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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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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岁,是今年。
不用贺晋琛说,宁舒和也知道,可能二十七岁的生日也没办法在一起过了。
他们今年真的太忙了——不用说贺晋琛,就连宁舒和,只管财务这一部分,也忙到睡觉的时间都大幅度减少。
在去年年末的时候,上头就出台了新政策,目的在于持续深化企业的动组,增强社会资产的利用效率,对证券融资发行政策作出了新的指导。
这一改组给了所有企业一个急剧膨胀资金的机会,所有商业玩家都想牢牢地抓住。
这天,宁舒和下班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他坐在后排,头仰起来,靠着车后枕,抬手解开了领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司机开动车,朝着宁舒和的别墅开去。宁舒和的脑袋靠着车窗,脑袋轻轻地歪着,睡着了。
宁舒和的头发被玻璃车窗掠得有点凌乱,眼睫毛垂下来,紧紧地闭着,不再显得如此严谨精英,滴水不漏。
二十七岁的宁舒和睡觉的时候也还是很可爱。
助理赵昔权轻轻地拿过坛子,盖在了宁舒和的身上
忽然,车里传来轻微的电话震动声音,赵昔权看了一眼电话,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轻轻地叫醒了宁舒和。
他了解宁舒和,就像宁舒和了解贺晋琛一样。
宁舒和眼睑轻颤,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点发懵,但是一看到在不断闪烁的来电显示,果然马上坐起来了,用手捋捋头发,接通了电话。
“喂,小琛。”宁舒和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赵昔权把脸转过去,静静地盯着车窗外流动的黑夜。
宁舒和在继续打电话:“…是呀,刚下班。谢谢……没有关系的,我今天也跟审计开会开到很晚。”
“不辛苦。好,明年生日一定要在一起。今年的礼物已经收到了,但是我还没来得及拆。”
宁舒和不好意思地笑笑:“今天开了一天的会。”
他继续说:“我真的没关系的,没关系。你在外面出差要注意身体,别喝那么多酒,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开车去接你。”
“…好,我也…我也在忙,那就挂了吧。”
挂了电话以后,页面自动跳转回主页面,宁舒和低头,眉毛微微地垂下来,盯着手机页面好久。
直到屏幕熄灭,倒映出他略微黯淡的眼神。
宁舒和叹了一口气,把手机屏幕反扣,也睡不着了,索性托着脑袋,看窗外的夜色。
轿车驶进别墅区,在路过一片人工景观湖的时候,栅栏边刚好种植了一大片的芦苇,如萤火虫一般的花园街灯散发着明亮光芒,渐渐染透了芦苇的每一片羽翼,从远处看过去,就像一重一重燃烧的野火。
宁舒和忽然问:“昔权,你说,二十七减去十九,是多少啊。”
助理赵昔权愣了愣,还是回答:“等于八。”
宁舒和笑了笑:“嗯,是等于八,也是等于永远。芦苇跟八年前一样,还是这么好看,永远的好看。”
宁舒和还想问,那二十七减二十七等于多少呢。
等于零,也等于十九。
这一生里有意义的答案,都在十九岁那一天,在芦苇地旁边,跟贺晋琛拜了天地。
但是宁舒和没有继续问下去了。轿车内恢复了宁静,无声地亮着车灯,滑进了车库。
当宁舒和很累的时候,有时候会说一些稀里糊涂的话,但是好像只有贺晋琛能永远包容他,慢慢地听他说。
宁舒和也知道,那些话在外人看来是愚蠢的,天真的,没有意义的。
于是,当赵昔权温和而疑惑地看着他的时候,宁舒和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对不起,我累糊涂了。”
*
贺晋琛出差回来的那天,他当然没有打电话给宁舒和去接,机场离他们住的别墅和公司都很远,来回起码要四个钟头的路程。
下了飞机以后,贺晋琛直接让来接他的司机去了银行总部,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放好,让助理拿到宁舒和的总裁办公室去了。他就坐在会议室外面等宁舒和开会。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以后,宁舒和的会才开完。
巨大的桐花雕刻会议室门被助理拉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众西装革履的律师,审计和银行总部的职员。
宁舒和走在正中间,一边翻着文件夹,一边正在跟赵昔权说点什么,一抬头,就看到了贺晋琛坐在咖啡椅上,笑着看着他,手上还保留着拨弄手表的动作。
众人十分有眼色,脚步加快,给他们留下空间。贺总很少很少来他们宁总上班的地方,最多是楼下接送上下班。
这回可能是贺总出差太久了,一回来就找宁总。这也很正常嘛,大家心里想。皮鞋声和高跟鞋的声音嗒嗒嗒地远去。
贺晋琛从椅子上站起来,甩甩腕表,帮宁舒和拿过手上厚厚一大叠的文件夹资料。
宁舒和习惯了被照顾,也不跟贺晋琛客气,只是空着手跟在贺晋琛的身后。走着走着,宁舒和忽地笑了起来:“你还是像以前一样。”
“嗯?”贺晋琛回头,接着,他也想起来,手腕朝着宁舒和方向甩了一下,露出转动的腕表,薄唇抿起弧度,笑着点头,“嗯。”
在很久以前——他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宁舒和周末要去上大提琴的器乐课程。
那时候,贺晋琛总是会坐在大提琴的教师外面,坐着等宁舒和,就像今天坐在会议室门口等着他一样。
在少年宫的走廊尽头,有一个巨大的时钟,许多许多年了,这个时钟的表面没有盖子的,伸手就能摸到转动的分针,时针,和秒针。
贺晋琛在等宁舒和的时候,总是很喜欢伸手去拨那个时钟,少年宫的老师发现了,总会把贺晋琛批评一顿,而且话也不好听。
贺晋琛被批评了没什么所谓,厚着脸皮听,听完了笑嘻嘻地跟宁舒和一起手牵着手坐公交车回家。
反而是宁舒和,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一会以后,他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偷偷地哭了。
贺晋琛慌了,双手把宁舒和的肩膀转过来,很着急地问:“宁宁,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刚刚上课老师批评你了?”
