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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二十一岁生日前夕,宁舒和完全忘记了自己生日这回事,在书房里看生产线合同。

      偶尔碰到成本核算问题,手里捻着一支铅笔,拿着报告侧过身去问贺晋琛。在总体统筹上,贺晋琛往往做得更好。

      宁舒和心无旁骛地盯报告:“这里的审计意见是不是有问题。”

      贺晋琛低头扫了一眼:“生产退料剩余可以拿去退库。它这里虚增了生产成本。”

      宁舒和“嗯”了一声,铅笔停在一种特殊的装配工艺说明旁,自言自语说:“竟然差得这么远,而且库存的容量也不对,原来是这样。”

      想了一会,宁舒和忽然感觉贺晋琛的手动作不太对劲,他用铅笔橡皮那一段按住了贺晋琛的指骨,往后坐了一点,抬起一双眼睛,正经道:

      “贺先生,更多类似的生产核算成本合同有没有?合同拿来给我参考看看,这些审计太坏了。”

      贺晋琛修长的手指顺着铅笔,犹如魅惑的蛇一样往上绕,触碰到宁舒和的手背,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来回地摩挲,漫不经心道:

      “我想想放在哪里了。”

      眼神却有种说不出的魅力,直直地盯着宁舒和微微发红的耳垂,声音低沉,仍在说着合同的事情:“好像整理好了的。”

      那股瞬间的酥痒却似乎沿着宁舒和手心溜到了手掌,再滑到了后脊背,再到心尖上,让心脏跳漏一拍。

      宁舒和脸色微红:“你总是这样。”

      “哪样?”贺晋琛的目光落在宁舒和的脸上,微微笑起来。

      宁舒和本来想生气地说,贺晋琛总是喜欢趁着他在家里工作的时候,跑过来跟他调情,偏偏还在讲着很严肃的话。但是宁舒和把话咽了下去,因为感觉这样好像输了。

      于是,宁舒和也正色道:“总是很拖沓,明明可以马上去拿合同的。”

      贺晋琛笑了起来:“好了不逗你了。宁宁,你明天生日,想不想回家?我是说,回北方看宁叔叔和宁阿姨。”

      宁舒和愣住,眼睛慢慢地睁大了。

      翌日,两个人提着用大红绸缎子打包好的烟酒礼盒,开着他们通体漆黑闪亮的小轿车一路北上,回到了家乡。

      但是很可惜的是,宁教授和宁夫人跟着科研考察队出去工作了。

      宁舒和在家门口的信箱底下摸到了钥匙,开门进去,把礼物整齐地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同时还留下了一张字条。

      字条上要写些什么,宁舒和思考了很久,到最后,墨水从钢笔尖快要浸出来的时候,宁舒和才下笔。

      然而,只写了四个字和日期——宁宁,小琛,临春留。

      放完礼物以后,宁舒和从家里抽走了一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再三回头之后,才恋恋不舍地锁好门。

      贺晋琛一直在一旁,安静地陪着他,走的时候,也回头看了一眼宁家茶几上的礼物,眼神晦涩。

      两个人从宁家出来,在家门口附近的面馆,吃了一碗爽口的牛肠面,那是跟南方的小面截然不同的风味,面条扯得犹如拇指指节般粗,口感更加软熟厚口。

      汤汁像十几年前一样,完全没有省功夫,用大牛骨熬了一宿,粗犷的面条似乎更易于吸取汤汁,当根根面条与浓郁的骨汤相交融,再裹几下,夹起来的时候汤汁缓缓淋漓,吃进嘴巴里,每一根面须都是鲜香无比。

      牛肠爽口弹牙,跟几块清甜的嫩萝卜搭配在一起,汤汁上还坠落着几段葱翠,整碗汤既鲜亮得诱人,乳白色的烟雾氤氲着香气,徐徐地往上飘。

      也许是汤太烫了,把眼睛都蒸得微红。

      宁舒和吃着过去的面,忽地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全家福,放在桌子上,默默地盯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贺晋琛在旁边掏出纸巾:“宁宁,别哭,今天生日,别哭。生日快乐,我的宁宁,是宁叔叔和宁阿姨的宝贝,也是我的宝贝。”

      宁舒和的二十二岁生日这一年,他们切实感受到了,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是一个巨大的赌场,上一秒钟的筹码多到口袋装不下。

      下一秒钟,就会有人从黑暗里跑出来,照着你的脸扇巴掌,再耀武扬威地把你的筹码全部掏出来,掠夺走——

      是的,你会瞬间失去一切,或是被时代的赌博抛弃,或是被更为强大的掠夺者光明正大地欺压。

      贺晋琛和宁舒和的生意做得太好了,惹上了沾点社团性质的人,被强制做局,前几年积累下来的钱一夕之间化为乌有,还倒欠了很多人的债。

      在这一年里,贺晋琛和宁舒和基本都在躲债。每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听到有一丝动静,都会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准备翻身逃跑。

