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复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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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云卷云舒，日光时隐时现。
谢煜抬起手，借着云层中好不容易透出的光，仔细端详手中的那枚玉玦。
玉相很剔透，其上的蟠螭纹也很生动。尽管曾经碎成过两半，但经过修补后也看不出曾经断裂的痕迹，只有对着光照时才能隐约看见伤口处的一线裂纹。
因此乍一看，只有螭身上的断口较为明显。许是当时做修复的人没有找到合适填充物的缘故，所以这一处瑕疵没有处理，只是将断裂的两块做了拼合。
而拼合的办法也非常温和，只用了调配好的树脂胶做粘连，没有再添多余的连缀物。
若是用了常人惯用的，在裂纹两侧打孔，再用捆绑物或金属予以固定的粗暴手法，那与其说是修好了，倒不如说是二次伤害更为贴切些。
谢煜将玉玦放在桌面上，将手边他托罗浮舟从行乐峰带回的工具一一展开。
从这个粘合手法就能看出，修复玉玦的人水平相当高。不过用胶做粘合的唯一缺点，就是稳定性并不如连缀修复强。
许是距离修补的时间太长了，亦或是原本主人平日里保存的好，并不像谢煜现在这样带来带去……总之，谢煜近期发现玉玦的黏连处有些松动。
虽然谢煜完全不会修玉这项技能，也并不知道粘合剂的配方，但这不妨碍他仍然找到了修复的办法。
谢煜扶着玉玦一端，另一只手点向裂口，灵力随之放出。焰色跃动在他的指尖，温度拿捏的刚刚好。凝固的树脂胶受热，慢慢地软和下来，很快就融化了。
没了树脂胶做连接，玉玦便再次裂成了两半。
谢煜随之把两块玉玦放进手边的水盆，配合着细刷仔细地将融化的胶水一点一点洗净。
几番来回之后，现在摆放在桌面上的是两块崭新的……断掉的玉玦。
都说玉有了裂痕就不可以养活，那是因为玉石在形成过程中可以自行修复生长，但是经过打磨定型之后的成品玉就失去了自我修复的能力。
因此玉一旦有了裂痕就是不可逆的，玉碎了同样就是碎了。
不过这没关系，谢煜能这么干脆地把树脂胶化开，主要是因为……
他再次将两块断掉的玉玦对准，严丝合缝地拼上，再顺手从旁边拽过一根红线，绕着整块玉玦缠绕了好几圈，牢牢固定住了两端。
做完这一步，谢煜便小心地托起玉玦，他的掌心也随之浮现出了浅淡的绿色光芒。
……
俗话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出去避债的人都有不得不回来的一天，更何况像长生树种子这种既没长腿，还不得不跟“债主”朝夕相对，牢牢绑定的。
那次的事情发生后，长生假借睡觉的名义遁走，好几天没探头。
但正如同人不能不吃饭，长生也不能不吸取灵气一样。既然有了把柄，那就总有被逮住的一天。
作为被寄宿的对象，谢煜早就摸清楚长生纳灵的规律了。况且他已经晋升金丹，那熬个夜不就是玩玩的事。
因此几天过后，当长生为了避免自己真的“永眠”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时，顺理成章的就被装睡的谢煜抓了个正着。
“你就算问我，我也是不能说的。”黯淡的绿色光芒有气无力地飘浮在空中，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你现在还不能知道，这也是为了你好！”
谢煜闻言没说什么，他本来也没打算做“严刑逼供”这种没有意义的事。
不过盏茶的时间谢煜就能猜出那位年轻师长的身份，那这都过好几天了，他再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来向他提出那样的提议的话就是白活两辈子了……即便上辈子的记忆他暂时还想不起来。
所以突破口从来都不在长生这里。
但毕竟是长生欺瞒在先，若不是喻时安主动送上线索，那他就算知道任务细节有所隐瞒，也不会这么快将猜测落实，这使得谢煜不介意让长生的心虚时间稍微延长一些。
没想到兜兜转转，线索就是在东南。想到这里，谢煜不由得弯眸笑了笑。
而对这个问题有所回避的另一位“当事人”，如今已经是自己的记名师父了，想跑也同样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回他倒是很清晰的想起了秦师兄常说的那句话。
——“来日方长”。
而长生对这段心理活动完全不知情，倒不如说它看谢煜半晌没有言语，单方面感觉空气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重，已经快顶不住压力了。
就在长生打算趁着谢煜不注意，偷偷吸两口灵气然后再次入睡的时候，它的面前多了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被称作玉玦的石头，好巧不巧长生近期才知道这是谁的东西。
