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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归途篇之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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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一年,云沉十八岁。
正月十二,情人节,他出现在银装素裹的“奴客山”,手持一株冬梅。
于银装素裹的山头,他遇鹿一,正欣然跟去时,却见鹿一为慕深披风衣。
云沉还听见,鹿一喊慕深,族长。
鹿一单膝跪在慕深跟前,双手颤巍巍的抚摸慕深已然隆起的腹部,她眼里含泪,笑问:“族长,日后我可否顾他成人?纵使为奴为仆,我亦甘愿。”
慕深拉她起来,替她拭泪,说道:“我只是借你身子孕育这个孩子,你才是他的母亲,自是要担养育之责的,日后,被他唤作‘母亲’的唯你而已。”
“鹿一”感激涕零,正要跪下谢恩,却见“慕深”往自己身后看去的眼神充满了惊慌与悲伤。
雪地里掉下一株冬梅。
云沉死死盯着慕深的孕肚,横眉笑道:“欺我、骗我,好玩是吧?”
“慕深”泪眼朦胧,她强压心头的悲哀绝望,哽咽道:“事已做了,便当我对你不住吧、、、、、、”
看着她此刻这张美丽的脸,云沉恼羞不已,他道:“你真让我恶心!”
“慕深”如坠冰窟,她无声笑了笑,再深深看云沉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云沉恼怒了许多天。
恰逢作家“育要”的新书《云夫》出版,他在里面看了一段采访。主持人问“育要”为何要取这个笔名,“育要”回:我女人的名字在其中。
云沉望向厨房里一起洗碗的云西月与温林旧。二人领了证,不摆酒,依旧沉默相处。
云沉心想呀,这世间的情爱,究竟是个什么理——想清醒的难以清醒,不愿清醒的却时刻警惕——云想说呀,待毕业,便向家人坦言,她就要嫁霍去病。
待入夏,慕深生产。却难产。长老为保鹿一,将二人神识换回。而后舍母保子。
云想到时,便见山洞的石床上躺着一个熟睡的男婴。
鹿一心如死灰,她问:“那时,你见到的‘归途’是如何的?”
“我知你会以此得子。”云想道,“我还知,这个孩子会健康长大。”
“云想,”鹿一欲哭无泪道,“我不想害死她的,我甚至、、、、、、不知她姓甚名谁、、、、、、”
只是借用了身子,“慕深”此名还是鹿一取的——慕,爱也;深,沉也;她呀,自欺欺人了。
云想心疼抱她。
婴孩啼哭声起,鹿一笨拙的抱起。
“阿沉清醒多年,亦与你纠缠多年。”云想哽咽道,“在你死后,他娶了自己的学生林深见。”
鹿一终于失声痛哭。
霍去病归家时,便见云想在门口等候。他赶紧下马拥她入屋,又唤奴仆往屋内加碳火。云想抱着他不撒手,说这样就暖了。
依偎取暖,是冬日的浪漫。一仰头一低头,四唇触碰两舌交缠,不久周身发热,寒意便去了大半。
云想笑着拉着他的手来到院子里。
霍去病摩挲着她的手道:“屋外有雪,天冷。”
“我想与你淋雪,如此与你白头。”云想道。
雪落头上,白茫茫,两人很快成了白头翁。
待到四月,皇帝大赦天下,过二十日,立卫氏子夫之子刘据为皇太子。
卫氏一门,无上荣光。
云想去寻陈阿娇。
在云想面前,她无落寞。
少女的心思挂在脸上,陈阿娇问道:“与何人心意相通了?”
云想说出霍去病的名字。
与卫氏有关的,陈阿娇并不欢喜。但与云想有关的,陈阿娇是苦胆也愿咽。
“男儿志在沙场,许不会顾你多少。”陈阿娇道。
云想点头,她全知的。与霍去病之间,自然不能浓情蜜意。但一想到与他两心相许,便欣喜不已。
“你爱他?”陈阿娇问。
云想毫不思索的点头,开口道:“他也爱我。”
陈阿娇经过情爱,结局是遍体鳞伤,固然对世间男子的爱意嗤之以鼻,她道:“他若哪日不爱你,你亦不可卑微。”
“他这一世,都会爱我的。”云想信誓旦旦道,并非是因霍去病短暂的一生,也是信任他对自己的情意。
陈阿娇见她如此幸福模样,心里喜忧参半。她的思绪飘向远方,忆起楚服,继而笑道:“你母亲楚服,也爱过。”
关于楚服,云想知道的太少了,“你可以与我说说她吗?”
陈阿娇想了想,道:“她是巫女,自小在‘奴客山’长大。长成那年,便要参选,幸运成为‘天选之女’。我一直未觉着这是幸运之事,因这场命运的结合,害她骨肉分离,如何看都不是好事。”
云想静静听着。
“她却谈及那些日子时,面露怀念。”陈阿娇眼眶微红,“那夜是她初次见族长,比她年长不多,身居高位却温柔似水。不过,也是沉默寡言的。孕期间,二人即使同处一室也少有言谈。但在楚服生产痛苦时,会紧握她手。”
陈阿娇很羡慕,“与你们相比,我似乎从未得过情爱。”
“得之,是幸;不得,是命。”云想道,“无论如何,永远不能亏欠自己。”
陈阿娇看着懂事的云想,顿时泪如雨下。
关于刘彻,陈阿娇早就放下了。她只是担忧云想。爱上霍去病,隐约让她觉得不是幸事。
“我把我命托付于你。”云想突然道。
陈阿娇却是听得懂的,她点了点头,心疼的抚摸她的脑袋道:“若哪日不愿活了,告知我一声即可。”
云想如鲠在喉,双目含泪。她与陈阿娇啊,这一世是生命共同体,只会同生同灭。
“我与你同去。”陈阿娇补充道。
翌年,霍去病一十九岁。
春夏之际,皇帝以他为骠骑将军,将万骑出陇西击匈奴。
离家日,长安有雨,微寒。
霍去病从身后拥着云想,叫她偎着自己驱驱凉意。他的手常年搭弓持剑,有着厚重的茧子,云想的指腹摩挲着,当下鼻子酸得不像话。
她明知的,霍去病是彪炳史册之人——骠骑冠军,飚勇纷纭,长驱六举,电击雷震,饮马瀚海,封狼居胥,西规大河,列郡祁连。
两人双手交握,霍去病拥她更紧,柔语道:“在家等我。”
长安也好,学校也罢,她不能出现在血腥的战场。
“嗯。”
她应得轻,霍去病依旧听出她的哽咽。便将她身子转过来,低头一看,已是鼻子通红、泪眼婆娑。
霍去病弯腰,亲吻她的眼尾,心疼且坚定道:“我一定活着回来。”
他会的。可云想依旧万分担忧、不舍与难过。
“云想,”他亲了亲她的唇,问道,“待我凯旋,可愿嫁我?”
“好。”她一直如此快速且坚定的回应霍去病的情意。
在那些归途里,云想与霍去病结为夫妇,生下一子霍嬗。后来霍去病身死,云想拼尽全力将霍嬗送进云家,由云西月收养。而她,死于汉武帝刘彻封禅那年,自始至终刘彻都不知她的身份。
便是如此,云想也会继续。
她一直清楚,自己与霍去病只有来世,没有白头。
这个故事,永远都是个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