贺晋琛说:“哎,你别理老师,我在外面听着呢,你拉得可好了,就像…就像剧院里的姐姐拉得一样好,到时候你上台表演了,舞台最中间的灯光肯定是我们宁宁的!”
宁舒和抬手抹了一下眼泪,安静了好一会,才摇摇头,声音因为哭泣而有些奶音:“…老师没有批评我。”
“哦,那你哭什么呀。”贺晋琛迷茫地看着宁舒和,他想帮宁舒和擦眼泪,可是自己的手总是被别的小孩子骂脏,久而久之,他也有点犹豫,自己的手会不会把宁舒和弄脏。
他偷偷地在衣服上抹了抹,才抬起手,帮宁舒和擦眼泪:“别哭了宁宁,看着你哭,我好难受。跟我说说好不好。”
宁舒和说:“我没有被老师批评,但是,刚刚老师骂你骂得好凶,每一周都要把你骂一顿。”
“哎,没事的,她骂人的时候声音好尖,我听不清楚。”贺晋琛嬉皮笑脸地。
“小琛,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拨那个时钟啊?”宁舒和奶声奶气地问,眼角还挂着泪珠,“是不是觉得等我太久了,要不下周开始我自己来吧,你在家,我下课了就回去找你的。”
贺晋琛有点着急了:“不是!宁宁你别不让我等你,别不让我陪你不上课,不是……我要陪你一起上课的!”
贺晋琛甩了自己一巴掌:“…我在说什么,总之,我想陪你上课,大提琴这么重,会把你压坏的。”
“我拨那个时钟,就是觉得,想快点见到你,因为到了下午五点半,就可以看到你了。”贺晋琛认真地说,“在家一点都不好,陪你一起上课,能听到你的声音——虽然看不到。我想那两根针快点黏在一起,就可以看见你了。而且……”
贺晋琛眼睛眨了一下,想着理由:“而且我在家的话,我爸可能会回来打我,周末他有时候会回家的。”
其实贺晋琛在撒谎,到了周末不上上班的日子,他爸是绝对会赖死在赌桌上不会下来的。
怎么可能回家,赌博赌到他自己家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宁舒和没有怀疑,马上就说:“那我们还是一起上课吧。”
贺晋琛松了一口气,用指尖抹干净了宁舒和的泪痕,潋滟的桃花眼笑起来,抱紧了宁舒和,低声说:“你不要哭了,哭得我好心疼。”
“不哭了。”宁舒和也把脑袋枕在贺晋琛的肩膀上,咧开嘴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这一周过后,贺晋琛就收到了宁家的礼物——一把崭新的大提琴,还有一个小手表。
宁宁认真地说:“我们一起上课吧,一起在教室里面,这样你就可以看到我了。还有手表。”
宁舒和缩了缩肩膀:“老师骂人的时候还是好凶,以后你就拨这个手表吧。”
贺晋琛说:“不拨手表了,要把手表关掉,这样跟宁宁在一起的时间就不会动了。”
贺晋琛想表达的意思是,这样就能成为永恒,永远跟宁宁在一起。
过了一会以后,贺晋琛紧紧地捏着手里的手表,看着宁舒和:“宁宁,你真好。”
宁舒和有点不好意思,呵呵地傻笑,蹲下来:“来看看大提琴吧,我跟爸爸挑了好久。”
贺晋琛也跟着蹲下来,一会以后,他还是忍不住,双臂环住了宁舒和的脖子,搂住他,声音闷闷地:“宁宁,你真好。”
宁舒和摸着大提琴,很久以后,才“嗯”了一声,“那我们好一辈子。”
人好像是这样一种神奇的存在,既做不到毫无理由地全然相信,又无法听从内心沉沦的召唤,于是喜欢从生活里的细枝末节里寻找“证据”,用来证明自己所愿意相信的,就是真实的。
比如说宁舒和,他看着贺晋琛坐在会议室外面等他,看着贺晋琛还像过去一样弄着腕表,马上就能高兴起来,于是,笑着说:
你没有变。
一锤定音,证据十足,冷静分析,严谨得状似法庭上的判官。
贺晋琛带宁舒和一起回家,拉开车门的那一瞬间,贺晋琛放在外套里的手机忽地亮起来,是来自新添加联系人的信息。
【贺总,您要的资料会在今天20:00之前打包好发送到邮箱。】
【过程没有打扰任何人,包括宁总。】
贺晋琛漠然地看完,随手删掉了信息,转头,边倒车边问:“宁宁,晚上想吃什么?吃完饭再回家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