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腾的柚子》夏夏不下头

2、第 2 章 复合

　　我惊住了，抬头看了看陆一鸣，又低头看了看餐桌，把脸埋下去吃着面，喉头像被弹簧堵住了一样，蟹粉面也变得不像刚刚那样香了。这面，太噎人了。大滴眼泪落进面里，心里说过一万遍绝不原谅，让他也尝尝被人甩的滋味。但在陆一鸣看我哭时还是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站在我面前不知所措时土崩瓦解。

　　我太想你了，陆一鸣。

　　我哭了很久，从开始对着蟹粉面哭到蹲在垃圾桶旁哭。终于哭累了，接过蹲在垃圾桶另一侧陆一鸣手里的纸巾，狠狠醒了醒鼻涕。瓮里瓮气地开口“你知道错了没有？”我能看到惊喜的表情从陆一鸣的脸上升起，他拍拍我的背，给我顺气“我错了，对不起。”

　　看他这副憨样子，我不依不饶“错在哪里？”

　　“我哪都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放弃你了，以前我没有钱，怕你跟着我受苦。现在我能紧紧抓着你的手了。”他认认真真地忏悔。

　　“可是，跟你在一起，我不觉得是在受苦。”我望着陆一鸣，缓缓开口“在西安的城中村里，你天天半夜接我下班，天热你给我拿冷毛巾擦脚擦腋窝，我睡了你才睡。明明这些东西就是爱情，为什么你要为了房子车子这些物质玩消失？”越说越委屈，喉头一紧，眼眶一酸，我瞪大眼睛不想让眼泪流出来，凝视着陆一鸣，想要得到一个答案——爱情和面包哪个重要？如果我们注定平庸碌碌一生，他还会选择我吗？

　　陆一鸣脸上写满了心疼，歉意。我不是咄咄逼人，我只是不能相信对我那么真那么好的人会为了物质选择悄无声息地跟我告别，大滴眼泪噗簌噗簌往下掉。一瞬间委屈和不解涌上心头，我干脆放开声音开始第二轮眼泪攻击。

　　而陆一鸣根本接不住眼泪攻势，他看着蹲在垃圾桶边上的我手足无措。我闭着眼睛在垃圾桶边上边嚎边眼泪鼻涕一把擦，受了好大委屈的样子。

　　陆一鸣心里一紧，把我揽在怀里，轻声安慰“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为了物质放弃你了。我真的怕你跟我在一起受苦，重蹈我父母的覆辙。”他父母?我听见这话停止了哭嚎，只小声抽泣听着他的故事。他苦笑一声，“这个故事很长，你要听吗？”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他说他的父母是同一个村的，村子里的家长只让女孩读到初中毕业就得做成衣来赚钱，做上几年便让订婚。陆一鸣的妈妈到了订婚年龄又长得很美，他的外公外婆知道女儿在跟村里的陆世杰谈恋爱但是老陆家有两个兄弟，家境也不富裕，外公外婆死活不同意。他母亲闹绝食，逼得他外公外婆同意了这门婚事。婚后也幸福了一段时间，但是陆一鸣的大伯在纸箱厂的一次事故中失去了双腿，陆一鸣的父母两个人挑起家庭重担需要养9口人，他母亲为生活发愁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父亲总是冷眼相对，恶语讥讽，口头禅也变成了‘我瞎了眼，当时嫁给爸妈安排的对象，那个不比你强？’从他上小学起，母亲好像没有再笑过。

　　我跟他对望，心里一阵酸楚，这样的家庭环境，陆一鸣才养成了更在意身边人感受的性格吧。他像是在掩饰什么似的干笑两声，“你不会看不起我吧？”我又好笑又心疼，他怕我只是年轻不懂事以为自己求的是爱情，得到后又不堪生活重负。

　　陆一鸣本来就瘦，三年不见，他看起来更加单薄，用我妈第一次见陆一鸣的话来讲，就是‘这孩子瘦得放屁都得扶着电线杆子’。我在脑海中不自觉代入我母上大人的音调，不合时宜地噗嗤笑了出来，捏了捏陆一鸣的脸逗他“要是怕别人看轻你，记得多吃点饭，瞧你瘦得发个屁都得抱着电线杆子。”

　　我本想着笑话完陆一鸣就跑，趁陆一鸣反应的功夫儿，我准备溜之大吉，却忽视了我那一双蹲麻了的腿。一个猛起，我的腿部神经用酸胀感来集体向我抗议，我的贱笑声停止了，只顾着弯腰用手捂着我那绷直的膝盖，等这个麻劲过去。

　　陆一鸣看我这一系列神操作把自己折腾个够呛，悠悠起身嘲我一句“人菜嘴欠。”我只能怒视着他将我抱起，“怎么？说不过就想动手？”“陆一鸣放我下来！俗话说得好，君子动口不动手，何况我是前女友。”

　　陆一鸣无视我的言语攻击，把我抱到床上，帮我脱了鞋，轻轻给我揉小腿肚子，让腿部的酸麻劲儿快速消失。该说不说，还挺舒服……陆一鸣手掌有薄薄的茧，是常年喜爱纂刻和毛笔字留下的印记，他的手掌温暖，是我熟悉的感觉。我忙累了也哭累了，在熟悉的温度中睡了过去。

　　不一会儿，我感受到陆一鸣把我的腿轻轻放下，帮我盖了被子。我醒了，但是迷糊着还想再睡过去。就感到一个吻落在我的额头，我彻底清醒了！亲完以后还听他喃喃一句说给自己听的话“真丑。”

　　“哼，说我丑！丑你别亲啊，丑你别喜欢啊，丑你别放不下啊。”我心里无能狂怒，但是又不想醒来。哪怕是一场久别重逢的梦也好，让他留在我身边再久一点，让他多爱我一点。这是我来上海的第三年，这个月是三月，3可真是我的幸运数字。我乱七八糟地东想一下，西想一下，怀揣着重逢的甜蜜和酸涩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