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自由》幸洱

2、白玫瑰（修） 伤口处理过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季姝放下手里的碗直接冲了出去。男人正走到转角，听到身后的动静后慢吞吞地转过头。

　　季姝站在病房门口，穿着件米色的及膝大衣，里面是件白色的内搭，下面配了条卡其色长裙，她的头发松垮地扎成低马尾，脸侧和额前的碎发被走廊尽头的微风轻轻扬起。

　　温柔知性，洋溢着青春美，可那张素净的鹅蛋脸上却隐隐透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

　　男人明显认出她了，视线落在她被乌黑发丝掩盖住的右脸上，蹙了蹙眉，但他只是回头加快了步伐。

　　季姝想要出声喊住他，却无能为力。她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地捏紧，拔腿顺着他的步子跟了上去。

　　转角处的尽头，男人还是停下了步伐，似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般，他转过身上下瞧她。寡淡的眼神里透出些冷漠，跟早上的他全然不同。

　　他已经理了头发，也摘掉了那顶碍眼的毛线帽，此刻碎发将将能盖住眉毛。

　　季姝这才看清他的整张脸，是极具攻击性的长相，剑眉斜飞，眉峰极高，眼窝深邃，漆黑的眸似黑夜里的一点极光，但极为寡淡，眼尾微微上挑划出一道惊艳的弧度。

　　脸色和唇色皆是病态的白。

　　像是病了。

　　“你跟着我干什么？”

　　季姝掏出手机打字：【你怎么在医院？】

　　男人垂眸瞥了眼她的手机，歪着脑袋，轻笑出声：“在医院还能干嘛，看望病人呗。”

　　季姝垂下脑袋看了眼他的病号服，他的上半身挡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小截小腿。

　　【那……你怎么穿着病号服？】

　　他愣了下，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身形一僵，许是在想措辞，他停顿了很久才说：“哦，昨晚上被生病的家人抱着吐，把衣服给吐脏了，没有换洗的衣服就借我套病号服先换着。”

　　这个理由确实可以信服。

　　季姝暂且相信了他。

　　男人蹙眉扫了几眼她脸上的血痕：“你这脸怎么回事？”

　　季姝有点说不出口，扯谎道：【刚刚包花束的时候不小心被玫瑰花的刺划到，已经没事了。】

　　“伤口处理过没？”

　　男人忽地矮下身与她平视：“怎么划得这么深？”

　　脸上多了些温热的触感，他指尖扫过她的伤口，轻柔地将季姝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又轻轻地摩挲在她耳畔，视线却直勾勾地落在她的脸上，似是投壶石子落进无边海域，在她本就不太平静的心尖荡起了一地的波澜。

　　他拧眉又问了遍：“伤口处理过没？”

　　季姝下意识地摇头。

　　男人直起身子拉起她的手，径直带她去了护士站：“帮忙处理下她脸上的伤吧。”

　　护士就是刚刚推着小推车去她妈妈病房的那位姐姐，她对季姝还有点印象，没来得及思考，便脱口而出：“被你妈妈抓的吧，小姑娘长得多清秀啊，可惜摊上了这么个妈，唉。”

　　护士从抽屉里抽出碘伏给她处理伤口，她其实伤得不重，只要平时积极换药，基本不到一星期就能好完全了。

　　护士给她说明了情况，季姝将她说的话全都记到备忘录里，提着药离开了护士站。

　　她这辈子撒的第一个谎被无情地揭穿了。

　　季姝有点难以面对他，快步走在前面。

　　他从后面跟来，拉住她的手腕：“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所以你也别觉得难为情。”

　　季姝步子顿住，有些震惊地垂眸打字：【你怎么知道我家情况的！】

　　“好有几次都看见你在照顾你妈，猜的。”

　　【哦。】

　　“其实你也不用觉得丢人。生活中总会遇到不如意的事，比如说难解的误会，坏掉的衣服，以及那些渐行渐远的人。当你觉得人生黑暗到没有希望的时候，你可以多出去走走啊！祖国大好河山无数，朝阳落日，高山溪水，长路漫漫何其多，干嘛要把自己关在那间小花店里！”

　　他的眼里溢出些光来，季姝的心微微一颤，视线欲盖弥彰地上移，落在他的头顶，她在他的青丝间望见了几丛白发。少年白头，他的烦恼应该也不少吧。

　　季姝扬唇：【谢谢。】

　　他垂眸笑着：“不用谢，其实从另方面来看，我们也算是同类人吧。对了，或许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季姝的手机性能差，甚至还没有下微信。她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思考了片刻后，她将手揣进兜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

　　“没事。那我们就后会有期！”

　　.

