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he! ...
-
裴新雨蹲在路边,看着熟练摆起摊子的月栖迟,突然觉得自己的愧疚感更深了。
她真没想到为了养自己这个凡人,月栖迟还要亲自摆摊卖药材和野菜。
用月栖迟的话说,就是众生平等,在人间遵守人间的规矩,要以物易钱,再以钱易物。
裴新雨看着她倾倒众生的脸此刻满是笑容地和人讨价还价,愈发觉得自己太不道德。而萧猗站在她旁边,脸被斗笠遮住,似乎很困倦的样子蜷在一边。
裴新雨眼睛一转,不怕死地扯他袖子:“萧猗,你过来点。”直到把他拽到月栖迟身边,裴新雨才收回手,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萧猗淡淡地看她一眼,靠近月栖迟时被围上来的人群碰掉了斗笠,登时就把因为月栖迟的亲和力而招来的客人吓退了一大半。
“这小子怎么长得阴森森的,好晦气。”
萧猗鬼一般的目光往周围一扫,悄无声息地飘回裴新雨身边。
得,好心办坏事了。裴新雨看着月栖迟微微抽搐的嘴角,连忙冲过去安慰她,顺带推动一下主线剧情,“阿月,不如我们将这些药材卖与城中的药铺?”
月栖迟却是很有经验,和她掰扯起来,“新雨,现如今我们只是城中的普通百姓,正经药铺不收来历不明的药材,况且可能对我们还会有所欺瞒。当街叫卖纵然辛苦,也有慧眼识珠的客人,上次我就遇到一位姓陆的公子,给了我三倍的价钱呢。”
说着又是面露喜色,声音渐如蚊呐:“也许这次,还能遇见他……”
裴新雨:“……”懂了,原来我才是你寻找爱情的工具人。
她回头去找萧猗,那家伙往街边的柳树下一站,恍如一段融进背景墙里的木头。
月栖迟突然一声低呼:“呀,陆公子——”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温婉美丽的女子抬头对上意气风发英俊潇洒的少年郎,目光交汇之间,裴新雨看出来五分缠绵三分娇羞二分欢喜。
真是辛苦她一个写虐文的脑补出这些。她十分不为所动地挥手劝退围上来问价格的路人,得留着宰男主一笔大的。
那边阳光正好水波温柔的滤镜还在继续,陆少爷一张好脸上满是青涩的爱意,裴新雨咳嗽两声,试图把满眼星星的月栖迟拉过来,“阿月,你小心一点,不要和陌生人……”
陌生人满面红光,重复道:“阿月,这是你的名字吗?真好听。”
……文盲吗你是。裴新雨无大语,这两个字有什么好听的,第一次觉得男主好土哦。
“小女月栖迟,家住城东门外。今日又遇到公子,真是有缘。”美人含羞带怯,两帘秋水暗涌,叫裴新雨想起原本剧情的走向。
明明应该是陆黎在马车上经过,无意中瞟见月栖迟在药铺门口被恶霸欺凌,拔刀相助后对她暗生情愫。怎么反过来月栖迟先沦陷了?
不过身为新时代的女性,裴新雨十分欣赏这份勇气,打算抱着手臂继续看。
冷不丁系统出声了:“好看吗?”
裴新雨已经习惯突然出现的声音,面不改色道:“谁不喜欢看帅哥美女谈恋爱呢。”
系统一声轻笑,笑得她感觉脊柱麻酥酥的。
“无聊。”萧猗突然在她耳朵边说话,这回真是把她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前窜了一步,差点打翻摊子。
萧猗一抬手抓住她的腰带,轻轻松松就把人拉到自己身后去。
“这药材可比你值钱。”他施施然整理一番,此时陆黎也正好看过来,两个人对上眼那一刹那,裴新雨感觉自己听到了世界碎裂的声音。
“这位是阿月的兄长吗?真是面善。”陆黎一身贵气,说话也带着温文尔雅的亲和。
萧猗疏离地一笑,冲陆黎颔首。
好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在裴新雨的想象中,男二第一次见男主必然是剑拔弩张你死我活。在原文里的这一世,萧猗亲手把还是凡人的陆黎杀死,也导致了和女主的决裂。
面前看起来不是很精神的魔头却在和陆黎打招呼,声音低低的,“听闻陆公子之前十分关照舍妹,小人谢过。”
陆黎又看向裴新雨,“那这位是……”
萧猗信口胡诌道:“贴身丫鬟。”
裴新雨眼见着萧猗胡侃自己的身世,说是兄妹俩家道中落,带着个小丫鬟混日子。陆黎接受得十分坦然,裴新雨干瘦的外表也着实落魄,他十分惋惜地从钱袋里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月栖迟手心。
“阿月,真是辛苦你了。”
裴新雨无言,看在银子的份上就不纠结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了,毕竟寄人篱下,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敢偷偷盯萧猗的后背。结果这一眼叫她看出来,漆黑的袍子下面似乎洇开一片湿痕。
