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憾后我重生了》谷雨涟漪

6、第 6 章

　　在时代吹来的春风下，王曲虽然作为一个小小的工厂车间主任，却一下子接到了四五张比较大的单子。

　　宁舒和彼时二十岁不到，却半点不露怯。

　　他作为设计生产线的一把手，有得忙了，他在工厂里面还是一线生产流水工人，上午上了四五个小时的班，中午来不及去饭堂吃饭，必须马不停蹄地去别的毛坯厂房考察布局，研究产品，和根据工厂管理方式等等才能设计出一个线路大纲。

　　那时候，贺晋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辆大排量的，深红色的摩托车，开起来特别响，突突突地冒着烟，宁舒和却觉得特别有意思，他在家乡的许多年，从来没有坐过这种摩托车。

　　贺晋琛每天用那辆冒着土烟的摩托车搭着宁舒和往返于工厂和毛坯厂房之间。

　　在路上，他们会路过一条蜿蜒的小河，河边荡漾着大片高耸的芦苇花，洁白得犹如鸟翼扑棱，大片舒展着美丽的姿态。

　　当他们从毛坯厂房回工厂的时候，路过那片圣洁的芦苇地，恰好碰上落日。

　　宁舒和坐在车后座的时候，总是双手圈主贺晋琛的腰际，扭过头来，扬起下巴看落日。

　　犹如金子般的光亮从天际边遥遥地落下来，停在芦苇高大的叶片尖端，看起来金灿灿的，繁华盛大的一片生命野趣。

　　偶尔有微风吹过来，光芒便从芦苇的羽毛缝隙飞向更远的地方，宁舒和微微昂起来的下巴也沾染上那片片光辉，脸上映照着柔和温暖的浅光。

　　宁舒和微微张嘴，说了一句话，在突突突的摩托车声响中犹如一阵风，轻飘飘地随着烟雾往后飞。

　　然而贺晋琛注意到了，他微微侧头，在风里大声问：“嗯？宁宁？你刚刚说什么啦，我没听清！”

　　宁舒和笑起来，迎着拂过芦苇的羽翼，扑面而来的风，笑着朗声道：“我说！我很幸福！”

　　“为什么？”贺晋琛开着摩托车，没办法回头，只能大声地问。

　　“因为！我们两个！在一起！而且很努力！”宁舒和更加圈紧了贺晋琛的腰，感受着他微伏着的，蓬勃而蓄势待发的身躯。

　　周围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芦苇，灿烂的千里晚霞，轰隆隆的摩托车，还有贺晋琛的呼吸，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这令宁舒和感到一种动容，仿佛他们所拼搏的未来也是这样令人期待。

　　在每一天的夕阳当中，远方毛坯工厂所设计的生产线也在逐渐地成型，这过程是充满艰辛的。

　　宁舒和是第一次亲自实践，这其中当然还有很多经验不足的地方，只能翻书，或者跟贺晋琛聊聊。

　　长期扎根一线，又善于运用经验的贺晋琛总是能及时给他提出一些很巧妙的主意。一路磕磕碰碰，组装倒也在缓慢地成型。

　　除此以外也有别的艰难的地方。因为施工场地不大，重型机械进不来，碰到重的涂料和焊接零件，要纯靠人力卡上去。

　　所有人都在帮忙抬配件，包括贺晋琛，宁舒和不可能就站着指挥的，就算做不习惯，也是要帮忙的。

　　下班回到宿舍之后，宁舒和趴在上铺还要对着当天所冒出来的问题进行修改和复盘，既要对现有方案不断考量，也要宏观地去预防未来可能出现的问题。

　　贺晋琛则跪在一旁，帮宁舒和的肩膀上药酒，热敷。

　　所幸，他们所付出的辛勤汗水并不是毫无意义的。

　　几个月以后，做完目前堆积的单子，贺晋琛发现他们的银行户口的钱可以足够在本地买一套一居室的小房子。

　　这对当初身无分文的两个小年轻来说是不敢想象的。再一次过年，他们就像当初约好的那样，在大年初一做饺子吃。

　　今年的年过得很甜，宁舒和相信，他们以后的日子也会一直过得比蜜糖蘸酱还要甜蜜。

　　他们的生活就像两辆缓缓沿着轨道前行的小火车，偶尔幸福得发出得意的鸣笛声，况且况且，一同歌唱着庆祝。

　　但是如果有天使在半空中看，就会发现这两辆小火车从一开始捏的就不是同一张车票，要去的月台也是殊途。

　　只是这时候，少年的爱意犹如耀眼的火，烧起来便缭绕着一片朦胧的烟雾，让你忍不住流泪，让你头脑忍不住热烈，便也渐渐地看不清楚，如今这偶然的和歌，只是列车交错之间匆匆过客而已，一错身，彼此就朝着各自的天地飞驰。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随着天上星星的季节变换，距离十年前两个人坐在工厂的饭堂前，迎着冷风和小彩灯，捧着奶油蛋糕过生日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十年。

　　宁舒和的生日仿佛是他们两个之间一个重大的纪念日，每当那个日子的时候，回忆都会尤其熠熠生辉。

　　十九岁生日，两个人骑着哐哐响的摩托车，路过那片浩浩荡荡的芦苇地的时候一起下车，拜了天地。

　　贺晋琛随手折了一根芦苇卷成指环，戴在了宁舒和左手的无名指上。

　　随后又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个大红色的戒指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对铂金戒指。

　　那几乎花光了贺晋琛所有的工资和积蓄，可是他心甘情愿。

　　当一对戒指戴在两个人左手无名指上的时候，两个人互相看着，都笑得很开心，仿佛无忧无虑。

　　只有彼此交缠在一起，而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眼角挂着的眼泪，能稍微印证他们此刻对于这幸福的心情——它是那么地易碎，来之不易，惊险万分。

　　可是又所幸，他们最终获得了这幸福，真切地感受着。

　　后来，那枚戒指一戴就是十年。

　　二十岁生日，两个人去了当时最时兴的约会地点，一家由辉煌的大剧院改装而成的电影院。

　　在最黑暗的角落里，他们大胆地亲昵着，手指掠过眼尾，脸颊，耳垂，喉结。

　　然而又克制。在当时那个年代来说，两个男人在公共场合亲昵是绝对禁忌的行为。他们也知道，所以最后只是在嘴唇上蜻蜓点水般亲吻着，纯情，一触即分。

　　幕布的光亮照到观众脸上的时候，他们已经分开，安静坐好。

　　只是转头互相对视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秘而不宣的隐忍，以及某种末路狂途下，这个世界上，最后知我心事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