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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沈青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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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称赞声其实并不大,左右的围观群众并没有人察觉。
可谢煜却听着很清晰。
周行之许是也注意到了,因而只有他们抬头,将目光投向了二层。
循声看去,出言的那人站在二层的栏杆边,正居高临下地看向下方,手里还把玩着一柄折扇。
他似乎是算准了谢煜二人回头的时机,并“刷”的一声将扇子打开。
题了字的折扇遮住了那人的面容,只露出其后一双含满了笑意的桃花眼。
接着那人轻快地冲着他们招了招手,示意谢煜他们上来。
谢煜便回过头,向着那脸色已经不能再差的管事点了点头,随即与周行之一道绕过人群,顺着楼梯上到二层。
周行之初到这层,入目便是掩目的繁花。他倒是很淡定,眼光一扫,就看见了那招呼他们来的人,已经挑了个不远的位置坐下了。
这位着一袭青衫,长发斜簪,容色清俊,此时坐姿也颇为闲适。见谢煜和周行之上来了,便再次摆手,示意他们过来坐。
谢煜二人对视一眼,便双双在青衫人的对面落了座。
“你有事?”
“您是这里的管事?”
两句来自不同人的疑问同时响起。
那执扇的年轻人听罢,用扇骨轻轻敲了敲左手掌心,玩笑道。
“这可是两个问题,我先回答哪一个好呢?”
周行之暗暗撇了撇嘴,十分不喜欢这种用问题回答问题的说话方式。
小少年随即做了个你们聊的手势,将目光投向了别处。
这个座位选的挺好,边上就盛放着漂亮的花卉。不远处的乐师素手拨弦,随意倾泻乐声,倒是不错的赏景处。
“是,也不是。”青衫人便说。
周行之:“……”
“我只是最近在这丹阳城里有事要办,借住一段时间。”
好在青衫人没再卖关子,他微微一笑,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我确实与这座楼的主人有些渊源。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下面那位掌柜会多给我几分薄面。”
“原来如此。”谢煜了然地点点头。
正说着,就听得匆匆脚步声由远及近的走来。
谢煜侧头看去,那方才留在一层的中年管事迅速安抚疏散完了看热闹的人群,便上楼来了。
“沈先生……”
管事的视线落点本在青衫人身上,可他离近了些正欲开口,余光就看见了坐在旁边的谢煜二人。
于是他又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许是怕打扰了双方谈话,管事没有继续上前。他面带歉意地做了个示意,便转身向别处走去了。
沈先生?
谢煜眨了眨眼。
初见时他就看出这青衫人目色澄明,周身气息透彻,多半是修道之人无疑。
而现下离近了些,更能感受到对方流转于周身的灵气走向十分熟悉,似乎出自同源。
还有这般过分自来熟的态度。谢煜本以为是对方性情所致,但现在看来或许并不全是。
最后是沈这个姓氏……
种种细节相加,不由得让他产生了些别的联想。
青衫人始终在含笑观察对面人的一举一动,在捕捉到谢煜细微的神色变化后,他桃花眼微眯,重新展开扇子,坦然道。
“是,我姓沈,名青岳。”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似是在期待面前的人给出什么反应。
可谢煜闻言神色没什么别的变化。
而周行之本就在神游,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轻飘飘地掠过,根本掀不起半点涟漪。
沈青岳:“……”
这样的反应不在沈青岳的意料中,他掩饰般地摇了两下扇子,复又补充道:“青色的青,山岳的岳。”
而周行之恰好这时回过神,听见了这个名字。
周行之:“谁?不认识。”
沈青岳的笑意绷不住了。
“没想到啊……”他长叹了一口气,几乎是以咏叹调般的口吻感叹。
“我才离山没几年的功夫,定渊就已经没人识得我了吗。这可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呐……”
周行之:“……”
“我们毕竟是刚入山门的新晋弟子,没有见过师兄您的面。”谢煜好心在旁边给递了个台阶,“不过对您的名字还是有耳闻的。”
谢煜这句话也并不全是胡诌,这位沈师兄在定渊的小道消息还真是有不少。
除此之外,罗浮舟似乎也说过一次……
“师兄?哪位师兄?”周行之茫然看向谢煜,还有点状况之外。
谢煜忍着笑在旁边解释:“特别有名的沈师兄,不就是只有一位。你还记得外门大比吗?”
他在外门大比这几个字上加了重音,这让周行之迅速就想起来了。
“哦……”小少年的这一声拖了长音,随即张口就来。
“你就是那个靠说拿下大比第一的沈师兄?”
沈青岳:“……”
谢煜在旁边听着,差点就没忍住笑出声。
这种说话的方式,让他在一瞬间还以为旁边坐着的是裴珉。
不过不同的是,裴师兄说话大多是无心之言,而看周行之这说话的方式……
这是什么时候夹带的私人恩怨?