“我有这么可怕吗？”看着半空中颤动的绿光，谢煜多少有点无奈。
长生：“……”
“我也没打算问你别的。”谢煜拿着那枚最近有些不牢靠的玉玦在长生的面前晃了晃，“都说木灵根最亲和自然之气，你既然是长生树的种子，应该更有优势吧？”
“……”
“最近这块石头好像出了些问题的样子。”谢煜换上了循循善诱的语气，“要是谁能帮我修好，兴许我就会忘记一些事情了。”
长生确实能做到让这块断裂的玉玦自行生长再次复原，但它哪里不知道要是修好了玉玦，谢煜多半就会借着这个机会再次去接触喻时安了。
虽然它现在并不想再见到那个人，可要是现在不答应的话，面前这关就过不了，毕竟是它理亏在先……
“……我知道了。”为了不让谢煜旧事重提，长生只能屈辱地答应了这个要求。
……
阳光渐渐黯淡下来，乌云重又遮蔽了天空。
对于天气的变化，谢煜倒不是很在意，他正悠闲地坐在院子里神游，顺便监督长生修玉。
这时，东边的卧房门被推开了，周行之正好收拾完东西从屋子内走出来。
他首先仰头看了看逐渐阴沉的天色，又抬手探了探空气中的湿度。这两者反馈而来的信息都告诉他，即将要落雨了。
这让小少年的心情瞬间就不美好了。
周行之反手带上门，随即就看见了坐在院子里的谢煜。
他这一眼别提有多复杂了。
虽然周行之这段时间有了路奚宇做陪练后，剑术那叫一个突飞猛进，可就是这个进步的代价属实是有些惨烈了。
而造成这种结果的除了周行之自己以外，就只有他面前正悠哉地坐在椅子上发呆的谢煜了。
周行之：“……”
谢煜感受到了侧方传来的让人在意的视线，一瞥眼间就看见周行之腰间配着剑，本是整装待发的样子，却站在原地满眼复杂地打量自己。
谢煜：“？”
只要自己觉得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就是别人。周行之绷着脸走上前，开始没话找话：“你最近怎么老是拿着那块玉？”
“这不是之前坏过吗，这几天没事，看看能不能修一下。”
谢煜半撑着头，另一只手托起那块玉玦给周行之展示了一下：“那毕竟是师父给的，能修肯定要修一下。”
“你就这样修？”周行之瞅见那被红线包的严严实实的玉玦，以及摆了一桌但其实没几件用上了的工具。
“是啊。”谢煜坦然地一挥手，他手心随之冒出了点点浅淡的绿光。
这个人是在炫耀吧！周行之心道。他刚准备说些什么，就有一滴豆大的雨滴啪地砸在他发间。
周行之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返回住处去拿伞，他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停住了准备侧身的步伐。
谢煜先一步感受到落下的雨滴，已经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器具，其间抬头看见周行之纠结的样子，不由得笑问：“怎么？”
周行之：“……没事。”
随即又是好几滴雨接连落下来，周行之摇了摇头，上前帮谢煜一道收拾桌面。
他边把那些小巧的工具往桌上半开的布袋里放，一边不满地“啧”了一声。
小少年对于雨的厌恶，在他们这些熟悉的人眼里已经习以为常了。
谢煜早就将玉玦贴身放好，将零散器物统统丢入袋中装好后一提就走向西头那间空置的屋子。
周行之搬着椅子紧随其后。
他们用几息的时间就将放在院子中不能被雨淋到的用具抢救完毕，再向外看时已经是瓢泼大雨。
两人并肩站在屋檐下，谢煜偏头看着周行之紧皱的眉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由得打趣道：“老路会不会是你的讨厌排行榜第三啊？”
周行之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不会。”
“嚯？这么大仇？”谢煜故作惊叹的样子，“不会已经到第一了吧？”
周行之：“……”
天地间雨声哗哗，还伴随着渐起的风声。小少年沉默了一会，这才轻声嘟囔道：“……他不算讨厌。”
“啊？你说什么？”谢煜歪了歪头，假装没听见。对于周行之这般难得的坦诚，倒是颇觉有趣。
“但是以前在……家里时，才没有人敢这么对我说话。”周行之继续道。他看着连成一片的雨幕，愈加放轻了声音。
“嗯？”雨声将对方的后半句话遮盖的严严实实，这回谢煜是真没听见。
“没什么！”小少年大声道。他随手拽过靠在门边的斗笠，随意往头上一带，也不打招呼，迈着气势汹汹的步伐就冲进了雨幕里。
谢煜目送着对方踏上青石板，走的是通往文渊楼的方向，沿途还踩了一路的水花。
他笑了笑，随即把屋侧支起的窗户放下，挡住了不断向屋内飘去的雨丝。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复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