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在梦境中永 ...
-
【05】
“你想和我谈谈吗，克莱尔。”
气度不凡的男士体贴礼貌地为她关上病房的门，耀眼和煦的春日暖阳倾洒在他的金色短发上，也柔和了他成熟英俊的面部轮廓。里昂将臂弯里的一捧鲜艳的花束放在病床的床尾，坐在了相邻的病床上，抬头看向身着朴素病号服的红发女士。
克莱尔疲惫地睁开了眼睛，迟缓地跟里昂扯了扯干燥的嘴唇。她脑袋里好像被千万斤石头压着一般昏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在叫嚣着疼痛的，仿佛是每一块骨头都被敲碎了拼在一起。
“吉尔……告诉你的吗？”
她戴着颈托，碍于角度只能微微俯视着里昂，沙哑的嗓音透出十足的虚弱。
“是，她居然等你手术真正脱离危险后才通知我。我前一秒还坐在总统的办公室里喝茶，后一秒得到消息就立刻奔来医院了。对了，一个好消息——总统先生准备把浣熊市真相公诸于众，只不过因为牵扯上不少利益，所以可能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浣熊市无疑是深扎在他们两人心上的一根刺，里昂希望这个消息至少能让克莱尔放松欣慰一些，没想到她的表情还是没有丝毫的改变。这让他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但吉尔三言两语在电话里叙述的也并不详细，所以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她，“我都听吉尔说了。BSAA一定能找到那座岛的，莫伊拉也肯定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里昂和巴瑞·伯顿鲜有交集，但却知道克莱尔始终与伯顿一家交好，所以看到克莱尔一直郁郁寡欢，他自然而然地认为她是对莫伊拉的生死未卜感到愧疚悔恨。
克莱尔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鼻头蓦得一酸，哽咽着开口：“我爱上一个人，里昂。”
里昂凝视着她闪着泪光的瞳孔，心脏骤然一紧，仿佛也能从她眼底流露出的强烈情感里看出自己的影子。他也像这般刻骨铭心地将一个人放在心底，对这种悸动再熟悉不过了。但克莱尔哭了，热泪无声地顺着她的脸颊流下，缠满了绷带的身体都在因悲伤而微微颤抖着。
“可是……我把他弄丢了。”克莱尔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又一次地……失去他了。”
“快！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会彻底爆炸，我们必须赶快！”
他们在刺激紧迫的警报声中一路狂奔，挡路的怪物都在转瞬间被倾泻的子弹爆掉脑袋。因为来时的电梯已经在爆炸下坠落，他们只能另寻道路冒险前进。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刚刚的话题，毕竟在生死攸关的逃亡关头浪费的任何时间都弥足珍贵。
穿过陡峭的山崖，争分夺秒地互相默契协助着前进，他们一同滑下坚硬的铁板，眼看着前面的洞口就透着外界的微弱光亮，但头顶却轰然炸裂坠下巨大的石块，直直地向他们砸来。
“克莱尔！”
史蒂夫不假思索地用力将克莱尔推了出去，自己则被压在了硕大的石板下。
被巨大的冲击力击飞好远的克莱尔在铁板上打了个滚，滚滚浓烟吸进鼻腔肺部呛得她难以忍受地咳出一口鲜血，但她几乎是下一瞬就爬了起来，冲到了被压在石块下的史蒂夫身前，沉默却坚决地颤抖着开始用力抬那比她整个人都大出几倍的石板。
“史蒂夫…上帝啊。”此时虚弱万分的克莱尔即便拼出一切力气也根本无法撼动那些石块，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殷红的大滩血液从石块下渗出，而满脸淋漓鲜血的史蒂夫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脚踝，“坚持住，我一定，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
