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请给我一条生路》杜先生

24、第一次出远门2 出远门

　　终于要出发了，我早早地理了一个让自己看起来很满意的发型，穿上新买的印花T恤衫，着一条时新的夏天穿的墨绿色长裤，穿着丝袜配一双凉鞋。这在农村已经是最时髦的衣着打扮了。

　　没有行李箱，妈妈把她从娘家带来的嫁妆——一个三、四十年代外祖父用过的旧皮箱给我提着，皮箱已经破旧得用透明胶将裂了缝的表层封了一层，有了年份的皮质呈土灰色。可又怎么样？看上去还不像《大上海》许文强的专属行头？书包背着一应的梳洗用具和路上吃的食物干粮还有几个鸡蛋苹果。

　　我们一个镇加邻近的乡镇统共报名了二十来个孩子，都是初中刚毕业在家待业的有志青年，年纪大点的自己一个人来到火车站，从未出过远门的由父母送到站台，带领大家的是一个中年男子。

　　时值仲夏，天气已经热得不行，过了晌午那太阳炙烤着地面有车经过便能带起一阵隆烟滚滚的灰尘，知鸟一个劲地在枝头喊吃吃吃！镇上的小火车站三三两两地有或坐在蛇皮袋上或倚靠在车站售票窗口的出门务工的农民，两条铁轨一路从远方铺展过来延伸到另一个大千世界。我们这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小姑娘小伙成了小小的站台上的一个亮点。

　　轰隆隆一声汽笛，把我吓了一大跳！火车从远处缓缓地驶了过来，停下了，车门打不开里面的乘客挤得满满当当，人只能从窗口往车厢里爬，月台响起了混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大家争先恐后地把行李往车窗里塞，然后攀爬进去，妈妈又是慌又是急，在后面顶着我往车窗里塞。好不容易进去了，里面的温度可以当微波炉使了，人们互相挤着脚不沾地，各种各样的汗臭味狐臭味道廉价香水味口臭脚臭一下子充进鼻孔呛得人直咳嗽，各种吵闹声叫喊声混成一团糟，有女孩进不了厕所急得哭起来！

　　火车打了个颤栗，开始启动了，外面是妈妈大声的嘱咐和慌了神的脸。

　　到了那边记得写信，一路上和和大家不要分离！火车越驶越远，母亲的声音消失在窗外……

　　用沙丁鱼来形容拥挤的乘客的确不为过，汗水沿着脸颊脖子背脊一直流到□□流到车厢的地面汇聚成河流，有风也是热风。第一次坐火车的热情被这种终生难忘的场景取代。
　　到得半途，在衡阳的时候火车突然停了，据说是脱节，大家只能下了火车在衡阳火车站猫一晚了。第二天继续南行。
　　经过一天一夜的舟车劳顿，我们终于到了广州火车站。疲惫和困意让我们没有任何心情去欣赏大千世界的繁华，看着火车站出入口那摩肩接踵的人和黑压压一片的脑袋，我第一次感觉人的渺小，我们都不过是这个人世间形色匆匆的可怜生物，为了面包为了生存四处奔波。
　　到达惠州市惠阳区已经是下午了，我第一次发现下午的太阳还挂在东边，也许是没有任何方向感的缘故吧。我们在一间三室二厅的房子里过了一夜，第二天领头的带着我们到了一个中介所，把我们交给一个接头的眼镜男子又带领一部分人去了其他地方。
　　眼镜男子领着我们坐公交到了淡水一个工业区，一直往里走看到了一排铁皮房，铁皮房的的门口是保安室，对面有一座三层高的宿舍，宿舍楼下是饭堂。保安队长和一个男人清点了一下人数，眼镜男走了，保安队长领着我们去了宿舍。
　　到得宿舍，大伙傻眼了，一间简陋的大房间里密密麻麻放了几十张架子床，房间足足二百平米，床和床中间仅容一个人侧身经过，卫生条件自然是不用说了，黑压压一片，宿舍旁边是厕所和浴室，浴室就是一间有一排水龙头的水泥房子，在这里洗澡换衣服完全没有隐私可言。恐怕监狱的住宿条件比这里还要好一点。
　　有几个同来的下去吃了饭上来惊慌失措地告诉大家，惨了，我们被骗了，这是一家黑厂，有做了两个月的老员工说一个月工资一百来块，买洗衣粉牙膏的钱都没有，更不用说给家里寄钱了。还有，刚才吃的伙食我们真是一言难尽啊！萝卜白菜汤上面飘着几点油腥沫子。
　　啊？！怎么办？
　　走！我们去找带我们来的介绍人。找他要回介绍费。其中一个骂了一句粗话，吐了一口。
　　可是去哪里找人？他已经跑了。
　　那年头还没有手机，用得起BP机的算是有钱人。
　　唉！自认倒霉吧！明天我要买票回去了。
　　对！我们今晚在这里将就一晚明天回去。他们都要回去，我也没话可说，幸好大家都做了准备带了一趟回去的路费。
　　那晚，到了十二点多，宿舍才有三三两两的员工回来洗澡，有的甚至加班到一点半。回来的时候宿舍已经是此起彼伏鼾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