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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沧海月明 小楼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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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笼罩下的街道宽阔寂寥,唯独剩下踏踏的马蹄声向远处驶来。
车上,云徳帝垂眸细细看着宋锐所递上来的文书,低声笑道:“《四海商论》,这个宋锐,你如何看?”
“此人才能确实世所罕见,但接触至今,仍不知此人背景,今日他比武献策,比武在前,连夺三榜榜首,年纪轻轻有此实力,已然前途光明。 就算不投世家,也能被当成宝贝哄着。
高官厚禄不取,上赶着来当您的刀。 还挑了其他人都不敢捅的地方捅。 居心难测,所谋不小。 ”太子拱手严肃道:“陛下若是用他,还需谨慎。 ”
“愿为手中剑,除却天下尘。 ”云徳帝缓声念着,神色莫名,“这刀确实是好刀,但造刀之人来头不小,敢对世家开刃,所谋定然是比世家还多的东西。 ”
虽宋锐才能可自比于留名千古的宝剑,但执剑之人未必是皇帝自己,他此次前来又会否是来借刀杀人?而真正要杀的又会是谁?
“也罢,世家之人确实该敲打敲打了,此等计策于我们并无危害,便如他所愿。 ”
云徳帝抬手欣开帘子道:“去通知王朗,谢俊等入宫。你我也去听听这几位如何评价。 ”
放下帘子,云徳帝忽然皱眉反应道:
“不过淮儿,我观他才高八斗可堪帝师,今日我让他收你为徒,可不仅是玩笑。日后与你同事改革,也多学学。
今日他请缨参加今年文试,之后再入朝堂,若文试他能夺状元,以此才能,做帝师并不想差。”
说罢,云徳帝看向太子朗笑,目光含着期颐。
“ 我家麒麟儿,若真能收如此能耐之人,将来君臣二人必成佳话!”
太子听此,便明白话中之意。
若他图谋乃帝师之位,辅明君而开盛世,世家大族,确实是该挥刀相向的地方。
“天下商者,如水之流于山川,河之汇于四海。泽民害民,皆在人为,而非天定。
商以此地盈余产物置换货币,以购他地所需,使此地之人逢丰收、五谷蔬果不必烂于田野;有所求、不必碌碌奔于四方。
商人汲汲,虽不事生产耕耘,却使四野之民不必奔走安居即可乐业;物产增值不必贱卖。 使民有所富,是以天下商贩,如水之流于山川,惠泽各方。
君听此言,定嗤笑此言荒唐。天下苦商人久矣!商者无德无义,实乃世人所皆知。
商者常以低价购他人之物,转手高价卖之!卖者苦其势大;买者哭其价高。 为商所害者不知凡几。
每遇灾荒,商者高价卖粮、低价买物,小富者荡尽家产未必能过灾年;饥贫者贱卖己身未必能救妻儿。
至于九州各地,常有商人连结以成帮派使之垄断一地物流。 五谷丰收却只能贱卖,特产罕有却难活其中百姓,天下之富尽肥商人。 流祸久远,何来惠之四民?
事不尽然,此间乱象如祸,皆因商情如水势,水之涛涛汇以成江,岸边居民却无治河良方,泽民之水方成涝民之害。
小贩商贾奔走市里田间,常遇苛捐杂税,条例多有打压,恶霸时常勒索。 是以有德之人从商:其心难存,其德难保,其性易改!官吏对商若竭泽而渔。 商人少到,使得民间需用货物常缺,无用货物贱卖。 商贩流于田间者皆效用不佳。
小商难活,常须抱团帮派以求谋利,多有投靠权势以图庇护。 势大难控,索性放之。
商人谋利已成本性,垄断一方特产者使得工者农人只能贱卖手中之物以求不积于手中腐朽;借灾牟利者使天灾与人祸相连,令受灾百姓求生艰难。
贪性渐长,资产愈厚。 是以苦天下瘦百姓却肥商户。 天下谁能不恨?
若要商者是清溪而非浊流;惠百姓而非害万民。 自然需驯商如驯水。 沟渠相通以流田间,修建水坝减河流泛滥,时清淤泥图江河澄净。 商富民生,水泽四野!”
夜色下,秋洺居,云阳城城北一座四层楼高的的酒楼傲然沿护城河居中,三层靠窗处,一个穿玄色云纹的念完文书,抬头看向一旁缓缓喝茶的白发青年。
“四叔,这宋锐来头不小啊!”
白发青年放下茶盏,起身看向城外待开的杏花。
“文试武功,皆不在话下,不过,并不像喜祝后人。”他负手回身,看向青年,“那几日比武,你可看出他的武功路数?”
“那几日比武,他连守擂台时,我就派了本家暗卫中高手与他比划,皆未能让他出全力。
不过宋锐连守五日擂台,几乎江湖上所有门派路数都交手过,看招式,几乎江湖上排得上的招式他用得极为顺手,并不拘束于一家。”
“若与你交手,有几分胜算?”白发青年低眉思索后问到。
“这……四叔打趣我了。”玄色云纹的青年讪讪道,“不过若四叔出手,估计不在话下。”
“你何时也学的这阿谀奉承的话?”
白发青年谢不尘笑道,“尽拿你四叔打趣!”
“本来就是,四叔文治武功本来就是天下独绝。 ”青年谢安不甘道,“若不是那恶咒,朝中安有那王朗鼠儿和那庶子谢俊的存在?若非如此,他们又怎会爬到这云城七大家头上?”
谢不尘淡淡一笑,也不言语。 当年他们世家离皇位仅仅一步之遥,可惜最后被兴庆帝捡了漏。不过,如今看来,该是他们的,终究还是会还回来。
小院内,烛火旁,收拾完书本后,宋锐就抱着苗刀躺在床上,一边低沉思索。
进京后,他也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打小带在身边的苗刀春晓比之前低沉冰冷了好多。
苗刀春晓是他记事时就被带在身上的,带自己长大的师傅对这把刀也是像前辈一样恭敬。
六岁时,自己生了一场大病,苗刀便被师傅投入炉里重炼,嵩山师傅在炉前坐了三天三夜,青丝熬成白发,剩一口精气在。 梅清师傅待嵩山师傅完事后便割脉放血在炉里,青丝瞬间成了雪。
第四天开炉取刀,两位师傅虽然没死,自己却被他们吓得够呛。 自己那病也是不治而愈,何时好的,自己也不大清楚。
师傅后来带他四处游学,那些或隐居或流浪的师傅们也是先看苗刀春晓,再在刀和师傅的面子对他敦敦教诲、视若亲子。
自己行走师门多处,全是仰仗春晓面子,而自己也时常觉得春晓是个活物,不过存在感微弱。
师傅们肯让自己进京阻止北疆战乱,也叫自己将春晓带上,说是好让自己带故人回来。 可进京之后,自己能明显感觉到春晓比以前低落。
宋锐挑尽残余的灯火,在烛火下仔细的擦着苗刀春晓。 昏黄的灯光照射在五尺长的冰冷刀刃下显得温暖又冰冷。宋锐手指轻抚刀刃,眉目间展露出担忧。
“你这是怎么了?今日比武,碰上太子时,便感觉你浑身煞气,遇到云徳帝时更甚了,怎么?他们欺负过你吗?”
春晓依旧沉默,但宋锐却明显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情绪。
这倒是罕见,春晓平日里温温和和,遇到师傅们还会欢喜雀跃的像个小孩,怎么进了云阳城脾气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