放弃了直接抬起搬动，她开始试图将石块撬开，尽管内心深处已知她的一切努力都只是徒劳，也不肯停下手中的动作。带着嘶哑哭腔的承诺最终语不成句，转换为撕心裂肺的哭泣。克莱尔跪在史蒂夫的面前，捧住他的脸颊，抛却理智地放声大哭。
“别哭……克莱尔……你必须，快点离开这……”滚烫的血液已经流淌进他的眼眶，但史蒂夫柔和的眼神中蕴含着太多不舍，始终凝视着眼前为他哭泣的爱人，千言万语都在脑海中闪过，最终汇聚成让她离开的规劝，“救你自己，不用管我……没关系的……你应该好好活下去……”
她本就该把自己遗忘，好好地去过自己的人生。
她会结实新的更加优秀的人，携手为抗击生化威胁献出全部的力量。他们会幸福美满地成婚，生下一堆可爱的孩子。他们会沐浴着夏威夷晴朗的阳光在柔软的沙滩上漫步，会牵着手攀登上雄伟的高山并在霞光万丈的朝阳下拥吻，会永远珍爱尊重对方直至暮年白发苍苍。
而她的未来不应该有他。
“我爱你，史蒂夫……我爱你，我爱你……”
克莱尔拼命地摇着头，固执地上前吻住了他，吻得唇齿间尽是锈味的血腥与泪水的微咸。
“听我说，克莱尔……你值得拥有更好的未来……”史蒂夫紧紧地握着她的双手十指交扣。他多想就这样一辈子握住他的一切，但他知道他必须放弃所有的奢望，“你必须试着……学会放手……”
克莱尔泣不成声，艰难无比地喘息哽咽：“……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史蒂夫……我没有办法再一次跟你说再见……”
她曾经眼睁睁看着青年死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倚靠着他逐渐冰冷的尸体放声大哭，等待着克里斯的救援。十几年过去了，此情此景还是没有任何的改变，她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不……”史蒂夫怔愣一瞬，继而有些苦涩地开口，“你不用和我道别……
“因为在十几年前，我就已经死了。”
“莫伊拉，我很抱歉那个时候放任尼尔将你带走，我应该早点意识到他是个叛徒……”
“嘿，你不仅回来了，还带着一架直升机和狙击步枪，这他妈的棒透了！所以给我闭嘴吧！”
莫伊拉带着那个曾经与克莱尔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女孩爬上了直升机，而克莱尔则是拿着狙击步枪协助在山崖上攻击亚丽克丝·威斯克的巴瑞。六个月的休整已经让她完全康复，再一次靠近这座岛屿也让她百感交集。
手术成功后，虽然她已没有生命危险，但大大小小的发烧与伤寒连续几个星期都没有间断。直到身体的不适在某一日尽数消散，她的身体状况立刻恢复，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健康——这好像预示着什么，但她不愿接受，几个月来反复催眠着自己，全身心地投入进协助BSAA定位岛屿的工作中。
很快，亚丽克丝在克莱尔的一发火箭发射器下彻底毁灭，所有的一切也随着这个女人的陨落而烟消云散。
“你们先坐直升机回去，我还要留下来协同他们一起搜寻可能生还者。”
克莱尔拿过一旁准备好的战略背包就要跳下直升机，然而莫伊拉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在克莱尔回首错愕的目光中默默垂下了头，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像是冰刀扎进了克莱尔的心上。
“在与尼尔同行不久，我们就被尸潮围追堵截，尼尔将我当作诱饵自己逃走。幸运的是我死里逃生，被岛上的一位原住民老人救助，六个月来我都一直跟着他在岛上打猎。”莫伊拉牵着克莱尔迫使她坐下来，抚上她的手试图稳定她的情绪，“并且在几个月前……我见过史蒂夫一面。”
克莱尔蓦得睁大了眼睛，久违地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我就知道，他不会就这么轻易死掉的，我要去找他，现在就……”
“克莱尔。”
