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工程师》白玉丝瓜

6、通宵

　　霍文可谓时间计算得精确无误，回到工厂，还有十五分钟到九点。他请工厂值班的工人帮忙从仓库找出自己库存的跑车轮胎，装好千斤顶，自己拿起扳手换起了轮胎。艾昕问道：“为什么不让工厂的人帮你换？”霍文答道：“对于工程师车手来说，每一辆车都像自己的情人一样，非不得已并不会轻易让他人假手。”另一边，Frank把加工好的东西从厂房拿出来交给了艾昕，金属表面暖暖的还留着机器的余温。艾昕仔细地检查核对了构造洞的位置和外形内里的尺寸没问题，十分满意地对Frank竖起大拇指表示感谢。

　　等霍文换好车胎，两人便又踏上了回程的高速。

　　路上霍文问：“回P房么？”

　　“嗯，今天我需要把空气动力学套件测试完，这可能是我能参加的最后一届比赛了，我想让我们的车更快，设计答辩的时候也需要数据辅助讲清楚空套设计的工作原理。”

　　霍文理解地说道：“好吧，只要想，工程师的工作是没有止境的。”

　　艾昕波澜不惊地道：“工作让我愉快。”

　　“好吧，有需要找我。”

　　艾昕突然很郑重地对霍文说了句：“谢谢你！”

　　霍文有点不习惯这么严肃的艾昕，于是笑着说：“一句谢谢就把我打发了么？”

　　“那请你喝酒？”

　　“不，喝酒太容易了，我就当你欠我一次罗马温泉吧。”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十点，一分不晚，霍文把艾昕送回了科大P房，放下艾昕自己也回去准备第二天车队的工作了。

　　还没走进帐篷，艾昕就听到了P房里的欢声笑语，看来车应该没啥大问题了。只听兔工一如往常地呻吟道：“宵夜吃什么呢？红烧牛肉面还是老坛酸菜牛肉面？为什么我一天总是觉得饿……”

　　艾昕走进去接茬道：“就知道吃，你看看你比进车队前圆了几个号了。”

　　兔工一边说一边笑：“我们不是在等你回来嘛，赛道关门了，没法测试，大家正在想怎么办呢。我只不过是化悲愤为食欲罢了，或者开一局王者放松一下也不错。”

　　“翔哥和东东呢？”艾昕问道。

　　“翔哥有个他工作上的视频会议，先回酒店去了，让你回来通知他呢。”柚子接着说，“至于东东……刚刚装防滚架的时候，飞哥和西瓜头互相扔扳手玩，把六号螺丝的扳手扔下水道里捡不出来了，他去隔壁看哪个车队还有人，借扳手去了。”

　　艾昕又好气又好笑，摆了个单手捂脸的表情说道：“现在车什么状况？”

　　正说着东东借到扳手回来了，看到艾昕说道：“你可回来……飞哥，这是扳手，快把防滚架拧拧紧。”

　　余晓东除了是队长，还负责车上的ECU，也就是车载电脑。他最熟悉数据收集，说道：“发动机调试完成了，动力输出方面也基本没问题。现在还需要测试的就是空气动力套件了。我们需要再做些测试来确定车在不同速度下真实的下压力和风阻系数。可是……我们现在没有场地……”

　　艾昕脑海里闪现出霍文用清化剂补胎的画面，心想人挪活树挪死，他行我也行，怎么方便怎么来吧。艾昕把大家召集到一起道：“飞哥、柚子和东东留下跟我一起想办法测试。其他人回去休息吧，YY帮我告诉翔哥明天下午再申请一次场地测试。”

　　兔工着急地说道：“那我的宵夜岂不是泡汤了，我也留下吧。”

　　YY也说：“我也要留下。”

　　柚子玩笑道：“YY姐，你放心回去吧，不用看着东东，这里没其他姑娘，隔壁车队那几个都不怎么好看。”

　　YY姐瞪了瞪柚子：“我看着东东干活开心，怎么样，酸不死你。”

　　叶子和小白也不愿意抛下队友自己先回去休息，申请道：“我们也留下，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姑娘们来车队一半是为了“追星”来的，有这么个和车队的小哥哥们日夜相守，一起奋斗的机会，怎么能放过。

　　“好吧，给大家冲咖啡也是好的。”看样子几个人决心已定，劝不动，艾昕也放弃了，“正好可以再看看商业计划里还有什么是需要工程师解答的。”

　　其实科大车队的队员们团结友爱的氛围胜过学校里的任何其他社团，大家都很期待能拿到好成绩。而且这次作为国内赛冠军，大家更有种为国争光，舍身成仁的感觉。

　　艾昕想了想安排道：“德国这边公路的路面质量很好，这个地方是郊区，现在已经午夜，公路上应该也没什么车了。我们不如在公路上摆上桩筒和安全标志，去路上测试吧。”

　　“虽然严格来说这样做应该是不合法的，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又是半夜，我们做足安全准备的话我猜应该没问题。”义正言辞地判断完，队长东东又接着说，“上午测试的时候，凌寒在弯道失控时脖子有些轻微扭伤，后来去医院检查，医生让多休息。公路上测试只能艾昕你自己上了，我来记数据。”

