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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再遇前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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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宥,你到家了吗?”刚躺倒在沙发上的我看着职场女魔头飞书传的消息,后背一凉。
我叫李宥,今年27周岁,繁华帝都里的一颗不起眼的螺丝钉。做着126的工作,是一枚下午1点上班,晚上2点下班,每周工作6天的插画师,最大的心愿是能活到退休。这次给Aestheticism杂志的插画,我已经修改8稿了!
苍天啊!现在凌晨三点,女魔头又想薅我回公司改稿。我好想装作没有看见,明天上班再说。
但是,可是,然而!飞书这个缺德软件会把已读的消息标上对号。我愤愤然打开飞书,回道“嗯嗯,我到家了。是Aestheticism杂志的插画项目有什么问题吗?”
那头飞快传来,“是,办公室等你。”无奈告别了我的舒适小沙发,用企业滴滴打了豪华车型赶赴我的职场,哦不,刑场。
凌晨三点半的办公室灯火通明,同事小七拿睁不开的眼夹我,幸灾乐祸地喊“哈哈哈,柚子马上要迎来第九个版本了”
我瞪他一眼,现在不是搭理他的时候,疾步去找女魔头。
敲了敲门,听到女魔头答应一声,推门而入。
设计部里加班加点,办公室中诗酒茶花,岁月静好。只见女魔头拿着公道杯给客人添茶,这人察觉到我进门,抬起头来冲我笑笑。
“陆主编,这是我们插画项目负责人李宥,有什么更改需求,您可以跟她沟通。”
我看着眼前的陆总,眼睛很酸,心里更酸。却还是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来,“陆主编,请多指教。”时隔两年,我们又一次见面,以陌生人的身份和分寸来相处。
这次,Aestheticism杂志的陆主编是带着建设性的意见来的,“李宥,要辛苦你再改一稿了。我们Aestheticism译成中文是唯美主义,是唯美至死不渝。之前几稿与我们调性不符。我希望下一稿人物衣着,肤色可以再淡一些,但是人物的鬓边花不要梨花,可以改成海棠之类色彩浓艳的花,形成视觉冲击和色彩冲突。”
“好的,我会按照您这边的要求改一版,尽快发您审核。”我回应道,打从心底认可陆一鸣的审美,像鬓边海棠这样点睛之笔的建议,他给过我很多。他对艺术的敏锐与生俱来,上学时,陆一鸣总爱蹭我的专业课,我以为他只是图个新鲜好玩,却发现几节课过后,他的画里有些美国艺术家乔?布拉德利的影子,擅于用颤动的色彩来表达个性与自由活泼。
“李小姐,我这边希望你能在三天内给我新一版的电子插画,你OK吗?”陆一鸣依旧保持好职场精英的嘴脸看着我。
我OK你个大头,我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把后四个字默默吞下。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我却怎么也逃不过陆一鸣这三个字。在结束谈话后的等车时间里,我在公司楼下等前尘往事将我淹没,夜风混着黄浦江的湿冷水汽直往我心里钻。几声汽车鸣笛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看了看车牌号与我所叫滴滴的车牌号不符,想着询问司机一下,毕竟这换车牌号的事也常有。就见陆一鸣摇下车窗,探头询问“柚子,我捎你一程吧?”是询问的话语但语气却不容拒绝。
我知道他有话要跟我讲。两年了,我期待重逢,幻想过重逢时陆一鸣紧张拘谨地诉说爱意,而我云淡风轻地说句太迟了。但是,一路上,陆一鸣除了让我开一下回我家的导航外,再没有开过口。我自觉坐在副驾,彼时的我以为自己不一样的,以为陆一鸣只会对我展露温柔。
我是个别扭的人,陆一鸣没有跟我说话,我也不想上赶着跟我的甲方陆总监攀关系。曾经的恋人现在衣冠楚楚地站在我面前,还是会为他的才华和外貌所折服。一路无言,车载电台里播着刘若英的《后来》,倒是与我们这前任重逢的戏码很相符,歌里唱着‘你都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时,我用余光偷偷看了看陆一鸣,你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回忆我呢?你有没有怀念过西安的夜色?有没有想念城中村里的那些日子?