　　季姝在医院陪了季母一晚，便又火急火燎地赶回花店继续包花束营业。

　　其实这家花店开业的时候并没有多少客人，来的都是一些年龄大的爷爷奶奶，他们也只是被她店里装扮温馨和谐的氛围所吸引，并没有买花的习惯。

　　后来倒是稍微多了一些，却也只是赢在了附近高档小区里的年轻情侣比较多，平时每逢过节或是纪念日会玩玩情趣，买束玫瑰送对象。

　　但这条街上光花店就有三家，竞争实在太大，季姝又适当地降低了花束包装费用以及最后的零售价，再加上她做工精细，装束精致，这才招来了大批的爱花人士采购。

　　季姝将店门口的牌子重新换到“营业中”，开了店门进去，仅仅半天没有打扫卫生，花店里昨天刚包好的花束已经蒙上了一层灰，而且大半的花也都已经不新鲜了。

　　她轻叹了口气，将不新鲜的花从包装好的花束里摘出来，又去后院剪了些新花包进去。

　　刚开店不久，就来了几波客人。

　　他们要的都是红玫瑰。

　　季姝等他们人都走后，才疑惑地从兜里拿出手机。一看日期，才发现原来今天是情人节。

　　她笑了笑，收起手机继续编织花环。

　　有人推门而入，季姝抬眸看了过去。

　　是昨天带女朋友来买花的那个小男孩，他有些别扭地扫了眼花店的环境，害羞地摸着后脑勺朝她的方向靠近。

　　季姝放下手头正编织到一半的花环站起来，捏着围裙边将手上的污秽擦干净。

　　“那个，姐姐，我想买朵玫瑰花。”

　　季姝辨别出他说的话，点头抽了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递给他，男孩没接。

　　“我想要白玫瑰。”他指着另个方向的白玫瑰看她。

　　季姝无奈地将红玫瑰放了回去，走到白玫瑰装束区挑了朵最新鲜的花递给他。

　　“谢谢啊！”

　　季姝拿起本子落笔：【不用谢，祝你和你对象在经历坎坷后仍然能坚定地爱着对方。】

　　男孩抬眸快速地看了眼她：“姐姐，不瞒你说，你觉得我和她不合适，我们分手了。”

　　【为什么？】

　　男孩摸摸后脑勺：“她太爱闹了，我总觉得她从头到尾就没喜欢过我这个人，她喜欢的是我的钱。”

　　季姝笑着摇头：【你们小孩的事情我就不掺和了。】

　　“我想送你的，姐姐。”他却说。

　　季姝愣了下，抬眸看他，随即落笔：【为什么送给我？我们好像也不熟吧。】

　　“我没有别的想法，姐姐不要误会。其实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像白玫瑰一样温柔善良，纯洁简单，反正就很好。”

　　眼光透过树荫落下斑驳影子，茂盛的枝叶在那留白的墙上似是落下一副艳丽的画。

　　绿意葱茏，鸟语花香，是春天来了。

　　季姝没接过花，只是笑着写下一句话：“朝阳落你身上，你眼里有不同于我的光。”

　　单纯简单这些词早已与她的人生相背了。

　　季姝目送着男孩落寞的身影离开，中途男孩似是还有话要说，他回眸偷偷瞧了眼她，见她在看自己便将双手举在唇边朝她的方向喊了句什么。

　　他的口型做得很大，季姝看出来了，他说自己叫梁途，她没有太在意，垂眸继续开始自己编织花环的工作。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是白姐发来的消息。

　　【小姝，你妈妈今天状态特别好，现在都能笑着和我说话了，也不会像前几天那样时不时打我几下，我看按照这个状态下去，过不了多久你妈妈的病情就能好转啦！】

　　季姝扬唇笑着，那顶编织好的花环没地方放，抱在手里又影响打字，她将花环戴在头上，回她消息。

　　【好，谢谢白姐，您也辛苦了。】

　　【我有什么可辛苦的，得亏你昨天陪了你妈妈一晚，我今天才好过一点。对了，我听医院里的人说昨天你妈妈把你的脸给抓破了？伤处理过没有？有没有按时涂药？留疤了可不好。】

　　【都已经处理过啦！】

　　【那就好，你继续工作。】

　　【好嘞！】

　　季姝心情好了不少，她站起来在花店里转了转，许是被玻璃窗外的风景迷住，鬼使神差地，她又迈腿走到了门边。

　　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早晨和煦的阳光携着春风拂面而来，她伸着懒腰活动筋骨。

　　余光瞥见门口的老式邮箱里好像放了东西，她反应过来后小跑着靠近。

　　是一支早已蔫了的向日葵，此刻被插在老式邮箱的投信口，季姝按耐下悸动的心将那支花抽了出来，绑带处依旧像之前那样绑着一张贺卡，是昨天给他的褐色，上面还是没有字。

　　她正准备转身回店里，抬眸间却看到那个男人站在小巷的尽头。他沐浴着光，眼里带着始料未及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