　　艾昕二话没说，换好赛车服，立马把车开到了赛场外摆好桩筒的公路上。他先把车加速到差不多160公里/小时，开一段后又松开离合，让车一直滑行到尽头。为了让数据更完整，艾昕又重复了好几次，好让数据采集电脑收集到所有必要的数据。直到东东确认数据收集完整，测试才结束。其实艾昕心里是有些不安的，生怕放了桩筒的路面招来警察的注意，但为了比赛，他也没有把自己的不安表现出来，幸好一切安全结束。

　　测试完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姑娘们也实在熬不住了，终于打算先撤，飞哥、柚子和兔工收拾好现场，也打算结束工作了。没想到艾昕却说：“你们先送姑娘们回去休息吧。”东东惊诧地望着艾昕：“你还不打算走么？”“嗯，还想把数据先处理了，免得夜长梦多。”艾昕答道。 “那我陪你吧。”于是，深夜p房会议室里留下的艾昕和东东仍在继续奋斗。

　　两个人配合得倒是默契，东东把车载电脑里的原始数据导出来，艾昕在Excel里插入合适的等式和变量，很快就得出了描点。接下来就是用这些描点来分析趋势，原始数据不可能一开始就很整齐明了，一开始描点构成的整张图看起来就像一个瘾君子毒瘾发作时用泼墨法画的国画一般无厘头。但艾昕强就强在他总是能在混乱的图标中找到明显的主线趋势，提炼到有效数据，最后画出漂亮的曲线。这一晚上奋斗的成果不仅仅是为了找到空套最合适的安装位置和角度，也是为设计答辩做的必要准备。在静态比赛时艾昕必须向裁判提供能够证明车队空套设计有效性的证据。艾昕画出的这条曲线就能够充分说明空套是如何工作、为何工作，又在行车过程中起到了多大的作用。

　　两人正埋头敲打着电脑，会议室外传来了脚步声，东东惊得大叫起来：“翔哥，你吓死我们了。大半夜的，我还以为是熊出没了呢，不要比赛还没完，小命先不保了。”

　　周翔宇瞥了他两眼：“看你这小破胆，怪不得被YY拿捏得死死的。”

　　周翔宇其实能深切地感受到艾昕承受的极端的压力，加上他睡眠严重不足，周翔宇很担心艾昕会有其他不好的状况发生，自己也睡不好，干脆过来看看。

　　周翔宇坐到艾昕旁边说道：“差不多我带你们回去吧，我看你们的曲线也大致成型了，白天实测车速也有提升，应该没问题了。”

　　艾昕仍然坚持道：“你们先回去吧，再给我一个小时。”

　　说完又开始埋头干活，周翔宇和东东也不可能丢下艾昕一个人，只好安静地在旁边陪着。

　　艾昕把测试数据和车队之前在国内的测试数据进行了对比，结果很接近，但应该可以更接近的。他开始思考刚装好的前后翼到底跟之前有什么不同。他心里默念着：“下压力能够提供轮胎更大的抓地力，但是这种优势只有在过弯时才会显现出来，在这种情况下外侧的胎要比内侧的胎承受更多的荷载。”一边说着，艾昕又开始敲打键盘，在公式里加上了代表横向荷载传递的函数。

　　“还有轮胎在不同路面摩擦系数的变化，也要加进去。”周翔宇在旁边提醒道。

　　当仿真数据实验越来越接近真实的状况，艾昕又想到车翼对干胎和雨胎造成的不同影响，于是又加上了不同选胎类型的因素。艾昕自言自语道：“还有还有，随着速度的上升前下压力会下降，压力中心的高度可能会有变化。”

　　P房帐篷里只剩下艾昕一个人精神地工作着，过了半分钟仍然没有人回应他。艾昕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了，再看看旁边，东东已经趴在旁边桌上睡着了，翔哥好像去P房外面抽烟了。自己也感叹道：“又是一个在车队的不眠之夜，希望是最后一个。”

　　艾昕整理好数据，命名为“Go Faster.xls”，把电子表格存储好，才穿上外套走出P房。

　　翔哥果然站在外面，看艾昕走出来问道：“搞定啦？”

　　“嗯。”艾昕点点头道。

　　“你从来都没有让我失望过，更没让自己失望过。”周翔宇有些感慨地说：“我一直都知道把你拉到车队是最正确的决定。你成绩是系里第一，数据分析能力优秀，动手能力也不弱，最重要是你有种对所有你感兴趣的事情都能死磕到底的精神，这一点我不如你。很多时候，我都选择了妥协。你才是你爸最好的学生，我不是，我只想陪着你成功。”

　　艾昕从周翔宇那拿过一支烟，点在手里，就这样看着烟头燃烧，然后说道：“翔哥，走之前的那几天我其实也在失眠状态，精神状态很差，我很担心自己也会疯……也许我之前就有过症状，只是不明显，那些在实验室疯狂的时候，谁知道是不是有病在发作，好在我自己还挺享受。”

　　周翔宇比艾昕高一些，壮一些，关切地走到艾昕身边搂着艾昕的肩膀说道：“不要多想，看你现在的状态还算正常，放心，不管怎样，有翔哥我在。”

　　艾昕点了点头道：“嗯！”

　　周翔宇抽完最后一支烟，两人回到P房。周翔宇拍了拍余晓东说：“东东，天亮了，我们回去吧。”东东揉了揉眼睛：“我睡了几天了？”艾昕笑着答道：“你睡了最多一小时，我刚搞好，我们走吧。”收拾好，三人才一起开车回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