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自由》幸洱

14、心碎（修） 不喝点甜的

　　男人不敢相信，扑过来看上面的字。他给季姝原本的模板确实是错的，这件事自然也就不能怪在她头上，男人自知理亏，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准备偷偷离开。

　　乔漾笑着打趣他：“大哥，要不还是买点核桃补补脑吧，你这样钱被骗完了怎么办？”

　　男人连滚带爬地跑出花店。

　　乔漾笑着撞了撞季姝的肩膀，余光瞥见了她头顶上的那处伤口，她捡起地上的鸭舌帽擦干净，重新给她戴好。

　　“季姝姐，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

　　季姝理了理头发，将帽檐压低：【没事，就是昨天在医院里出了点小状况，被我妈妈不小心给抓的。】

　　乔漾知道她妈妈是个疯子，见此便识趣地闭上嘴巴：“好吧，这个伤可要好好养了。”

　　【我知道，我又不是傻子。】

　　沈舟颐站在原地打量了眼花架上的花，走到她身边，只是这次不同，他修长的指尖上提了杯热乎的奶茶。

　　他将奶茶递到她面前：“请你喝奶茶。”

　　乔漾雀跃地冲到他面前，抬起指尖戳了下奶茶：“舟颐哥，那有没有我的份呢？”

　　沈舟颐瞥了眼她，敷衍道：“你猜。”

　　“哦，那估计就是没有我的份了。行了，我也不在这当电灯泡打扰你们了，”乔漾背上包头也不回地走出花店，“单身狗去买奶茶，给自己的生活加点甜喽！”

　　季姝：“……”

　　沈舟颐将奶茶放在她面前，在她身边的位置上坐下，撑着脑袋看她。

　　季姝抬头瞪他：【你别这么看我！】

　　“你喝奶茶呀。”沈舟颐将奶茶推近些。

　　【我不喜欢喝……这种甜的东西。】

　　沈舟颐装腔作势起来：“你看看！不喜欢喝甜的，你的生活怎么能甜的起来？”

　　季姝：“……”

　　说得好像确实有些道理。

　　季姝之前有喝过这个品牌的奶茶，她喜欢比较有嚼劲的东西，比如珍珠，但她也是真的不习惯喝太甜的东西。

　　【我只喜欢里面的珍珠。】

　　沈舟颐帮她插好吸管：“那你就喝珍珠。”

　　季姝拧眉纠结：【这样会不会很浪费？】

　　“原来你在纠结这个啊，那你把珍珠喝完就给我，我来喝奶茶不就行了。碰巧，我就喜欢喝奶茶这种甜的东西。”

　　【可是，只有一根吸管啊。】

　　沈舟颐微扬眉梢：“你先喝完再说，我又没嫌弃你，你自己在那纠结个什么劲。”

　　沈舟颐将奶茶递到她的唇边：“喝。”

　　季姝拗不过他，接过奶茶吸着珍珠。

　　他在一旁看着她喝，热意逐渐攀上她脸颊，季姝有些扭捏：【你别看着我。】

　　“不看着你，我还能干什么？”

　　季姝指了指木桌上的其他东西，示意他都可以看，沈舟颐只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眼，便移开，又冲她的脸看了过来。

　　“季姝，你有没有想过我看你的原因啊。”

　　【没想过。】

　　因为她怕听到的答案与自己想象的不同，到时心里会有极大落差，所以她选择了自欺欺人，她选择逃避这个问题。

　　“因为你经常出现在我梦里，但在我梦里的你并没有像现在这样，那里面的你看上去毫无生气，眼睛里没有光。我真的好想进那场梦里去救你，来告诉你，世间还有好多美好会与你环环相扣，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爱你。”

　　季姝没想到是这样的解释：【嗯，我替你梦里的季姝跟你说声“我知道了”，她现在很幸福，也在被很多人爱着。】

　　沈舟颐扬唇笑着，抬起手隔着帽檐摸了下她的脑袋：“好好照顾自己，这是今天向日葵和贺卡的钱。贺卡先给我，我有事，就先走了。”

　　【诶，那奶茶怎么办？】

　　“喝不完就扔，我请你的，不觉得浪费。”

　　季姝望着他的背影走远，过了很久后才收回视线，她盯着奶茶发呆，最后还是喝完了。

　　.

　　那天傍晚，季姝收到了季典发来的短信。

　　自从那次季母对他说了掏心窝的话后，他就开始慢慢地接纳她了。季典在短信里说要去医院看看她，问季姝有没有什么要送过去的。

　　想着最近季母总是嘴馋她做的玉米排骨汤，再加上她本准备回家给季典盛出来喝的，现在正好可以让他一起带过去。

　　季姝给他回了消息：【妈最近总嚷着想吃我做的玉米排骨汤，在家里的高压锅里，你到时去的话给她带点过去。】

　　过了两分钟，季姝收到了季典的回信。

　　季典：【好滴^v^。】

　　季姝：【路上注意安全啊，从医院回到家后，一定要记得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季典：【知道了！】

　　季姝扬唇笑了笑：【早去早回。】

　　花店最近又来了批大生意，是之前带女朋友来买玫瑰花却分手了的梁途给她找来的。他分手后就开始创业，最近他和高中学长合伙办了个律所，需要一些开业花篮。

　　他的律所就在附近，所以就近找了季姝。

　　他又给季姝发了想要的花，季姝按照他标出来的那些重点将花篮做好。他只要8篮，季姝做好后通知他来取。他就在附近办事，来得很快。

　　“姐姐，你速度好快啊！”

