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请给我一条生路》杜先生

6、父亲母亲4 父亲母亲

　　曾祖母去世了，活到了八十九岁。这个曾在抗日年代里经过逃难奔波的女性，裹过足救过村里一大帮妇孺！一个老妇人哭天喊地坐在她没有生命迹象的瘦小的身躯旁边诉说这个救命恩人的种种事迹。下面跪了一大片儿孙曾孙，有的服了兵役有的从医有的务农，也有的从政经商。

　　天空飘起鹅毛般的大雪，天地白茫茫一片。灵堂设在她的第二个儿子叔祖父屋堂，唱哀歌的哭丧客声音被高音喇叭一传惊天地，泣鬼神，把自己都感动哭了。来来往往悼唁的人川流不息，一个个假装愁眉苦脸披麻戴孝，妇女们哭的时候就像比赛谁的嗓门大。我坐在灵柩旁一张桌子边，看着外面夜空中棉絮一片片从天空往下扯，屋内的人熙熙攘攘，想起人这一辈子无非就是这样。受苦受难生一大堆儿女然后撒手人寰化作一杯尘土。

　　一个远房堂叔来了。他是曾祖母第四个儿子的独子，四爷爷当年入赘到了邵阳，堂叔瞧不起他自己的出身，总觉得入赘的男人低人一等。和入赘的父亲处处对着干，又当过兵，分配在供销部门。来到农村又瞧不上老家的落后。自我感觉是个吃国家粮的。三十岁了没谈对象，旁边的亲戚替他着急，他自己倒是嬉皮笑脸一副乐天派的样子。

　　他曾经给我买过一个笔记本，一支钢笔。那笔记本精致的皮壳和里面条纹的扉页让我爱不释手。我总希望在上面写点精彩的文字，可惜搜肠刮肚想不出一句话来。

　　他越发的喜爱我了，死死的搂着我让我喘不过气来。下死劲的在我脸上脖子上亲、啃。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简直没羞没臊。还一边问我扎不扎，痒不痒？我想，城市里人就这么表达情感的吗？

　　曾祖母入土为安后，他依然逗留几天，亲人们给他物色对象，不是嫌矮了就是嫌瘦了。两年前勉为其难和我的班主任老师谈了一段恋爱，信纸一铺写了几句自我感觉可以打动对方的华丽词藻的情话，又搓成一团扔掉重来……等到他的情书大功告成我已经哭得满面泪痕，因为我要上学怕迟到了，充当他们的信鸽大使让我倍受煎熬。前前后后浪费了一大叠信笺，最后这段恋情以女方认为男方玩世不恭的心态而告终。没有一点诚意，把写情信当成练作文，班主任对媒人婆说。

　　我终于受不了他的折磨了，当着众人的面揭发他，你要发泄你的情感大可以找个女朋友，没必要天天晚上搂着我亲我。告诉你，我受不了你了。今晚你自个找地方去睡吧！

　　我的话逗得在场的亲人们哄堂大笑！他讪讪地笑着，又开玩笑般地引开话题当我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脸皮可厚了。没有人把我的话当回事，大家的注意焦点全在他的婚事上。

　　至今他依然单身，很多年不见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为当年自己的选择后悔，还是他压根就没想过要成家，或者对女人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