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痛》尚可乐

7、如果修养能交易 第七封信

　　我果然还是像以前一样讨厌坐火车。

　　晓敏，由于春运压力和时间紧迫，我不得不坐上了这趟回山东的绿皮火车，站在本属于我的座位旁，呼吸着充满老人身上那股臭臭味道的空气，匆匆和你写下这第七封信。

　　我从没像此刻迫切地渴望灵魂的死亡快些来临，但是令人沮丧的是还有足足四个年头需要我一分一秒地熬过去。

　　其实写封信我想和你聊的题材有很多，但是此刻我满脑子只想和你讨论一下修养。

　　其实我们谈论修养非常合理，因为我们都是别人眼中“很有修养”的人。如果让我分析一下修养的形成因素，我觉得很大部分来自于教育，而教育又可以细分为家庭教育和社会教育。你不要仗着你逻辑学的优异成绩挑出这句话里“家庭”也属于“社会”这类逻辑上的错误，事实上我讲话从来不在乎逻辑的顺畅。

　　你那优异的修养是如何形成的呢？我突然意识到我们刚刚结识时，你就特别的有修养。刚刚入学正在联谊的我们坐在足球场中央的草地上，月色很好，大家十分热闹地围坐在一起，里外两圈，学长有节奏地敲着吉他，我们则手忙脚乱地传递着手里的花环，突然花环在你手里学长的敲击声就停止了，这意味着你要接受惩罚，命运就在坐在你身后一圈的我要收到你的“连坐”处罚时，稍稍将我们牵在了一起。你是那样的小心翼翼，对连累我表示道歉，头低的深深的，生怕对视上我的眼睛。但随即你大方的和我一起唱歌，现在我才意识到，原来你不是害怕社交，低低的头只是你得体的修养。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你的修养就体现在陪我参加社团面试时为了维护我的面子放弃我们都喜欢的部门而选择和我一起被调剂到其他部门里；体现在我们被大家起哄在一起时没有当场拒绝我让我难堪而主动牵过来的小手里；体现在我邀请你出去玩，你解释身体不舒服，我没有回复消息，你以为我很生气时来不及化妆就火急火燎朝我飞奔的脚步里；体现在我生日时说没有女生觉得尴尬，却又怕我很失望，五分钟就出现在我面前的那趟出租里；体现在我们在外玩得太晚来不及回学校时，你明知第二天早上有事，却还是没有强求回去的顺从里；体现在我们在外过夜，怕我在朋友面前丢面子开的那间双人间的房卡里……当然，还体现在你一次又一次告诉我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时，依然不厌其烦地继续陪在我身边里。

　　但是我却说不清你的修养是如何而来，说不清你家庭教育和社会教育的经历。你是迷一样的女孩儿，这明显的体现就是你迷一样的乐观。

　　现在再来说说我，这就可以从家庭教育和社会教育的经历递推出来了。从我出生在儒家思想的发源地的那一刻，就注定我不得不严格要求自己修养的养成。家庭方面由于祖祖辈辈都是从事教书，所以我两岁就要背唐诗，小学就要背古文，每年的生日礼物都是一箱又一箱枯燥无味的书。再加上礼仪的严格要求，从小就要学对长辈的礼仪，长大些要学习喝茶的礼仪，再大些要学习喝酒的礼仪，再后来学习待人接物的礼仪，各种各样繁琐接近迂腐的礼仪给我带来最明显的收获就是时时刻刻注意的谈吐，自然而然修养就体现出来了。而在社会层面，由于家庭变故过早的步入社会，一次次头破血流后，我变得从不敢大喜大悲，无论面对任何人都无比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生怕让人觉得我不好，而且学会了始终做好自己的人，与自己无关的所有信息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再加上个人对国学的喜爱和擅长，终于在大学某次比赛的答辩时，被评委的那句“颇有古君子之风”提醒道：原来我是有修养的。

　　对了晓敏，我要和你道歉，和你相处，我很冒昧地一直要求自己对你要守夫妇之礼。我没有记错的话《礼记》里说：“夫妇之礼，为即七十”，所以晓敏，既然我对你行的是夫妻之礼，七十岁之前我就不会对别人这样。

　　你一定不屑地说我明明只有四年可活还在这说七十岁的事，但是晓敏，我四年后会死去是真，我能活到七十岁也未必没有可能，以后你会明白，其实二者并不冲突。

　　当然，即便我活到了七十岁，我死也不要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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