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树》初斋

7、少年，我为你而来 星期

　　星期五，他的生日。

　　晚风踩着云朵，天空露出一抹橙色的云霭。

　　日落最是温柔。

　　但最美的日落总是不经意地回头才能看见。

　　孔逸骑着单车，嘴角噙着温柔，载着落日的余晖，朝我而来。

　　风拂过他的碎发，却遮不住他的笑眼，他与晚霞一同跌进我的心河。

　　“向阳，今晚你和小枣来我家吃饭。”

　　“早点来啊，可不许迟到!”一遍又一遍地叮咛。

　　即便到家，孔逸还是不放心地嘱咐了一遍。

　　“知道了，大寿星。”向阳阴阳怪气的拉长语调，揶揄道。

　　孔逸问言，笑骂:“你这家伙，别整天嬉皮笑脸。”

　　说完，还使劲揉了揉向阳的脑袋，一下，两下。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眼中肯定充满了羡慕。

　　在那次袒露心迹之后，我们依然像往常一样，一起上学，放学，甚至在课间遇见，也会聊上几句，似乎一切都还是从前的模样，但我知道，终归还是有些不一样了。回想起他淡淡的疏离，一切都回不去了。

　　晚上，我看着镜中的少女身着淡雅的连衣裙，一头秀发自然垂落身后，清丽白皙的脸蛋，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似乎还差了点什么。

　　想着，我拿起身边的唇彩，淡淡涂了一层，轻抿，粉嘟嘟的，整个人的气色都提亮了不少。我满意极了。

　　我刚走出房门，就碰到出门的向阳。一身简单的白T，搭配着牛仔裤，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实在是有些过于简单随意了，诧异中，我不小心说出口：“你这是不是太随便了，好歹人家生日啊。”

　　“哼，我没穿校服去就是给他最大的面子了，我们就去吃顿饭，讲究那么多干嘛？”

　　向阳猛地一个凑近，贴着我的脸，细细观察，一字一句道：“你化妆了？”虽是疑问句，确是肯定的语气。

　　“哪有，我就涂了个唇彩。”我下意识否认。

　　向阳眯着眼，语气里满满怀疑，又继续追问：“那你打扮这么好看干嘛？你不会是有什么小心思了吧？”

　　仿佛被戳破，我又羞又恼，恶狠狠地瞪了向阳一眼，狡辩：“你烦不烦啊，怎么可能。”说完，我就气冲冲地走出家门，走之前还不忘拿着我精心准备的礼物。

　　徒留向阳一人，咬牙切齿：“你最好不要有，否则......哼！”

　　晚饭时，餐桌上，孔妈妈一个劲儿地给我夹菜，言语间还不时玩笑道：“小枣现在真是大姑娘了，真漂亮啊！我看啊，就给我当儿媳妇吧，肥水不流外人田，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桌上众人神情不一。我羞红了脸，腼腆地笑着，低头拨弄着着碗里的饭菜，眼睛却悄悄打量着孔逸，揣摩着他的神情。

　　哪知孔逸脸色大变，他急匆匆地看了眼向阳，看到向阳满脸不高兴，孔逸心下一紧，担心中却又夹杂着一丝喜悦，连忙朝着孔妈妈道：“妈，别开这种玩笑，小枣是我妹妹。”

　　孔逸话音刚落，我怔住了，猛地抬头看着孔逸，红了眼，他就这么一点关系都不想跟我扯上，仿佛刚刚我的欢喜都是我的自作多情，我就像个小丑一样，向枣你失态了。我强忍着泪水，低下了头，默默不说话。

　　这时向阳也开口，懒洋洋的语气中满是威胁：“是啊，我们家可不允许早恋。尤其是女孩子，谁要是打我家向枣主意，先过我这关。”说着，似乎不经意瞥了孔逸一眼，眼中却是杀气腾腾。孔逸接收到向阳的信号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才知晓向阳刚才生气的原因，虽然稍显失望，但也只能无奈扶额，轻叹了口气，这个傻子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啊。

　　一顿饭就在兵荒马乱中匆匆收场。

　　饭后，我在小院中散步，顺便整理整理思绪。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我也该好好冷静。

　　吹着晚风，我走到阴影遮盖的角落，看到一株小雏菊，不知道从哪来的，在这贫瘠的土壤上，正兀自悄悄绽放着，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努力生长。我就静静地看着，过了好久好久，终于我的思绪也渐渐沉淀，烦躁的心也找到了归路。

　　就当我准备回家时，孔逸扶着向阳走到院中。不知出于何种弄原因，我站在角落，未曾出声。

　　向阳好像醉了，整张脸在月光下都泛着红，张着嘴支支吾吾，不停地嘟囔着，神情却是乖巧的出奇，醉呼呼地倒在孔逸怀中，不安分地朝着孔逸脖颈处拱来拱去，呼出的热气全打在孔逸的脸上，我清楚地看见，孔逸耳朵红了。

　　孔逸艰难地把向阳扶到枣树下，那棵见证我们成长的枣树。向阳背倚着树，酣睡着。

　　此时此刻，我还想着要赶紧帮孔逸把我那个傻哥哥扶回家，但下一秒，我惊愕失色。

　　我......

　　我看见......

　　我看见孔逸他......

　　孔逸单膝跪地，脸色苍白，他近乎痴迷地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颤抖地搂住向阳，缓缓头，殷红的唇慢慢靠近，他近乎虔诚地吻着向阳。

　　一滴泪从孔逸的眼角滑落，深情中带着一丝破碎。

　　月色下，真情实感真是令人动容啊。

　　我笑了，无声地笑了。

　　那我呢？

　　我的感情呢?

　　我浑身哆嗦，面色苍白，泄力般沿着墙壁缓缓摔落。我任凭眼泪滴落，心脏怦怦地剧烈跳动，针扎似的绵密的疼痛着，我就这样蜷缩在角落。我恐惧地畏缩着，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要把我吞噬掉，迎面是无尽的黑暗。我攥紧了双手，狠狠掐着，不顾指甲的断裂和满手的鲜血，好像只有手中的疼痛才可以减轻内心的痛苦，我哭到不能自已，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