萧猗的脸还是白的,唇色也全部褪去,疲倦的面色被斗笠遮去大半。裴新雨想到他刚刚受过的伤,心中一震,连忙走上前去。
萧猗一句话未讲,就倒在了裴新雨肩上。斗笠被这样的动作翻起,太阳底下露出那样苍白而精致的一张面容,双眼紧闭眉峰微蹙,身后的人群中莫名爆发出几阵惊呼。
简直像一只见光死的吸血鬼。裴新雨咬咬牙,颤抖着手扶在萧猗腰间。她第二次离他这么近,不像第一次想靠他取暖,心中恐慌却如山崩。
她向月栖迟投去求救的目光,“阿月——”
没想到陆黎反应更快,“阿月,将你兄长扶到我马车上,我带你们回府医治。”说完翻身上了马,还冲月栖迟伸出手来。
裴新雨扛着萧猗的手臂,本来月栖迟想要伸手过来帮忙,可萧猗好像长在裴新雨身上一样。月栖迟眼睛一转,索性搭着陆黎的顺风马先走了,说是先去医馆找医师,麻烦新雨先照顾哥哥。
……真要我当丫鬟。裴新雨认命,借着马夫的力将萧猗往车上一扔,没想到他软绵绵地往后倒,眼见脑袋就要磕到窗沿。
裴新雨扑过去,以自己的肉身格挡住一次普攻。她把那颗头轻轻放下,但马车颠簸,白皙的额头很快磨出通红的印子。
裴新雨见他毫无反应,于心不忍地蹭过去,把萧猗的脑袋搁在自己肩上。
“真不是装的啊?”她忍不住小声说。
到了陆府,还没下车,就听见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裴新雨探头出去,看见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的侍女们打量自己,有点社恐地坐回去给自己打气。
你可以的裴新雨,你现在是裴新雨,不是文小亭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扛着萧猗,这时候已经感觉不到萧猗的重量了,只觉得不能适应突然面对这么多人。突然有点儿想念那个黑魆魆冷冰冰的山洞。
裴新雨一边默念着“看不见我”“关我屁事”,一边扶着萧猗,陆黎和月栖迟从府里匆忙出来,“新雨,我已为哥哥打点好房间,跟我来。”
萧猗轻松躲过陆黎伸出来想要相助的手,他似乎清醒了一瞬,扯着嘴角苦笑,“多谢陆公子……”踉踉跄跄地往客房走,倒像是拉着裴新雨赶路。
进了门就不省人事地往床上一躺,只留给她一个后背。
裴新雨擦去手心的汗,呼出一口浊气。月栖迟出去叫医师,把她留在这样一个其实十分贴合人类居住条件的地方,她却有些焦虑,灵魂深处似乎有什么躁动着。
萧猗出声了:“裴新雨。”
她走过去,离床榻一臂之隔时,萧猗抬起手,又一次拽住她的腰带,把她整个人拉到自己眼前。裴新雨手撑在他胸口,刚刚擦干净的掌心又开始疯狂冒汗。
他漆黑的瞳孔注视她,表情肃静,“别吵。”
裴新雨憋住了一口气,手没憋住,捏了捏触感坚硬但是还有点柔韧的胸。
萧猗挑眉,看着裴新雨攥紧了拳头从他身上跳下去,留给他一个似乎头顶冒着热气的背影,和一双通红的耳尖。
月栖迟这时候推门进来,“萧……兄长,医师来了。”她身后走来一位长髯老者,裴新雨甫一见到,就觉得心跳狂乱不止。
“萧猗!”
萧猗比她脱口而出的呼唤声更加迅捷,飞身下床将门落了锁,门外是不知所以的月栖迟和陆黎。
“是你。”他再回过身时,杀意滔天,满目赤红。
那白髯客倏然化作一个眉眼凌厉的年轻男子,面上黑金两只异色眼睛。他手中捏着暗金色的诀,沉声怒斥:“萧猗,你篡改天命,倒行逆施,意欲何为!”
萧猗压着怒气,前夜旧伤未愈,指尖已经开始淌血。裴新雨听见他笑着说,“成全她,也成全我。你回去告诉他们,谁都别想拦我,也没人拦得住我。”
最终依旧是长髯老者走出那个房间,走前他看着裴新雨叹了口气,口中不清不楚地念了两句“造化因果”。裴新雨不明所以地扭头去扶萧猗,她已经充分有了做拐杖的自觉,只是被萧猗的手冰得打颤。
他又不流血了,只是肌肤似乎变得透明,垂头看过来时竟然叫她心生怜悯。
萧猗甩开她的手,默默蜷在床上,给足了裴新雨一个悲情男二的人设。没有想到,这个魔头竟然比她写得还要深情,想必是因为她穿过来,他顺水推舟改了原著剧情,导致损耗了自身修为。
裴新雨脑子里一直回荡那句“成全她,也成全我”。他不惜以身犯险,也要成全男女主美好姻缘,纵然自己落寞凄凉,也要让女主得到幸福和快乐。
她觉得自己简直不如纸片人道德修养高。那一刻裴新雨的良知熊熊燃烧起来,她决定,就算没有系统的逼迫,也要帮萧猗实现愿望。简言之,就是把自己最爱的虐文变成团圆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