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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暂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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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太阳难得有些暖意,明媚的阳光洒落下来,使得山间最后一点积雪也消融了。
尽管温度依旧是寒凉的,但化雪之后,空气里就隐隐多了些早春的味道。
连着休息了两天,谢煜终于又回到了原先的作息。他醒的挺早,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只觉得全身筋骨舒畅。
谢煜试着调用灵力在周身做了几次循环,随即欣喜地发现存在于筋络里的滞塞感已经消失不见了。
人就是这样,身体健康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可一旦染上伤病,感受就天差地别了。
此时的谢煜就是如此,确认完自己的状态已经恢复如初后,一时间连看窗外的阳光都觉得亲切了许多。
而且,因为先前外门大比决赛时那长时间的对峙,使得当时的他过于压榨了所能支配的灵力极限。
或许是触底反弹了,现在恢复过来后,对于灵气的运用反而感觉比之前更加游刃有余了些。
这一点倒是跟常理不符,谢煜想了想。如果跟陆英开的药方无关的话,那他大概就又找到了一个用长生树枝干做身体的优点。
另外就是,谢煜闭了闭眼,意识顺流直上,再次回到了当天下午对阵秦知衡的那局决赛。
只不过这回他身坐高台,用着居高临下的旁观视角。
他注视着自己用火焰点燃灯塔用来做饵,再借由飘飞的雪花埋下火种……就是这个瞬间,谢煜这一回清晰地捕捉到了当时从内心飞速闪过的悸动。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这个施术方法在对练时他从未用过,甚至在赛前推演与秦知衡的对阵情况时也从未想过。
可是当他注视着漫天飞雪,注视着迫近的激流时,他就自然而然地这么去做了。
对于一个筑基修士来说,想完成这般精细的法诀是极难的。这不仅仅是灵力供应的问题,肯定还有着更深层次的阻碍。
可是当时他想做就去做了,甚至做到了。
在谢煜回想起这一切之前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那一瞬间的反馈告诉他:
施法就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下次有机会再问问老路吧。”谢煜想,“可是那天我描述过程时,他竟然也没说……”
暂时搁置这个问题后,谢煜很快就回溯完了那一场对局。但他没急着退回,而是沿着思绪,顺着捕捉到的悸动继续向前求索。
这是一条陌生又熟悉的路,在思绪延展的尽头,谢煜凭着因悸动而生的明悟,隐约触碰到了什么……
谢煜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施术的双手。尽管一触即分,他也因为那份熟悉迅速反应了过来。
这似乎就是迈向下一阶梯的门槛。
触碰到结丹瓶颈的感受似乎还停留在他的指尖,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既然已经摸到了门槛,越过它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不管怎样,这也确实算是好事。谢煜坐在床上放空了一会,却仍觉得内心有什么疑惑没有解开。
他不自觉地在心里过了一遍近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可明明结果都挺不错,为什么萦绕着他的悲伤氛围不仅没有消散,还愈发明显了?
这种感觉有些新奇,但并不好受,沉甸甸的,就跟心口处坠了一块石头一样让人堵得慌。
这使得谢煜有些疑惑,他再次闭目感受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份忧伤好像并不来自于他。
“怎么了?”谢煜感受着从识海源源不断涌出的,影响到他情绪的伤感,不由得好奇问道。
长生:“……”
他不问还好,一问长生透露出来的气氛就更委屈了。
它可能想回答,但或许是拜谢煜的问题所赐,情绪一上头,话到嘴边不但没发出声音,甚至还因为激动哽咽了一下。
谢煜听见了,没忍住弯了弯唇角,于是他迅速调整了过来,重新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样子,这才语带关切地问道:“发生了什么?”
“没事……”长生委屈地回道。
可是它也只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不管谢煜怎么问,长生都是闭口不答。
连话都不说,自然是问不出来。
这种情况,其实还挺有趣的。谢煜跟长生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但这种情况也并不多见。
虽然他的合作伙伴经常在睡觉,他们之间的交流不多,但对方的性格怎么样,他也早就摸透了。
再加上试探的次数也不少,因此谢煜对于一件事情的原因是长生不能说,还是不想说的区别,还是分的清的。
比如现在,大概率就是后者。
既然人家不想说,那他也没必要强人所难。
谢煜的心态一向很好,他便暂时把这事放在了一边,由着长生自己去消化情绪了。
于是谢煜收拾完毕,久违地去上了剑术课。
只是教剑术的陈先生不知道去办的什么事,人已经离山数月了,却依旧没有回来。而代课的老路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对于剑术算是一窍不通。
所以与其说他是老师,不如说更像个“监工”。可如果按照他的清醒时间来算的话,就连当这个监工也不太称职。
好在选修了剑术的弟子们大多都是心志坚定之人,跟着剑谱学也没什么意见,很是让人省心。
况且定渊门下有个性的师长那么多,他们倒也不太在意老路这朵奇葩。
上午的课时一晃而过,谢煜熟练地先一步离开,留下周行之继续在练剑场上挥汗如雨地练习。
这绝不是没有室友情,只是自外门大比失利后,周行之就越发得发奋图强起来。这个劲头一时半会肯定是止不住的,而且也没必要阻止,谢煜对此已经很习惯了。
等谢煜简单用完午餐,回到住处时,就发现摆在院子里的桌子旁已经坐着两个人了。
不过哪个都不是他的室友。
许久没见的裴珉裴师兄正背对着院门跟坐在旁边的人说些什么,虽然谢煜看不见他的神情,但对方的语气听起来还挺平和的。
可是当裴珉听见脚步声,一回头看见是谢煜后,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就挂满了喜悦。一时激动下,人直接就扑了上来。
“好兄弟!你没事吧!!!”