还没等莫伊拉阻拦她，巴瑞就已经登上了直升机，然后在两个人怔愣惘然的视线下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的东西递给克莱尔。刚才战胜怪物的自豪欣慰从他沧桑的面容上褪去，巴瑞把视线移向别处，甚至有些怯于直视克莱尔的眼睛。
“我在岛屿的下水道中找到了莫伊拉的手机……我想，你应该听听这个储存卡的内容。”
克莱尔接过了那个小小的储存卡，但并没有急着拿出自己的手机插上它。她只是有些黯然地凝视着，怔愣着，失神地慢慢跌坐在直升机的座位上。
“你还好吗克莱尔……”莫伊拉担忧地揽住了克莱尔的肩膀，她已经能透过对方强装坚强的外表感受到内里的悲伤了。她忘不了在森林中躲避怪物捕猎食物时，在转角处看见浑身是伤的史蒂夫的时候她内心的震惊。
青年身上杂乱缠着的绷带都被暗红的血液浸透了，吃力勉强地扶着石壁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手中还握着一把满是划痕的手枪。他听到声响立刻就转身瞄准，在看到莫伊拉时只是释然地朝她微笑。
史蒂夫告诉了她全部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克莱尔以生命作代价用愿望石换史蒂夫回来。莫伊拉说不清知道真相后她是什么反应，但是史蒂夫却拒绝了与她一起努力活下去的请求，在借她手机录下遗言后就独自一人离开。他说他要与监察者做个了断，不能让她再危害更多的人——这也是克莱尔希望看到的。
他手中紧握着一颗圆润光滑的纯白贝壳，踩过干枯的草叶，逆着无垠天际血染过一般的辉霞离开，再也没有回过头。
“我见他的最后一面，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莫伊拉张了张嘴，只觉得喉间一阵酸涩，“他说——他也真的真的，很爱你。”
“来嘛，说说看，雪莉待会儿要带来的那个小伙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克莱尔坐在铺着一层厚厚毛毯的沙发上，淡淡微笑着问向一旁喝着咖啡的里昂。莫伊拉和波丽正在他们身前，彼此靠得很近，盘着腿坐在地上用电视玩着pk游戏。在冰释前嫌之前，克莱尔很少能看到她们姐妹俩这么快乐打游戏的画面，如今莫伊拉显著的成长也让她感到万分欣慰，“听说是在东欧出任务的时候遇到的？没想到在我缺席的那段时间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里昂手中拿着一个印着蝴蝶纹印的白粉色粉盒，他无意识地摩挲着它光滑的表面，十分珍视的模样。他耸了耸肩，向克莱尔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没错。从东欧到中国，那个叫杰克的小子一直都在好好地保护雪莉，也让我放心不少……”
“你别看里昂现在说得好听，刚回来的时候可是跟我们抱怨了很久，还说一定要联合你一起反对他们在一起。”吉尔嘴里叼着一块苹果从厨房里走出，将果盘放在了他们面前，“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改变主意了，还要趁着人家正好来美国的时候让雪莉把他带过来一起吃顿饭。”
娜塔莉亚跳过来拿了一块苹果，又乖巧地坐到一旁看书了。
克莱尔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见伯顿夫人与克里斯正在忙碌，准备一大桌的美食的确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儿。她知道哥哥这段日子过得很难，毕竟皮尔斯于他而言就像至亲手足。可像他们这样的人……确实应该及时放下这一切。
巴瑞领着雪莉和杰克进门，看着雪莉身旁那个十分高大健壮的青年，克莱尔竟恍惚从他的面上看出几缕怪异的熟悉感来。他看上去竟然还有一些陌生的青涩，手脚无措地站在玄关，在雪莉的推搡下才换好拖鞋进门。
虽然杰克的外表看上去凶神恶煞、非常不好相处，但他表现出的礼貌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除了在刚开始面对克里斯和里昂有短暂的尴尬之外。一顿饭吃得非常和谐，众人都围着杰克和雪莉调侃，听着他们从东欧到中国的故事，并且大家都谨慎地避开了“皮尔斯”和“威斯克”两个名字。
