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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陈年 论宋鹤卿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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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素晖从暗处走来,颜晟青望着宋鹤卿逐渐消失的身影,心中已笃定“通敌叛国”之人无力回天。
“皇上那边……怎么交代?如果问起,记得别带上我。”林素晖手中撑着油纸伞,连雨都在悲鸣。
“皇上是个顾大局的人,我去说便是了。”颜晟青转过身,向客栈走去。
宋鹤卿落水一事不胫而走,京城这么大,连个惋惜他的人也没有。
沦为笑柄,只不过是一夜之间。
“谨安回来了?”“回禀皇上,回来了,正赶往宫中。”宋姝瑜站在一旁听着,她方才哭过一场,非嚎啕大哭,只是听闻之后默默流泪。
先帝生有四子,宋鹤卿便是最小的那个,他从小受母后的影响不被先帝宠爱,父子见面只在大大小小的宴席上见面,感情并不深切。
“人还没找到吗?”宋南荣抓着茶杯的手指发白,对着候在殿外的人问。“皇上!四皇子落水已是申时的事了,现在都寅时了,怕是人……再找不回来了!”
“整个京城都找遍了吗?”宋姝瑜努力压抑着情绪。
“广苍河水流湍急,人如果落进去,生还的希望……”宋姝瑜不忍心再听,那人突然有开口:“秋山客栈往下走大概三百尺,有一颗柳树!此时正当生机,如果四皇子能够抓住柳条…或许能还……。”
“四弟他身子孱弱,河水那么深…那么急…”宋姝瑜这一番话无疑是心中笃定宋鹤卿已经溺死。
沉默良久,一位年龄尚小的太监闯进“皇上,颜二公子在偏殿等候了。”
宋姝瑜回首,望着细雨绵绵的外头,眼泪又不自觉的滑落。
“那就让谨安进来吧。”
颜晟青还未卸刀,闻声便进来了。
“臣给皇上请安,”转眼见到宋姝瑜“见过长乐公主。”
“免礼罢,真是好几年没有仔细瞧瞧,都长这么大了……近来可好?
“回禀皇上,一切如常。我爹战死,阿姐说想让我留在京城两三年,这样她和大哥也放心。”
宋南荣没有立刻回应,虽然宋鹤卿已死,但这个案子还是要查出个真正原因的的,如果颜晟青能留下协助也是极好的。于是片刻后回答:“你年龄尚小,留在京城多历练也好。若你想留便留下吧。”
颜晟青嗯了一声“那皇上召我入宫,可还有什么事?”
宋南荣愣了两“宋鹤卿疑通敌之事虽重大,但作为嫌犯,操之过急冤枉了好人呢?”
“夔州主将是宋鹤卿,与边寇谈和的也是宋鹤卿。如果他死不承认,这个案子不也是没有一个真相吗?如果他是好人,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夔州城门被攻破,九万战士白白牺牲!”
颜晟青的语气越发强烈“若不是淮南的援兵赶得及时,夔州就会沦陷,夔州可是几十万百姓生活的地方,那他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宋南荣不语,宋姝瑜朝颜晟青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回寝宫。
“皇上没有要事,臣告退。”说完便大步流星的走了。
适才那位年龄尚小的太监冲上给宋南荣重新倒了一杯茶,顺便搀扶着宋姝瑜坐下了。
“后事不必办得太张扬,在陵寝立一个衣冠冢就好了。”宋姝瑜对着那位太监嘱咐道,又转头看看失神的宋南荣。
“此事太后和三弟知晓了吗?”
“回禀皇上,已派人传信至菱西给将军,太后也有人报信了。”
“……好,先送阿姐回宫吧。”夔州遇袭这几日宋南荣也没睡好,顶着脑袋下了旨意。
小憩了一会的宋南荣突然想起还有一批奏折骤然惊醒,没想到多了一沓。他喝了口早已凉透的茶,天色渐暗,他又差人唤了颜晟青过来。
颜晟青踏入殿内与宋南荣同坐,拿起一枚棋子把玩。
“谨安,朕觉得你留在京城有些许不妥,夔州的军营缺主将,你愿意吗?”