“咳……没事。”谢煜被裴珉这速度撞得往后倒退了几步,无奈道,“你要是来的再晚一点,我伤口都愈合了。”
“嗯?什么伤口?”裴珉完全没理解这个玩笑。他立时后退了一步,开始认真地上上下下打量谢煜。
可惜裴珉没看出所以然来,于是瞪大了眼问道:“除了内伤你原来还有外伤?”
“……”谢煜沉默了一瞬,“不,我已经完全好了。”
裴珉信了,他这才大松了一口气,跳过了这个话题,开始语速飞快地解释:“前段时间我一直在闭关,刚出来就听说了外门大比和你的事情。都怪师父非要我闭关,不然我怎么说也要来给你助阵啊……”
“因为楚长老发现他问心的问题了。”秦知衡自裴珉身后开口。
他没起身,依旧沉稳地坐在桌旁,听到此处便熟练地帮裴珉的话打补丁,“所以让他闭关好好调整一下心态。”
“怎么发现的?”谢煜奇道。他引着裴珉重新回到院子的桌旁坐下,然后修改了一下措辞,“我是说……什么问题?”
裴珉回答得很干脆:“就是我在背他给的阵法图解的时候,容易记混。然后带入一些……嗯,点心的名字。然后就被发现了。”
谢煜:“……”
裴珉理直气壮地补充道:“我觉得没问题啊,我只是根据我的理解复述出来了而已,这样不是会更生动吗?”
谢煜:“……”
秦知衡面无表情地在旁边拆台:“生动?你是指管聚灵阵叫合莲盅,困灵阵叫龙须酥,石雨散星叫糖篜栗糕吗?”
“我觉得龙须酥这个名字还是挺形象的。”谢煜认真地评价。
裴珉本就能杠,现在还有了谢煜支持,腰板瞬间更硬了,这下简直是张口就来:“吃点心是让人快乐的事情,学阵法也是让人快乐的事情。两种快乐加在一起,我难道不应该有双重的快乐吗?”
谢煜:“你说得对。”
秦知衡:“……”
在这两人的一唱一和之下,秦师兄心累地扭过了头,用行动表示他拒绝继续这个话题了。
于是场地留给了久别重逢的两个人。
他们聊了好半天,从栖霞峰的所见所闻谈到外门大比的经过,裴珉这才想起来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总之,祝贺你大比第一,既然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裴珉乐呵呵地说,“我们之后要去山下历练,这次也是借着这个机会才能来看看你……”
裴珉说到这里,不由得叹息了一声:“你什么时候才结丹啊,那样我们就可以一起下山玩儿去了。”
谢煜想了想:“应该快了吧”
虽然谢煜这么说了,但裴珉却没往心里去。说归说,他对于筑基到金丹的晋升难度可是很了解的。这一境可不是靠天赋就能达成的,悟性更加重要。
要知道当年他从筑基到结丹就用了五年呢!这还算是很快的了。
谢煜笑了笑,没解释什么。不过说到这里,他倒是想起了一事。
谢煜便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了那块玉玦,展现于两位师兄面前:“这玉玦是开启传送阵法的信物吗?”
裴珉伸手接了过来,翻来覆去地打量了好一阵,才沉吟道:“不太像。不过我也说不好……”
“这里面曾经有过内置阵法的痕迹,但是因为已经触发过,阵法符文基本上都损毁了,一时半会没法复原。而且,这个刻纹的手法跟我学的不太一样……”
秦知衡也在在旁边看了一眼,他虽然不了解阵法的构造,但是对于其上纹路还是有些见解的,此时便插言道:“这种蟠螭纹倒是很少见,虽然现在喜好这种纹路的人多了些,但也不是谁都能用的。”
两人从玉玦的内外角度出发,各自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但最终都回归到了同一个问题。
裴珉将玉玦还给谢煜,开口问道:“你这是在哪里找到的啊?”
“嗯……”谢煜坦言道,“应该是喻峰主给的。”
裴珉:“?”
秦知衡:“?”
裴珉看了看谢煜,又扭头看了看秦知衡,满脸写着:你们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吗?
秦知衡: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谢煜便简要地把大比之后在药峰的见闻和之后的事说了一遍。
随即,裴珉也发出了和周行之类似的感慨。
不过他到底是师兄,既拜了师,也想明白了自己该走的路。虽然遗憾,但也没什么可惜的。
“记名弟子也很好啊,凭你的资质,肯定很快就能通过外门考核。”裴珉很有信心,“等你到了内门,肯定就能成为亲传了。”
“借你吉言。”谢煜微笑道。
“不过……你之后要是见到了喻峰主,有空的话,就帮我谢谢他吧。”裴珉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发。
“当年的事我虽然已经没太有印象了,但要不是喻峰主路过救了我,我肯定没法活下来,更不可能有机会到定渊峰。”
裴珉说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到了定渊峰之后,反而一直找不到当面道谢的机会。”
“我会的。”谢煜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先这样吧,来日方长。”秦知衡抬眼看了看天色,便率先提出告辞,“我们要在今天去执事堂报备下山,再晚些就要错过规定的时间了。”
裴珉虽然依依不舍,但也没办法。他毕竟也是借着历练的由头来看谢煜的,虽然符合情理,但也不能太明目张胆了,所以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被秦知衡拉走。
好在他们早就交换过传讯方式,倒也不至于失联了。
“师兄保重。”谢煜立在原地,笑着冲他们挥手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