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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侍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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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姜玉窈的视角是这样的,她不过洗个手的功夫,也没听到脚步,也没听见人声,转身便多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虽然脸色苍白,看起来甚是虚弱,狭长的丹凤眼却死死的盯着她,眼中的情绪风起云涌。
树无风而自动,明明是青天白日,姜玉窈总觉得瘆得慌。
看男人四周无人,她拔腿准备离开,男人阴寒的声音传来:“你就是锦王妃姜氏?”
姜玉窈心尖颤了颤,刚要答是,结果男人看见她的口型一拍木轮椅就冲她而来,骨节分明的大手一瞬便捏上她细细的脖颈。
男人目光阴寒起来,活像来取她命的阎王,胸腔的气体被慢慢压缩,姜玉窈涨红了脸,水葱似的指甲用力去掐捏着她脖子的大手,指甲断了两根,牢牢的嵌在男人肉里,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手指逐渐收拢。
姜玉窈放弃掐他,粉拳轻捏,双脚更近一步,朝着男人的喉结就打了一拳,这是她在话本上看来的法子。
男人总算吃痛退开,扶着喉结咳了两声,趁着这个间隙,姜玉窈与他拉开距离,头也不回的跑了。
这边流沁听见男子的咳嗽声迎上来,就见锦王妃姜氏满面通红,眼角滴泪,步伐匆匆的自小门跑出来,待近了一看,王妃脖颈上的一条呈青紫的捏痕在凝脂般的肤色衬托下更显可怖,流沁慌了神。
“是太子,太子要杀我。”姜玉窈惊慌失措的躲到流沁身后,眼眶微红,看起来好不可怜。
她的心也砰砰跳个不停,这是她顺风顺水的人生中首次遇到这么明显的杀意,刚刚的男子是真的想要掐死她,也是真的下了死手,要不是她懂得自救之法,又恰好男子身体虚弱,只怕她现下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姜玉窈第一眼就猜到了男子的身份,能在西六宫随意行走且身患残疾的男子只有一个——皇后的嫡长子,当今太子魏乾阆。
若是没有去年的一场战争,他本该成为自己的夫君。
姜玉窈自小就知道,她是要嫁予皇家的,只因为自己父亲是两朝元老,曾出任明政院大史,庭下门生遍布,魏朝为官者三一,后父亲官拜丞相,地位更是举足轻重。
所以丞相的独女,是一定要进宫的,姜玉窈并无意见,魏国女子皆慕强,她也不例外,要嫁就嫁当权者,太子德才兼备,文武双全,听父亲说,长得也颇为俊俏,她很满意。
如果不是南蛮入侵,太子带兵亲征,误中敌方圈套被俘,孟大将军临危受命南下增援,带三千精兵单枪匹马杀进了敌营,取了敌方将帅首级,将太子魏乾廊救出来时,太子便无法站起,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帝后派来为其看疾的太医死了一批又一批,一些是被帝后赐死的,还有一些是被太子亲自抽刀斩了的,皇后并没有放弃,下旨张榜天下求医,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民间的名医也死了不少后。
无人再敢揭皇榜。
朝中官员无不唏嘘,天下医师人人自危。
一年过去,太子仿佛也认了命,坐上皇上派能工巧匠特制的木轮椅开始露面,出席了两次早朝后,朝臣们不乐意了,魏国的未来皇帝,官员的君王,百姓的天子,怎么能是一个残废呢?
请求废太子,另立储君的奏折如雪花飘到了御书房的桌上,各种小道消息长了脚似的跑进了西六宫的某些人心里。
皇后尚有嫡次子魏修恒,可他生来贪图享乐,尤爱美人,文不成武不就;早早的便封了锦王搬出皇宫另辟王府。
而皇后最大的对手,后宫最受宠的虞贵妃生得二皇子天资聪颖勤奋好学文采斐然,而今正是弱冠之年,虽说武学不精现也不是毛病,经历过太子魏乾阆之事,朝臣不再需要一个能上战场的皇帝。
朝中分成了两派,皇城之下云谲波诡。
各方人马的猜测与试探都在姜玉窈这个象征权力与圣意的物品赐给锦王魏修恒后暂时尘埃落定。
姜玉窈看不上浪荡子魏修恒,但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的父亲,位极人臣的丞相大人也没有。
思绪回笼,流沁带着她又回了未央宫。皇后得知她们那么快就返回很是意外,在看见姜玉窈颈间的痕迹时瞳孔地震,流沁低声说了一遍情况后,皇后起身拉着姜玉窈满眼怜惜。
“太子这个孽子竟然敢对你下如此重手,母后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她唤来流沁,将姜玉窈带至东配殿用上好的金疮药敷拭,顺便吃碗定惊茶,又让太监去东宫将太子召来。
而姜玉窈的夫君,锦王魏修恒全程冷眼旁观,莫说简单的问候,连一个眼神也不曾给她,甚至他的心里颇觉可惜,皇兄竟然没能把这个女人捏死,这样的话,晚晚就可以被扶正,做名副其实的锦王妃了。
“逆子,你从来不为本宫着想!”
太子坐着木轮椅刚进未央宫时,皇后瓷白的茶盏便掷到了他跟前,滚烫的茶水随着破碎的茶杯溅到他的腿上,可惜他感受不到——他的双腿,自腰下开始毫无知觉。
未央宫内的人哗啦啦跪了一地,包括刚刚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的锦王,太子也习惯性的想跪下,但他动不了双腿只好作罢。皇后让满宫的宫人退下,从小榻旁抽出了根泛着银光的长鞭,她执着兽皮一端,咻的挥向太子的后背。
“母后,莫要处罚皇兄...”