　　季姝弯眸笑着回他：【正好没事干。】

　　梁途点头，问她：“对了，明天可以邀请你去给我新开的律所捧捧场吗？”

　　季姝有些意外：【我……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那明天律所见！”

　　梁途带了几个人过来一起将花篮搬到小巷子口附近，一辆汽车靠近，他们合力将花篮一齐放进车的后备箱。

　　男孩回头时注意到她站在花店门口，望着他们的方向，他跳起来冲她招手，随后挤进黑色轿车里，车汇入车流，一眨眼就不见了。

　　花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季姝有些疲倦地捏了下眉心，关了花店前门，揉着酸胀的肩膀回到家里。

　　季典在医院里待了快两个小时，都还没回来，想想他和季母好久没有好好聊过天了，许是现在有聊不完的话题吧。

　　再等等就好。

　　又过了一个小时，门还是没有打开的动静，季姝终于有些坐不住了，她开始焦急地在客厅的走道里来回走动。

　　又过了半晌，季姝抬眸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已经半夜11点多了。

　　不可能有这么多聊不完的话。

　　就算他有太多话要说，季母出于安全问题，也不会留他在医院这么久。

　　季姝的心不自觉地沉下。

　　这么晚了，也不知道他安不安全。

　　季姝已经急得焦头烂额，她左手急躁地揉头发，右手捏拳抵在唇上，许是太过于紧张，她直接在大拇指指尖咬了下。

　　眼泪从眼眶里冒了出来。

　　她无措地从兜里摸出手机，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季姝发了消息给沈舟颐。

　　【季姝：沈舟颐，你睡了吗？】

　　那头没有立刻回她消息，警察局也只能等24小时之后才能报案，季姝无助地坐在沙发上，愣愣地望着正前方的时钟发呆。

　　捏在手心里的手机震动了下，季姝立刻垂眸看了眼，是沈舟颐回她消息了。

　　【沈舟颐：怎么了？】

　　【季姝：这么晚了，你竟然还没睡啊？】

　　【沈舟颐：你这么晚了不也没睡？发生什么事了？】

　　【季姝：你能不能去我妈的病房门口看看，我弟弟还在没在里面？】

　　过了两分钟，那头才回了她。

　　【沈舟颐：你弟？我今天晚上一直在你妈妈的病房里陪她聊天，没看见你弟来过。】

　　心猛地坠落，就像是空了一块。

　　沈舟颐立刻反应过来：【你先不要慌，我现在去你妈病房里看看，你不要着急。】

　　又过了半小时，季典没有回来，沈舟颐也没有回她消息。季姝心凉得彻底，她穿上外套跑出了家门。

　　刚刚她看过了，高压锅里的汤确实是少了大半，那就说明他是从家里出去的。

　　她沿着从家去医院的路找过去，一寸一寸地找，她怕自己错过一个角落，明明有路灯，她还打着手电筒往路边看着。

　　去医院的路上会路过琼林海岸。

　　海岸边灯火通明，那棵离路最远的椰树下站了许多人，这个点竟然还有人围在这里，季姝停下步子朝那边看了过去。

　　人群还在往海边移动，海浪层层翻起拍打着沙滩，下瞬，季姝看见几个穿着军绿色衣服的人抱着个男孩从海里出来。

　　不知为何，她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手机铃声响了。

　　她听不见，但她却心有灵犀地迈着步子往海滩里走，深深浅浅的脚印落下。

　　明明只有几米的距离，她却走得很慢。

　　她在人群后停下步伐。

　　那个浑身湿透的男孩被医护人员做着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但他却没有一点动静。

　　就像……死了一样。

　　季姝慢慢挤过人群，在他身边无力地跪下，她抬起指尖摸了摸他沾满水滴的脸颊。

　　眼泪不自觉地涌了出来。

　　他的身体在慢慢褪去温度，变得冰凉。

　　季典……
　　季典……
　　季典……

　　明明走之前还是笑得阳光开朗的大男孩，怎么突然间就冰冰凉凉地躺在这里了。

　　救护车来了，他们把季典给扛走了。季姝想要跟过去，却被拦了下来，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载着弟弟的救护车开远，然后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季姝双腿瘫软，无力地滑坐在沙摊上。人群还没散完，有几个好心人将她扶了起来，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她全然没有听见。

　　她的脑海里只有她的季典。

　　她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再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要是这件事被季母知道的话，她这回会不会就真的彻底疯了。

　　季典……

　　他刚刚被水淹过时冷不冷啊？

　　可他明明这么怕冷，是不是也很害怕啊？

　　无声的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一个妇女抱着她已经救回来的小女儿走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季姝眼前，忏悔地垂下脑袋，身体狠狠地发着颤。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全都怪我没有管住我的孩子，如果我的孩子没有乱跑的话，那个男孩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你想我怎么赔都可以。”

　　原来过惯黑暗生活后连绝望都是无声的，季姝抬起湿漉漉的眸看着她怀里已经熟睡的小女孩，她的眉眼带着笑，睡得正舒服。

　　可是本来睡得舒服的应该是她的弟弟。

　　怎么赔都行……

　　呵，那能把她弟弟的命还给她吗？

　　难道她弟弟的命只值他们最后所赔的那些冰冷冷的钱吗？难道他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吗？明明他才是行好事的人，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下场？

　　季姝勾唇自嘲地笑出声。

　　她的声音干哑：“我要她……必须好好活下去。”

　　因为她身上背负着她弟弟一条活生生的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