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痛》尚可乐

6、如果风筝不自由 第六封信

　　迷迷糊糊睡着了一阵，然后做噩梦醒过来了。

　　遗忘得特别快，但是我确定肯定是我特别介意的事，因为我嘴角在渗血。

　　说不清是血是体内涌出来的还是嘴破了流出来的，我只能确定我现在感觉很好，哪里都不疼。

　　晓敏你大可不必担心，你难道忘记了类似的情况其实有发生过吗？

　　在大学的时候我们第一次吵架，我和舍友一起上晚自习时，突然莫名其妙血就从嘴角滴在那本被我丢在出租车上的管理学课本上，同样是没有一丝不舒服。你听说后吓坏了，非要强拉着我看医生，那位老专家用听诊器认真听过之后只说了一句：“没啥事儿，肝火，俗称急火攻心。”（真搞不懂用听诊器的西医为什么说出中医才会说的话。）

　　晓敏，很抱歉夜里写了这么一段又睡着了，现在我醒了继续写给你这第六封信。

　　你一定很讨厌我为什么还没有死，但是不要着急嘛，掰着手指头数，再煎熬五年你就解放了呀！

　　我又厚着脸皮给你写信是想问问你关于自由的问题。晓敏，你觉得人的自由，应该是什么样子才是合适的呢？

　　我知道你是向往自由的，这点和我一模一样。但是我们是不同的，我是极端的自由主义者，我讨厌一切限制我自由的事物。而你，晓敏，你虽然同样向往自由，但你实际上是一个抑己主义者，事实上你自己就是你通往自由最大的阻碍，是你亲手给自己戴上了一层又一层枷锁。

　　对于自由我一向自诩自己最有发言权，我为了自由可以割舍掉亲情、友情、爱情、利益……诸如此类常人不可能割舍得掉的羁绊。没有人能够束缚我，如果有，我会立码让他从我生活中消失得彻彻底底。

　　晓敏，我死也不要和你在一起。我曾尝试和你解释为什么会这样的时候就是用自由做的托词。我很坚定地说，和你在一起会让我越来越喜欢你，沉浸在感情的沼泽，直至没过我的脖颈、鼻子、眼睑、头发，直至将我吞个干净。我不允许你束缚住我，即便是你也不行。

　　但事实上，我认识到我并非这么极端的自由主义者。

　　在昨晚中途醒来记录的那个梦境之后，我又接连做了一整夜各式各样的噩梦，事实上这种情况近月已经发生过多次，我清晨醒来会很刻意地记录下还有印象的梦境，以免自己很快遗忘。

　　拿昨晚某个足矣让我大动肝火的梦来说吧，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早上洗漱时发现自己满口腔全是有些干涸的血液，不新鲜的褐色使我干呕。梦是这样的：我的女朋友即将要到广西出差，出发前她和我申请说要到了以后先和在那里上班的一个老同学聚聚，以睡觉的形式。你知道的我的观念里只要不牵扯到感情，在我眼里□□的释放和网瘾的宣泄没有区别，都是娱乐的方式，所以很理所当然的我同意了。以后的梦却很微妙的做的特别细腻，甚至清楚地让我经历了她们是如何在社交软件调情并约定好时间地点，到她先到达入住和我报平安，并和我讨论我想买的哪些衣服确实好好看，到男主人公到站，告诉她下雨了可能要晚一点，到男主人公终于敲门，她微笑着开门，到她如何笑，如何害羞，如何乖巧，如何配合，到如何慌慌张张地回复我的消息，再到她刻意地要分床睡，继续抱着手机和远在北京的我甜甜蜜蜜。一切都是那样生动且细致入微。

　　作为崇尚自由的我，我觉得这所有的都很容易理解。我可以理解梦里她们聊天时的暧昧，可以理解她会和他调侃我的缺点，可以理解她为什么要和他睡觉，可以理解她也会取悦他，可以理解她们在一起的时候的开开心心，可以理解她不想让他觉得玩不起的故作潇洒。我要我和她都是自由的，什么都可以理解。

　　但是晓敏，不是这样的，一切都不对，证据就是我急火攻心吐的那大滩的鲜血。

　　我一定是很介意，很介意，伴随着无比的难过和绝望才会急的血从体内涌出口腔。

　　一切都是错的，而且大错特错。不是因为有自由就可以肆无忌惮，□□也好情欲也罢，原来真正喜欢，梦里的那些都会无比介意，对于喜欢的人，是不可能给对方绝对的自由的。这就很讽刺，原来我从没有真正喜欢过一个人，所以才会形成之前那样扭曲到极点的价值观。

　　其实我到现在还是没有女朋友，梦里的女朋友是谁也不重要，我一点也不在乎，因为我确定我不够喜欢她。我一直是错的，错的太离谱了，喜欢本身就是一种束缚，接受不了这种束缚，那就不要喜欢，做一个和我一样毅然决然孤独终老的人。太多人就是因为既想要喜欢，又割舍不掉自由，才导致因为□□或情欲感情出现裂缝，即使填补再多的粘合剂也恢复不了当初的牢固的束缚屏障，就像玻璃一样，伤口就在那里，每次看到都不可能是完整的人像了。

　　但是晓敏，我还在坚持孤独一人并不是我依然是决绝的自由主义者，事实上我有点喜欢被束缚的感觉了，我好怀念我们当初的那种感觉，没有过多的纠缠不清，我就像艳阳天里飞得高高的，看起来小小的风筝，通过阳光下隐约可见的丝线，被牵在你的手心里。

　　可是故事的后来，线把你的手划破了，我也就随风飞走了。

　　而你，晓敏，你讨厌做追风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