魏修恒跪在地上止不住的颤抖,但还是状着胆子劝道。下一秒,破空声就来到耳边,炸在了他的背上,疼得他龇起了牙。
“母后罚我一人就好,儿臣甘愿领罚。”太子转动木轮椅挡在魏修恒面前,像做了千百遍一样娴熟。
“好、好、好”皇后怒极反笑。
......
“斯”,东配殿的姜玉窈倒吸一口凉气,流沁正在为她的脖颈间上药,金疮药上肤微凉,又冷又疼的感觉让她不住的瑟缩。
“王妃稍忍一下,很快就敷完了,这药药效极好,明日晨起便不痛了。”流沁快速地挖出膏状的药泥在手心化开,将其精准又轻柔的点涂在姜玉窈的伤痕处,盛满了担忧的眼神却频频瞥向主殿。
“流沁姑姑,怎的你上药的手法如此熟练,从前习过医术吗?”姜玉窈与她闲聊。
流沁收回外觑的目光,答道:“奴婢未曾学过,入宫当差难免磕着碰着,久而久之便熟练了。”
“我看这上好的金疮药在东配殿摆放得很是随意。”姜玉窈又道。东配殿应该算是未央宫的药库,各式各样的金疮药摆了一面墙。
“是呀,皇后娘娘最是仁善,这底下两排的金疮药,宫人可随意取用。”流沁有些心不在焉。
姜玉窈没有再说话,流沁为其擦好药后,又端来一壶人参枸杞红枣冲泡的定惊茶,站在一旁为她添杯,她一边喝着甘甜的茶水,一边想皇后会如何为她讨个公道。
大抵是训斥太子几句吧。
太子的命运也算悲惨,满心欢喜的去建功立业,狼狈不堪的被孟将军救回,权力高位一朝尽失,原定的太子妃成了自己亲弟弟的王妃,自己也落了个尴尬的处境。
姜玉窈原本还有几分可怜他,现下却是不敢了,任谁被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男子死命的掐脖子都要留下阴影。
惹不起躲得起,姜玉窈打定注意,以后看见太子就跑远点。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坐着来时的马车,回到了王府门前。姜玉窈先下了马车,正要踏过门槛,身后传来魏修恒厉声喝止:“站住。”
姜玉窈一步迈进了门,回头问道:“王爷有何事?”
一身鹅黄色襦裙的孟侧妃正由婢女搀扶着下马车,她也戴着同色系的帷帽,姜玉窈看不清她的容貌,只看见魏修恒向着自己迈进几步,拳头攥起,青筋自手上冒出,一副想动手又不敢的样子。
“你这个贱人,若不是你故意绕道勾引皇兄,皇兄为何会动手伤你,又怎会......”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就被满脸火气的姜玉窈打断了。
“王爷慎言,今日之事臣妾才是受害者,是太子与你讲得缘由吗?若是这样,臣妾须得折返回母后宫中,请她唤太子来与臣妾当面对质。”这是她第一次对魏修恒表现出如此明显的不耐烦情绪。
魏修恒一噎,想起某些不可言的事情,更是气到爆炸,心底越想越冒火,正好李婆子上前向其请安,他迎面就是一窝心脚,将王婆子踹倒在地,然后怒气冲冲的向鸿宁阁而去,管家孙能担忧的看了自己的老婆子一眼,小跑着追赶锦王。
姜玉窈示意周围的丫鬟扶起王婆子,只见其嘴角渗血,双眸紧闭,已然晕了过去。她让木知为其请个医师,带着其他仆从回了临渊阁。
今日锦王的一番作为令她大开眼界,也让她彻底放弃同夫君相敬如宾、琴瑟和鸣的傻念头。
嫁给这样的窝里横浪荡子本就情非得已,如今对方的所作所为更比她想象中还恶劣几分,如此愚蠢怎会有登极胜算,或许她该思索一下新的出路。
姜玉窈虽是世家女却并不迂腐,她早早的便知道:女子所托非人可是会被耽误一世,累毁一生的。
用过晚膳后,鸿宁阁那边竟派人传来一个坏消息——锦王今夜会来临渊阁就寝,让王妃早作准备迎接。
这时,姜玉窈特意留在府中打探消息的木知也返回了临渊阁,神色十分不好。
木知遣退房中的丫鬟们,附在姜玉窈耳边耳语几句。
“昨夜口误的丫头连夜就被发卖了,其余下人谈及孟氏都闭口不言。”
“王妃,奴婢觉得这孟氏身上一定有秘密瞒着咱们。”
姜玉窈想起今日锦王与孟岁晚孟浪的互动,初成婚的夫妻再如何心悦都不会有这般熟稔奇怪的氛围,就算锦王是个浪荡子,可孟氏这做派着实不像高门大户养出的小姐。
想到这里,她更加心理不适,于是随便编了个身体不适的理由遣人送至鸿宁阁。
侍寝是不可能侍寝的。
没想到姜玉窈梳洗完毕正欲歇息时,房门被人“砰”的一脚踹开。
“贱人!还轮不到你拒绝本王!!”
锦王一身酒气和暴戾,跌跌撞撞的向着床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