“惭愧,惭愧。”沈青岳飞快地摇了摇手中折扇,“没想到这样的陈年旧事,定渊还有人记得。”
可沈青岳虽然话是这么说,神色间的得意劲倒是半点看不出他说的惭愧二字。
“你怎么做到的,能不能教教我?”周行之真情实感地发出疑问。
“沈某人无能,主要是多亏各位朋友的抬爱。”
沈青岳的回答相当实在,但这个答案的参考价值实在是有些低的离谱。
周行之又问:“那楚……楚长老呢?”
小少年差点习惯性地脱口说出楚长老的全名,好在及时反应了过来。
周行之先前那般说倒不是因为他对沈青岳有什么意见,而是在定渊那么多的逸闻趣事中,只有沈青岳用说的就拿下外门大比第一,并被楚怀绪收做亲传的故事最为打动他的心灵。
据说沈青岳当时入山也仅有半年而已。
“楚长老啊……”沈青岳放缓了摇扇的速度,似乎是短暂地陷入了回忆。
就在周行之以为终于能听见什么有建设性的回答时,沈青岳不慌不忙地开了口:“大约是因为我姓沈吧?”
周行之:“……”
原来是个关系户!
小少年这下是彻底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兴致了,他愤然扭头对上谢煜的眼神,满眼写着控诉。
谢煜忍着笑,随即安慰般地抬手拍了拍周行之的肩膀。
而沈青岳对于周行之的控诉完全不在意,倒不如说他说完还颇有种反以为荣的架势。
“所以你们来丹阳,是有什么事要办吗?”沈青岳将扇子一合,随口问道。
“我们是下山历练途径此地。”谢煜如实道,“没想到能遇上传闻里的沈师兄,还真是缘分。”
可不是缘分么……沈青岳心说,为了你们俩的事情,我可是多跑了不少地方。
但他心里是这么想,说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
“既然是历练,那来藏月楼是要送什么东西吗?”沈青岳笑问。
“正是。”谢煜点点头,“有些东西需要交接,得烦劳那位掌柜来一趟。”
……
雕花方桌上空了大半,谢煜和周行之也已经离开许久。
沈青岳却仍坐在原位,他闭着眼,半撑着额头,似乎是沉浸在了乐声当中。
这时,那位中年管事安静走来,恭敬地递上一方锦匣。
在锦匣内躺着一只玉镯。
沈青岳伸手拿起玉镯,灌输灵力往里一探。
在储物空间的一角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十多个纯黑的木匣。
“啊……是这个东西。”沈青岳笑了笑,自语道,“我说最近怎么老是打喷嚏,程长老估计是没少念叨我。”
沈青岳没有收下,而是重新将玉镯放回锦匣内的凹槽里。
“我短时间内离不开丹阳,这些东西还得麻烦你差人送去棣城。”
“是。”管事应道。
“哦,对了。”沈青岳似乎想起了什么,“那位郑姑娘是不是没有把那盆蘼芜带走?”
“是的。”管事的说,“我正准备派人送去。”
“不必了。”沈青岳摆了摆手,随即站起身,“我去一趟吧,有些事正好需要调查一下。”
“我立刻给您安排。”
……
头戴帷帽的姑娘步履匆匆,穿过中庭旁的回廊,一路来到最里间的院子。
踏进这方与外间相比有些破败的院落,她的面色才显得稍稍放松了一些。
“二姑娘,您回来啦?”
无视了在一旁的扫洒侍女欣喜的呼唤,郑姑娘径自推门进了正屋。
走到里间,她将帷帽一把扯下,丢到桌面上,这才像抛下了什么包袱一般,彻底放松下来。
直到这时,她才觉得那几乎快要从胸腔内跳出去的心有了减缓的趋势。
郑姑娘捧起了自己的脸,遥遥看向挂在墙上的昏黄铜镜。
许久未磨过的铜镜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绿锈,这使得镜中倒映的人影也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但郑姑娘也并没有多看,因为正屋的门随即响起了轻轻的敲击声。
“来了!”
她做了个深呼吸,接着转过身,走去打开了正屋的门。
“姑娘,老夫人喊您去一趟。”
门外站着一个有些佝偻的中年妇人,她传的话也是郑姑娘现在最不想听到的。
可郑姑娘的神色却显得很惊喜。
“吴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姓吴的妇人身材矮小,一身粗布衣裳,鬓角也染上了许多银丝,这使得她的面容比实际年纪看起来要老上许多。
“刚回来没几天。”吴妈回道。许是刚刚经过长途跋涉,她的样子显得很疲惫,眼神也有些发直。
“您就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啦,快些去吧!老夫人那边催得紧呢。”
“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