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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选秀(上) 女主在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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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夜色已深,宮墙虽高,天边一轮渐圆的月还是明亮可见。
我坐进轿子,吩咐去张贵人的月影轩。
月色清明,我脑子却不见得很清明,苦苦思索到底该如何告诉张燃这件事情。
倒真不是怕后院起火。因为严格来说,我的后院……没有一个与我琴瑟和鸣、相濡以沫的。
不但如此,我拢共也就三个妃子,有一个如今不提也罢,两个……碰不得。
贵妃黎晏,两年前被我降为妃位,打入冷宫。出于某些原因,我与他现在只是表面夫妻罢了;
贤妃魏兼明,从不喜我与他的媒妁之言,纵我想与他亲近,他对我也向来一板一眼,只谈正事不谈情事;
贵人张燃,是我母后庶妹之子。这位姨母在府中地位卑微,母后见她可怜可爱,一直多加照顾。
但有一日,她竟不顾母后为她订的婚约,同一个商人私奔,府中一时舆论纷纷。
几年后,她的死讯传来。原是那商人后来赚得盆钵满了,嫌弃起糟糠之妻,纳了好几房小妾,她本就身子弱,又心病在身,生下第一胎后就难产而亡。
母后不顾劝阻将这个可怜的孩子接到身边,给他取名张燃。
我从此有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小表弟。
他虽不善言辞、脾气耿直,但性格纯善、沉稳踏实,很得母后和父皇喜爱;他又是个学武练兵的奇才,体格高大健壮,十四岁便拿下当年的武状元。
父皇看准了他的性子:虽有武才,却不适合远征作战,便将其送往御林军军营栽培。而他也不负所望,几年间就成了右卫。
我也很欣赏他的武才。
可这并不代表我对他就有了非分之想。
可母后比我多了一窍心思。
在父皇驾崩的前一年,她就给我和张燃订下了婚约。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劝张燃的,反正我是被磨得退无可退。
她告诉我,我只需要继续把张燃当弟弟看就好,我要保护好张燃。
后来我渐渐明白了。以张燃的身份,难免被多舌之人说三道四,若他没有一个稳定的靠山,纵使是良马也会饿死在槽枥中。此属实是无奈之举。
再者……她确实对张燃挺满意的。
正胡思乱想着,轿子已停下,忍冬柔和的声音从帘子外传来:“陛下,月影轩到了。”
张燃的作息一向规律,这个点怕是在进行最后的晚练,再来晚些他便要就寝了。
我加快脚步走到院子里,发现他卧房油灯已灭了好几盏,心道还好还好他还在扎马步。
外头早就有人传报,我刚走到房门前,他就“吱呀”一声打开了门。
我立刻堆起满脸笑容:“表弟,夜深多有叨扰。”
张燃似乎想笑一笑,奈何嘴角实在僵硬。他闷声道:“陛下夜深来访,定是有正事商榷。快进屋,不要受了寒。”
客套完后他遣退了院中侍者,我则将他屋内前不久熄掉的灯一盏盏点亮。
他仔细插好门上的插销,回身走到桌前坐下:“人我已经安顿好了,暂且留在京营北分营里。”
“越国真是打得好主意。这场面,父皇在的时候我常见,自己处理,倒还是头一回。”我幽幽道。
“越国和其他小国可不一样。和他们交锋可不是小打小闹。”张燃抬头,眸色沉沉地望着我,“你要是也把他们随随便便丢到教坊司或者……”
唉,他总是这样,小小玩笑都禁不起开。我急忙打断他:“我怎放心把越国的人乱丢?不过同你开个玩笑。”
他脸色又不好了。
我当即咳了一声,正正颜色:“明日上朝后,我会亲自去北营一趟。”
张燃这才松了松紧皱的眉宇。
我继续道:“别的小国,送批美人来大多是为了多讨好皇帝一点。越国他们要是想用美人计钓我这条鱼,难道我能做君子?”
相识十数年,听我这么说他已是见怪不怪。“未必是美人计。不过你收下这份好意,越王总会心安些。”
张燃读懂了我的言外之意,微微点头。
我欣慰地拍拍他的肩:“不用紧张。越王虽然野心勃勃,但为人谨慎非常。若是真起了不轨之心,现在也不是好时候。”
“更何况,这批人不是越王,而是太子送来的。他不过一个刚刚坐上热乎位置的储君,还没有这个胆子造次。”
我声调既轻慢,目光散漫,心中却已经做好了打算。
“太子?”张燃想了想,突然笑起来:“难怪你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过你上次去只是匆匆一面而已,怎的就轻易认为他是个草包。”
“我上次回来时同你这样讲,你也是这样劝我的……”
我用指节叩了叩桌面,缓缓站起身:“虽只一面,要看清一个人,却也够了。”
如果我看到的那个人,真的是太子,那确实不足挂齿。
而越国国王明显不可能这样选。
翌日,我先是在朝上封赏了镇南王,继而说起越国进贡之事。
末了,我问道:“诸位爱卿觉得,这礼,朕是收,还是不收啊?”
礼部尚书肖学坤首先站出来道:“陛下,臣以为不收为好!”
我微微一笑:“肖爱卿请讲。”
肖尚书捻了捻墨黑的山羊胡,颔首道:“越国向来有野心,就在几月前,边境百姓不堪其扰,都护府还特地上奏此事。其心路人皆知,这批人还是早些处理掉为好。”
此话一出,当即有好几位年纪稍大的臣子应和称是。
这位肖尚书学识渊博,写得一手好文章,于政事上勤勤恳恳;年纪虽说大了点,一双眼睛却雪亮,贯会识人,讲话可是很有分量。只可惜有时难免太小心翼翼了些。
我点了点头:“肖爱卿所言甚是,诸位爱卿还有别的意见吗?”
阶下静了会儿。
但不过片刻,一道温润如竹、又带着不可忽视的分量的声音传来。
“回陛下,臣以为,该收。”
“越国三年前折了羽翼,虽恢复不少,以越王的性子也不会轻举妄动。何况太子刚立,形势不见得稳当,断不会冒这个险。”
“陛下收了这份礼,相当于给他们吃一剂定心丸,日后更好做打算。”
果然还是江相最知我心。
我满意地往阶下望去,发声人正是丞相江执,此刻正抬头直直望着我,身姿如松,目光坚定。
吏部侍郎彭沅也站出来:“陛下,江相所言甚是。”
底下议论声又起。
饶是肖尚书德高望重,于这件事,赞成江执的人更多。
“诸位爱卿,”我提高了些声音,殿内霎时静下来。“越国之野心,朕自是看在眼里。但越国毗邻极少,又素来与邻国不睦,眼下刚立太子,一时定无心再起乱子。至于边境之乱,自狩猎大典之后渐歇。”
“这几日朕收到都护府的急报,如今正是我军兵马粮草匮乏的时候,越国又盛产良马,草木丰盛。朕觉着如今之计,当以主和为上。”
“至于人,朕亲自去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