导航一声‘您即将到达目的地,目的地在您左侧,导航结束,下次再会。’将我的思绪拉回。陆一鸣望着我,开口问道“柚子,你住在这种地方吗?”语气里是心疼,因为工作性质,我总在凌晨才能下班,以前我跟陆一鸣住在西安的城中村里,他担心安全问题,总是下班就睡觉,2点钟醒来接我下班。酷暑寒冬,日日如此。我们当时租住20平米的破旧小房间甚至装不下厨房和客厅,却承得下最真挚美好的感情。
“嗨,能省则省嘛,当代独立女青年就要有自立自强的样子”我打着哈哈,前任见面,试问谁不想飞黄腾达,让对方闪瞎狗眼?奈何我就是个凡人,攒钱买房,早日过上躺平生活才是正经。租豪华望江大房,过小资精致生活这种眼前的苟且不是我一个上了四年班的职场老社畜应该追求。
但是,我作为陆一鸣的曾经的女神,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跌份儿,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们这栋楼也就外面看着老旧一些,但里面装修不比有些小资公寓差。”
陆一鸣看我极力挽回一些尊严的样子,他笑了起来。“那独立女性能加一下我的微信吗?”陆一鸣的话给我心中的复合之火又加了几把柴。我按捺住激动的心,以旧友的身份跟他寒暄交流,最后目送他的车辆消失在晨光中的上海。怕扰人清梦的我在心里哼着小曲,迈着轻快的步子上楼。在我的穿衣镜前照了又照,虽说没有上学时青春洋溢,活力四射,但是我的皮肤真抗造啊,毛孔小到忽略不计,因为工作原因经常加班但是从不长痘,一张鹅蛋脸上还存留着上学时的青春气息,但是快掉到地上的黑眼圈提醒着此人的社畜身份。我边照镜子,边庆幸自己昨天洗头了,没有顶着一颗油头和素颜去见陆一鸣。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开心也有些难过。陆一鸣还是成为了他理想中的样子,他不甘心在西安的困难就业环境中挣扎,他认为我的故土不是适合新媒体的土壤,三年前他带着一背包的旧衣服走的,再遇见时,他已然是事业有成的陆主编。而我还在人海中作一颗不起眼的螺丝钉。唉,来之前雄心壮志,跟父母打包票‘1.一定混出个人样;2.一定不会跟陆一鸣复合;3.只是为了事业来上海。’我爸妈最知道我的德行,大家心里明镜似的,陆一鸣是我的白月光,他去做了沪漂,从此我看上海的月亮都会格外圆。陆一鸣这个他乡月勾着我的魂,我辞掉了美术馆的工作,义无反顾地踏上了他乡。于是,我脑海中每天的睡前小剧场都在播放着:重逢时陆一鸣是我的乙方小打杂,我身为甲方大BOSS既有权威又有美貌。他诉说着对我的情根深种,无法自拔以及他选前途不选我的肤浅和无知。而我一定要云淡风轻地说声‘太迟了。’然而……唉,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还在愤恨人生无常时,手机的语音电话响了起来。我皱皱眉,谁在这个点给我打语音?我恨!看见是陆一鸣的头像,忙接起来就听得那边说“喂,柚子,你房间号多少?”我告知了704后,来不及想他来找我干嘛,慌忙跑去卫生间边刷牙边把沙发上的衣服往衣柜里塞,顺手把晾好的内衣收起来。
还好,当时图便宜租了7楼。收拾完所有东西,我还有空烧个水。在我纠结要不要补个气垫粉底时,陆一鸣敲门了,他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带着几分求夸奖意味地说“柚子,我给你带了裕兴记的蟹粉面,三虾面和汤包。”我有些恍惚,仿佛他只是吵完架后去楼下买了份早点,仿佛我们从未分开过。
“怎么?不打算让我进去吗?”听见陆一鸣的话,我才发现自己堵在门口愣神,忙请他进屋。我不知该说些什么,看着他跟献宝一样拿出饭盒介绍“这个是蟹粉面,这个是三虾面,这个我要了牛肉汤包,这个是银耳羹。那个蟹粉面的码子我要了两份,记得你爱吃蟹,但是老板说可能有点咸……”我看着絮絮叨叨的陆一鸣,心里感动,嘴上说“谢谢陆主编”我就是这么个别扭人,陆一鸣要是不给我送东西我也不抱期待,给我送了我就多少有点恃宠而骄嫌身份不对。
话一出口,陆一鸣的情绪明显不对了,“客气什么,毕竟是让你改了9稿还要催稿的甲方,请客是应该的。”他语气里不再有熟络,打着甲方的幌子来掩饰自己的尴尬,我和他是倔强要强的人。正如我为了他来上海工作,却绝不肯联系他一样。心里期待重逢,在人家送东西来的时候划开距离,真就活该单身。我心里暗骂自己真是个矫情鬼,以前跟陆一鸣谈崩了,直接甩脸子冷战,等他想通了就会来把我哄好。现在不一样了,陆一鸣不再是我男朋友,我也没有对甲方使性子的道理。
“裕兴坊早上要排队吗?之前我跟同事一起去,排了一小时呢。”我试图转移话题,余光看向餐桌上那丰盛的早点,每样都是两份,餐具也是,明白了陆一鸣也没吃早饭,“陆主编,坐上吃饭吧,面要坨了。”
来邀功的陆一鸣遭遇了打一巴掌又给个甜枣的待遇,心里明白这份感情需要两个人共同的维护才能修复,给台阶他就下,坐在餐椅上,拌好一份蟹粉面递给我
“先尝蟹粉面吧,我觉得这个最好吃。”蟹粉面很鲜,尤其第一口香味在嘴里炸开,陆一鸣盯着我想要一个令他满意的表情。我是个配合度极高的演员,边吃边点头,夸这个面真是吃上一口香上几年。陆一鸣很满意我的反应,王婆卖瓜似的“每个苏州人都爱安利裕兴坊,我上大学的时候每天最想的就是这口儿。”是啊,不光想还爱念叨,念叨着带我去吃,带我去见父母。
“确实好吃,这个蟹粉面大陕西没有的。”是的,适合陆一鸣前途和胃口的终究还是这里。
“李宥。”陆一鸣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我最怕他叫我全名,一般在生气时他才喊我全名。我等着他把话说完,手里的筷子停下“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