“大哥哥，你为什么会在东欧做雇佣兵呀？”娜塔莉亚正在剥虾壳，眨着大大的眼睛看杰克，琥珀色的瞳孔澄澈明亮，笑容纯真甜美，“你的爸爸妈妈是哪里人？”
大家的手都骤然停住了。
杰克瞄了身旁的雪莉一眼，雪莉丢给他一个微小的摇头动作。里昂瞪了莫伊拉一眼，莫伊拉无辜地望向巴瑞求助，巴瑞则是懊恼地低头默默扒饭。吉尔掩面轻轻地咳嗽一声，在桌下用手肘戳了克里斯腰窝一下。
“我自记事起就只有母亲在身边，做雇佣兵最初是因为要给她治病，但很可惜还没等我赚到足够的钱她就已经去世了。”碍于娜塔莉亚求知若渴的注视，杰克只能硬着头皮慢慢缓缓解释道，“至于我的父亲……”
克莱尔放下了筷子，接上了话：“阿尔伯特·威斯克，对吗？我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杰克张了张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西蓝花已经塞进嘴里了都不敢去嚼。
“你们都一起约定了瞒着我，怕我对威斯克这个姓氏和血脉过于敏感，这我也是知道的。但是我……我已经走出来了，已经放下了。”克莱尔站起身来用汤勺盛汤，耐心地吹去碗中热汤蒸起的热气，耸了耸肩膀，“克里斯之前就已经把你们如何一起渡过难关的故事告诉我了，我很高兴能够一个人这样保护她……不，不单纯只是保护，而且彼此扶持、共同克服艰难。雪莉是我很珍视的家人，不论你的父亲是谁，但是你不会重蹈他的覆辙，那就足够了。”
雪莉和杰克对望一眼，然后都有些耳根发烫，别扭地别过脸去。
“好好珍惜对方吧。”克莱尔喝完了热汤，起身离开了饭桌，“你们拥有更加美好的未来。我吃饱了，大家慢用。”
她离开了餐厅，独身一人上了二楼，走进了巴瑞家一直为她准备的客房。
克莱尔在靠近窗户的沙发上坐下，从口袋中拿出手机，盯着亮起的屏幕迟疑很久，还是点开了那段她一直都不敢去听的录音。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木窗照在身上，驱散了微颤身体的全部寒意，也让她眼角的泪珠反射出光亮。她倚靠着柔软的垫子闭上眼睛，渐渐的，她失去了意识，坠入梦乡。
雪莉担心克莱尔会过度伤感，蹑手蹑脚地上楼，却在客房中发现了已经陷入熟睡的克莱尔。她轻轻为克莱尔擦去眼角还没有干涸的泪水，细心地为她盖上一条毛毯，顺带拽走了跟上来凑热闹的杰克。
吉尔将护妹心切的克里斯堵在了楼梯口，然后用一个吻阻挡了他上楼的脚步；雪莉在客房门口劝退了探头的里昂，然后眼尖地看见了他上衣口袋里露出的半截粉色化妆盒，揶揄地调侃了两句；莫伊拉直接捂住了巴瑞的嘴巴，将他拖到了楼下的客厅沙发上坐着，让他只能对着波丽和娜塔莉亚游戏的西洋棋盘干瞪眼。
最后，他们贴心地为克莱尔带上了门，留下足够的静谧让她好好地休息。
在梦里，她仿佛是梦见了什么美妙的事物，嘴角蓦然微微上扬，露在毯子外的手也无意识的收紧。
这也许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克莱尔，是我最后一次能跟你说话……老天，真希望我们能拥有更多的时间。
我活在这世界上的十几年，已经足够了，是你让它变得更好……你完整了我的生命，克莱尔。所以，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
外面的世界棒透了，它日新月异，不只是有扰人的生化灾难，还有许许多多美好的人和事物……而你值得，你要去拥抱他们，他们都属于你……你会有很棒的未来，你知道吗，克莱尔？
不…如果真要说什么的话……我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大概是我没能陪你走到最后。
原谅我，克莱尔。
我…我永远都会爱着你，无论我在哪里。
你的闪耀盔甲骑士永远都陪在你的身边。
在美好的梦里，他和她终于在风和日丽的夏威夷岛重逢。
在美好的梦里，她的奢望终于实现，她的爱终于没有期限。
END.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