      因为他们不知道来追债的,到底是正经做生意的人,还是穷凶极恶的暴力匪徒。

      要是被以前欠债的同行抓到了,最多是被打一顿,去医院还能救得回来。

      可是落到那些暴力收债的人手里,割两个器官算轻的,最怕的就是卷入他们勾当,沾上他们的黄赌毒生意。从此沦为法律边缘之外的走狗,那活得真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在宁舒和生日这天,他们仍然在躲在一个乡下的小旅馆里,追债的人缺不知道是怎么发现他们的,跑也来不及了。

      他们跳进了衣柜里面,听着外面追债的人一间一间地敲门,不开门的就撬开,几厘米厚的铁皮门板在这群暴徒面前脆弱得跟纸片一样。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靠近,犹如野狗的咆哮。

      等到敲到他们隔壁房间的时候,宁舒和闭上了眼睛,把头埋在膝盖里,眼泪浸湿了棉裤,肩膀在微微地发抖,呼吸也不敢大声。

      贺晋琛抱住了他,轻拍宁舒和的背,低声说:“不要怕宁宁。”

      随后,贺晋琛又从腰间掏出一把东西,拉着宁舒和的手,让他触碰到这个东西。

      宁舒和瑟缩了一下,吃了一惊:“你怎么会有这个?!”

      外面的敲门声仍然在此起彼伏,还有男人愤怒的吼叫声,小孩子的哭声,玻璃交杂着铁门的被撬开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仿佛快要涌进船舱内部的深水,黑暗即将吞没这个狭小的空间。

      贺晋琛说:“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宁宁,你听我说,必须听我的。我认出是谁的声音了,不是善茬。待会他们进来了,我会用这个,你别出来。等我,等我处理完之后他们,你才出来,知道吗。”

      “还有,宁宁到时候出来的时候,记得闭上眼睛,直接往前走就行了,别回头。到了安全的地方,用艾叶烧水洗澡。”

      贺晋琛像从前的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自觉地承担起长兄,父亲,更为成熟的爱人的的角色,事无巨细地叮嘱着,想照顾好宁舒和。

      贺晋琛的声音始终非常冷静,即使外面拍门的声音好像要把门拍碎了,尽管现在,他手里握着一把违禁物品。

      尽管他在说着足以枪/毙无数次的疯狂计划,但是他仍然十分平静,一点一点地教着流眼泪的宁舒和。

      “还有五百块钱,回家的路费,回到北方去没人认识你了。这是证,坐火车用的,别弄丢了,你有时候会漏东西,但是这回要是弄丢了,哥赶不到你身边了。”

      宁舒和哽咽着,既不敢哭出声,害怕被外面走廊的人听见,心里又被巨大的崩溃和悲伤笼罩着,几乎要压抑得窒息过去,只能在泪眼迷蒙里,握住贺晋琛的手。

      “听我的话。”贺晋琛一字一句地说。

      忽然,他们的耳边炸开好几声敲门的声音,要把整部门直接拍碎一样,似乎已经能听见门框摇摇欲坠的声音。

      终于还是来了。

      贺晋琛一把把宁舒和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宁舒和才发现,自己的手和脚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贺晋琛束缚住了。

      贺晋琛打开了手里的扣子,在黑暗环境里熟练地划了两下,浑身的气场渐渐地低沉下来,双眼已经变得毫无感情,就像一头在凛冽风雪里前行的野兽。

      贺晋琛忽地回头,吻了一下宁舒和的嘴唇,又亲了亲他眼角边挂着的眼泪,仔仔细细地看了宁舒和一眼。最后才一笑,点头说:“好好儿地。”

      他再次亲了一下宁舒和的唇,才在手边拿了一件衣服,团成团,直接塞进了宁舒和的口腔。

      然后举起手里的东西,准备一脚踹开衣柜的门。

      这时候,外面的敲门声忽地静止了。

      贺晋琛的指尖定在衣柜边缘,听着外面的动静。门外已经不像刚刚那样混乱不堪了,只有隐隐的牵动嘈杂,其中公职人员的训斥声尤其明显。

      应该是他们动静太大,有人喊警察了。

      出来混的,总不能看到条子来了还这么嚣张。

      外面渐渐地归于寂静,人烟消散。等到半夜,彻底没什么声音了,两个人才坐回床上。

      此时,旅馆的走廊响起了午夜十二点的钟声,“铛——铛——铛”,宁舒和被吓得指尖瑟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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