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霍》阮妹妹

16、归途篇之情书

　　当年，云家观看电视剧《汉武大帝》时，云东阳说霍去病是天底下顶好的男子。
　　云沉便拍着胸脯道：“他是我兄长！”
　　“我可没本事生这么优秀的儿子。”云东阳笑道。
　　云沉忆起这件往事，便来了汉朝，而霍去病在淮南国。
　　他便去寻慕深。
　　许是入冬的缘故，慕深十分惫懒，似要过冬的蛇，披着大氅蜷缩一团。
　　云沉慵懒的躺在地上，叹道：“你家族长外出真久，竟是许久不见了。”
　　慕深看他，问道：“你寻她作甚？”
　　“也无甚事。”云沉回道。
　　他对鹿一，素来情感复杂。既有怜悯又有愧疚。因着鹿一与云想同母异父的关系，云沉自然也当她阿姐。故也想与鹿一处好些，弥补些歉意，也缓和些尴尬。
　　“族长生而丑陋，素来不愿与外人接触、、、、、、”
　　云沉一听，蹭的直起腰板来，横眉道：“她不丑。”
　　鹿一那些血痕酷极了，若非碍着父母不肯，云沉都想去纹个与她一模一样的。
　　慕深见他微怒的模样，心里发毛，心虚道：“可、、、、、、人人如此说、、、、、、”
　　“人云亦云便是对的？！”
　　慕深拘谨站起，咬着唇，逼不出一字辩解。
　　云沉心想，鹿一确实不丑，且鹿一与云想血缘姐妹，说鹿一丑陋，不就是说云想丑陋吗？这可是云沉万万不答应的。
　　“我、、、、、、我不会再如此说了、、、、、、”慕深低头，哽咽道。
　　云沉一听，这是要哭呀，当即微愣，抓了抓自己的寸发，嘟囔道：“我又没骂你，哭甚？！”
　　“我没哭。”慕深摇头道，一抬头，满目通红。
　　云沉心叹——女人真麻烦，娇滴滴的女人尤甚。
　　他重新躺下，翻了个身，疲倦道：“近日考试多，我累极了，你别哭，让我睡会。”
　　慕深小心翼翼问道：“我可以在你身侧躺吗？”
　　“这本是你的地盘，随你。”云沉打了个哈欠道。
　　慕深轻轻给他盖自己的大氅。她缓缓躺下，一手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
　　许久，云沉翻身，与慕深险些相撞。
　　他睡得沉，乖巧极了。慕深犹豫再三，而后食指轻轻划过他高挺俊俏的鼻梁。
　　一滴热泪划过慕深的太阳穴，滑进发间。她咬了咬唇，似下了很大的决心，然后闭上双眼，仰头轻吻云沉的鼻头。
　　眼皮跳动、睫毛颤抖——她的，以及云沉的。
　　慕深赶紧撤回，睁眼见云沉依旧熟睡，心里便同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之后听闻淮南王造反，一时淮南国血流成河。
　　落日时分，霍去病于雪中打拳。云沉前来，与之学了一两式。之后两人割肉而食，云沉喝了些酒，与霍去病谈及云想。
　　“我阿姐，与我同岁。自小颇有主见，无须家人操心半分。”云沉道，“在我老家，女子也进学堂，十年如一日的着紧学业。寒来暑往，当是艰辛。她聪慧过人，吃苦耐劳，体贴孝顺，无人不赞。”
　　霍去病静静听着。
　　“她太叫人心动了。”云想骄傲笑道，“许多男子心悦她，许多许多。她或婉言相拒，或装傻充愣，一直未给何人得逞。”
　　云沉继续道：“我以前不知，以为她只是心不在此。”
　　“何意？”霍去病问。
　　云沉看了看他，目光依旧似敬仰崇拜，却也添了怜惜无奈。
　　云沉笑道：“今日之前，我的确不愿你与我姐存在纠缠。我甚至想过，要阻止我姐与你相见。兄长，若是明知对方与自己不会有结果的，你还会义无反顾吗？”
　　“会。”霍去病不假思索道，便像他从军打仗，纵知极有可能马革裹尸，但他就是不惧。
　　“所以，我今夜过来教你，如何按照我们那里的规矩，与我阿姐在一起。”
　　霍去病正襟危坐，仔细听着。
　　“首先，你要写情书告白。”
　　“写‘情书’？”
　　“对。”云沉道，“该有的仪式，我姐一样不能少。这些年，她收过很多很多情书，无一封是她真正想回的，希望你别让她失望。”
　　“好。”霍去病胸有成竹的点头。
　　云沉又道：“在我老家，男女之间并非一开始便要谈婚论嫁，而是先谈情说爱，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期间可以牵手、拥抱、亲吻，但我不允许我姐未婚先孕。”
　　“谈情说爱？”
　　“便是恋人，算半个夫妻。”云沉补充道。
　　霍去病听后若有所思。
　　云沉道：“我姐当得世间所有的娇宠，你万不可欺负她，你若让她掉一滴泪，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打得你满地找牙！谈恋爱，是男女两人在婚前的磨合，固然有喜怒哀乐。但我姐，绝不能受半分委屈！”
