道这繁华来得有多脆弱。
“十八年前,那达单于挥兵南下,喜祝郡主千里袭杀,引的匈奴贵族大乱,至此匈奴之乱平息,可藏在其中的矛盾其实并没有真正解决。
楚国时皇帝兴兵征服了匈奴,在北地建立了五部分化匈奴,这些年匈奴南迁了一部分,这才是当年匈奴能这么轻易的攻进关中、一路南下的问题所在。 喜祝杀完匈奴王和所有话事人后,匈奴虽乱,但却是真正实力却得以保存。
喜祝消失后,朝堂对北疆的控制就保持在那个状态,主要原因就是在于世家掣肘,他们并不想中央势大,从而对他们控制地方产生威胁,所以朝堂对北疆战事就不尴不尬的停在了那里。”
“十八年啊太子殿下,够那些匈奴厮杀出一个王者,也够他们重新控制起支部了。”宋锐低声呢喃,目光沉沉。
马车停在军营前,宋锐和太子快步走向主账。太子虽一路上保持着往日的平静,眸间却积上一层冰雪。 两人一路上没有说什么话,直到进了主账太子屏退其他人才重新商讨这件事。
太子取出悬挂的舆图才示意宋锐继续。
“北地气候下降情况属实,其实那达单于能让匈奴五部团结,除了杀戮野心,最大的原因就是五十年来北地气候开始下降,匈奴在北边越来越难,对南边温暖的土地野心就越来越大。
我游历到北疆时在军营里带着,对挡在匈奴最前线的实力也些了解,说实话,他们能做到那种程度已经是称得上一句好汉,可是在对付在厮杀中长大的匈奴骑兵上,还真是得存上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