颜晟青抬眸“继承你父亲的衣钵,”宋南荣继续说“你阿姐在泐东,你若留在京城她必定会多一份牵挂,泐东要是被攻下了,边寇就一路打到建州再到京城。”
颜晟青盯着手中那枚棋子,下在了北面。
宋南荣会心一笑“去见过你师傅了吗?”
“见过了,老人家一切都好”颜晟青也笑笑。
“额……每个方面都很好吗?鹤卿的事他不知道吗?”
颜晟青不解“与宋鹤卿有何干系?”
宋南荣惊讶道:“名义上……他是你的师弟啊,付老当年收他为徒,我记得你还没回霁北呢。”
“今日见到他时,想必有过一面之缘,他的眼睛看着熟悉。”颜晟青细细回味着。
“很像他的生母……”,宋南荣抬眸“那日阿姐偷偷带她出宫,刚巧碰见付老在训斥弟子,那时鹤卿年纪太小,玩心重,趁阿姐没注意跑进去了。”他好像在回味事情结果,却又冷不丁地转了个弯“那时付老训的弟子正是你吧?”
颜晟青一愣,尴尬地笑道“的确是我……那日我趁师傅不在,把树上的鸟窝弄下来了,遭了一顿骂。如此想来,是那日见到他的吧。”
宋南荣喝了一口茶“鹤卿拜师时六岁,你十一岁,你十六岁才随你爹去霁北征战,在这五年空缺的时间里,你当真没见过他?”
“没有。”颜晟青斩钉截铁地说“师傅从未和我提起。”
“那我来和你说,你是付老教的最后一批学生,他收鹤卿为徒不全是个人意愿。”宋南荣故意停顿了几秒,试图引起颜晟青的注意。
“付老有一位至交,身份贵为帝师,晚年隐居,他认为鹤卿资历不浅,才破例收下了他。但即使是关门弟子,怎会曾相见。”
“我与他缘分浅薄。”颜晟青冷冰冰说道“何日去夔州记得提前通知一声,属下告退。”不等宋南荣作答他就灰溜溜走了。
见颜晟青已经离开,太监急匆匆地挤上来“皇上,慈宁宫差人来报,说是太后听了消息便卧床不起,让您过去看看。”
宋南荣闷声答应了,捏着眉心问:“锦衣卫查出什么了?尸首捞上来没有?”
太监摇摇头,宋南荣看了烦躁道:“一群吃白饭的废物。备轿。”
宋南荣懒散地躺在轿子上,毫无帝王模样。
随行的两位宫女趁机窃窃私语道“听我娘说当今太后曾经在先帝那儿备受宠爱,现在生个小病都要让皇帝过去瞧瞧。”
“你懂什么呀,人家可是太后,身份尊贵的很。”
“最后又不是坐上了皇后的位子,有什么厉害的,皇上皇子不都是凭着宠爱哄得先帝开心的才过继到她名下的吗,自己一个没生。”
“好了好了,别说了小心被皇上听见。”
轿子到了慈宁宫门前停下,宋南荣快步走到了太后跟前。
他俯身单膝跪地,轻声喊道“母后?”
太后听见了熟悉的叫喊声,费力地睁开双眼,不一会就哭的涕泗滂沱。
“哀家接受不了鹤卿通敌的事情,如果通敌之事另有其人,烦请皇帝严惩此人,不要鹤卿白白死去啊。”
“朕已让人明察此事,请母后莫要伤心了,保重身体。”宋南荣紧紧握住太后的手,偏头去问太监“阿姐过来吗?”
没等太监回答,太后插上嘴“姝瑜已经睡下了,哀家就不打扰他了,天已不早,皇帝既然来看过哀家了也回去就寝吧,明日还有政事要处理。”
宋南荣应下,迅速回了养心殿。
“宋鹤卿通敌叛国此事没头没尾,朕怎么安心睡下。”他皱着眉头说道。
“奴才去方大人那边催问过了,到现在……真没证据指向其它人了……”
宋南荣看着眼前这个年纪尚小的太监,心里放不出什么废话,转眼间睡下了。
隔天早朝,宋南荣命人拟好了诏书,宣告乱臣已死,而夔州新任主将是鸿政王的儿子,颜晟青。
天雨蒙蒙,新任主将会带领军队将边寇带来的耻辱一点点抹除。
只是他们不会再呐喊,
吾随将军护山河,虽经生死而无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