　　“我以我命起誓！”
　　云沉双目红润，犹豫再三，补充道：“天底下的恋爱，不常圆满。若哪日你与我姐发觉彼此不合适了，又或我姐单方面不愿意与你在一起了，你不可纠缠，你必须放她走，让她去过自己本该的人生。这便是缘起缘落各有时，若是最终一别两宽，也当两生欢喜。”
　　霍去病低眸不语。
　　“这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必须保证，否则我不能把我姐交给你。”
　　“此事不会发生。”霍去病坚定道，“我与你姐，必是一生一世。”
　　“保证！！”云沉抱头，咬着牙道，大滴泪水滴在地上。
　　他想呀，若日后霍去病死了，云想怎么办呢？
　　他阻止不了这场爱情，他寄希望于云想与霍去病之间能像别的情侣那样，有朝一日会争吵，会失去新鲜感，会疲倦，会放手。
　　这样，云想才能奔赴下一段感情。
　　“我保证。”霍去病道，他把手放在云沉肩头，感受着他的抖动。
　　考完期末考，云沉住进林家辅导林深见，云想则进入一家外企兼职。
　　林深见递给云沉一颗酸奶味的糖。
　　小孩问他，为什么心情不好。
　　云沉苦笑道：“你这小屁孩懂什么呢？”
　　“你说了，我就懂了。就像那些题目，你一点拨，我就明白了。”林深见道。
　　“大人的事，你不懂的。”云沉笑道。
　　“那我长大了你再告诉我吧。”林深见笑得眉眼弯弯。
　　云沉站起身来，比了比两人之间巨大的身高差，故作嫌弃道：“等你长大我都老咯。”
　　林深见一听，认真说道：“那我多吃饭，快快长大。”
　　“吃得多，变成猪！”
　　林深见犯难了，既不想变猪，又渴望长大，于是向云沉投去求救目光，“那阿沉哥哥，我该怎么办呢？”
　　“把天底下的奥数题做完了，就解决啦！”云沉逗弄道。
　　林深见小脑袋一想，奉为真理，于是端正做好，专心做题。
　　云沉心想——小孩就是好糊弄呀！
　　他当年七八岁时，似乎也常被家人糊弄着。想到此，他会心笑了，心里的阴霾渐渐散去。
　　之后便是新春，这年，温林旧不请自来。饭桌上，温林旧说辞了医院保安的工作，问可否免费进“云家书屋”帮忙。
　　云东阳的“云家书屋”规渐大模，的确也需人手，但也不好意思白要一个干活的。
　　然后，便听温林旧道：“哥，你把云西月嫁给我，我给你打一辈子工，成吗？”
　　窗外烟火漫天，云想看见默不作声的云西月，点了点头。
　　饭后，云想回到房。她换上新衣，描眉涂唇，心念霍去病，而后出现在他室内。
　　烛火摇曳，碳火燃燃，屋内暖烘烘的。窗外却是大雪，不久，霍去病淋雪而回，见她来了，掩不住兴奋，但还是先去烤火，说道：“外面严寒，我先暖暖，你离我远些。”
　　云想不介意他通身的寒意，坐在他身旁，握着他冻如冰棍的双手，与他一起烤火，问道：“你方才去何处了？”
　　“母马生小马。”
　　“生出来了吗？”
　　“嗯，母子平安。”霍去病道，看着她的双眼，重复道，“母子平安。”
　　待暖了些，霍去病起身，搬来一个木箱子，唤云想打开。
　　“里面是甚？”云想好奇问道。
　　霍去病不回答，故作认真烤火，但耳廓通红，他突然觉着周身寒意全无。
　　云想打开，便见里面是一支支书简，每一支只写着二字：情书。
　　霍去病凑过身去，见她拿起的那支，说道：“这支写得不甚好，你再看看这支。”
　　他挑选一支自认为字写得好的，却看了两眼又觉不够美观，于是又翻来翻去，挑了一支又一支，依旧无一令他称心。
　　他蹙眉微愣，然后一边收拾一边道：“不该心急的，来日写出最满意的再交予你。”
　　云想握住他忙碌的手，眼含热泪道：“我们之间，何须这些？”
　　霍去病看着她道：“别的男子能做的，我自然也能，且能做得比他们还好。”
　　霍去病哪知，自己会错意思了，“情书”并非是写“情书”二字。如此，成了世间独一无二的告白——没有粉色的信封，没有玫瑰的花香，没有深情的辞藻，却是云想收到的最珍贵、最欢喜的。
　　“你会给我回应吗？”霍去病问。
　　云沉说的，云想多年来收到情书无数，无一给过回应。
　　云想热泪盈眶，点点头，眼泪簌簌落下，她欠身过去，亲吻霍去病的脸颊，说道：“我愿意。”
　　“那我可以吻你吗？”霍去病问，“此刻。”
　　云沉说的，要做何事需得经过云想的同意。
　　云想忍俊不禁，回道：“当然。”
　　她闭上双眼，忆起十岁那年。在那方昏暗的披风下，她与霍去病的气息混乱的交织着。幼年的吻像本能的吮吸，四唇相贴，舌头本分，情欲纯粹。
　　今夜，他们是恋人。两颗年轻的心、一份浓郁的情，通过唇周口腔的纠缠，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