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做姐姐，好吗？》fuji

45、挣扎

　　车上的气氛一直僵持着，沉默的空气让东方宛如觉得极为压抑，不禁在心中郁郁的想到，人果然是不能做亏心事啊。自己当初一声不响的把他扔下一走了之，虽然是在当时心境下的无奈之举，可无论如何自己是亏欠他的。以前两个人在一起，沉默相处也是常有的事，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一般令自己坐立不安。恐怕过去的那些温馨、融洽与祥和都不是那么轻易能找回来的了。尽管遗憾，尽管不安，尽管很是珍惜曾经的一切，但是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对自己相当于逃避的举动不是没有质疑，再怎么考虑也只得出一个结论：这是对小然，也是对自己伤害最小的办法了。
　　自己从来就是一个固执的人，有些观念更是根深蒂固，对感情也很容易一条路走到黑。时至今日，自己再去解释当初的不辞而别，别说是伤害至深的小然，恐怕就是若水莫宇他们也未必听得进去。懦弱么？也许。但要自己在刚受伤的心上再割舍掉赖以支撑的亲情换上陌生的爱情，心力憔悴怕都是希望渺茫的美好愿望而已。
　　妈妈结婚的时候，在新娘的休息室里，难得严肃的叮嘱自己，那么多话里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句“你在感情上是太过于认死理了，拒绝接受暧昧，将身边所有的情感都一一归类，泾渭分明的绝不允许越雷池一步，这本来是可以避免自己身陷其中的。可当真的有一天，爱情、友情、亲情混杂在一起令你无法辨别的时候，最难受的怕还是你这个钻牛角尖的孩子了！”
　　如今回想起来，果然知女莫过母，好歹是十月怀胎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心头肉，想什么都能猜得到。
　　邵景然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心思百转千回，其激烈的程度不亚于打了一场心理战。他感受着身旁熟悉的清新气息，玩味的发现在这三年未见的时间中，东方宛如走神的本领是更上一层楼了，而她不自觉的小动作却丝毫没有改变。比如，看她快要把左手食指一下一下捏得快要血流不通的样子，就知道她真的是很混乱，没有做好准备面对自己。
　　“去我家？还是，去你住的地方？”罢了，终究是看不过去她如此的紧张，邵景然率先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闷。
　　“啊？哦，去我那里……不是，不是原来的那套公寓，我这阵子住在若水那儿，替她看一阵子新房。”宛如从自己的思绪中蓦然惊醒，下意识的回答着。
　　气氛又冷了下来。看着默默开车的邵景然，宛如知道这一路上他不打算主动和自己交谈了，在心中叹了口气，认命的开口聊天以消除时间带来的差别与尴尬。
　　“小然，我听刚才那个人叫你邵总裁？邵叔叔已经把公司交给你了吗？不是说好等你三十岁的时候才让你经手的么？怎么你还没毕业就把担子压在了你身上？”
　　“我今年刚毕业。两年半以前我就开始接触公司事务了，尽早熟悉也没什么不好。”邵景然自嘲的笑了一下，“过去拼命拒绝是因为不想那么早就被这些事情束缚着不得自由，现在无所谓，自由于我也没什么用处了。”
　　宛如被这句话噎得够呛，缓了口气，避开了这个敏感的话题。
　　“你知道若水家的地址么？她住在……”
　　“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除了去她那里能偶尔看到几张照片得知个一言片语的，对于连邮箱都换新的用的人我还能怎样？”邵景然苦涩的打断了她未完的话语。
　　“小然，我……我现在说什么在你看来也都是借口，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彼此留出一点时间和空间来冷静的理清自己的思绪，对大家都是有好处的。”宛如有些无奈的说。
　　邵景然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关节处已经隐隐泛着白，他看了宛如一眼，咬着牙说道：“你根本就没有正视过我的感情！我不想那些场面话来和你兜圈子，你说得对，这三年我的确明了自己的感情，我从始至终都很清醒！压根不存在什么混淆！”顿了顿，他一字一句清晰的说，“你可以逃避，可以拒绝，我决不会逼你。以前不会，以后就更不会！我没有想过用我们十多年的感情作交换，只请你公平一点，也不要拿它来拒绝我。”
　　“我……”宛如急切的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徒劳的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莫名的笑意汹涌而至，宛如在笑过之后，幽幽的说：“真是不一样了啊！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被小然堵得说不出话来！看来当了总裁之后长进了不少啊！”
　　邵景然没有说活，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几分。
　　宛如从心底涌上一股疲惫，没想到过了那么久，事情还是在那里悬而未决，时间非但没有将问题带走，反而变本加厉的将它复杂起来。头痛啊！
　　这段并不令人愉快的路程以来到若水家楼下作为终结。宛如径自走下车，道了声再见，却并没有请邵景然上去坐坐的意思。本想就这么进去了，可最后还是没能狠下心，留下一句“小心开车，我这两天都会呆在家里。”之后，硬是忽略对方眼中骤然亮起的神采，匆匆走进了公寓的大门。
　　坐在屋里，宛如才想到自己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就这么遇见了小然，一时慌乱竟冒冒失失的回来了，恐怕老爸还在哪里奇怪看不见自己的踪影呢。打了电话，没什么情绪的闲扯了两句，宛如匆匆收线，扑到大床上郁闷得想杀人。
　　在床上逃避的滚来滚去，将像毛线一样乱成一团的脑子搅和的更乱，抱着被子像疯子一样大喊出声，她真的是应该庆幸兰若水家的房子质量还不错，不然恐怕会被楼上楼下的邻居骂到爆头！
　　不知烦恼了多久，东方宛如极不安稳的陷入了梦境，仿佛做了恶梦，一身冷汗的惊醒过来，却怎么也想不起到底梦到了什么。抬眼看了下床头的闹钟，已经是早上六点钟了，无奈的起身冲个澡好尽快摆脱皮肤上面残留的年你感觉，顶着黑黑熊猫眼的她继续着昨晚未完的苦恼。
　　无意识的在屋内走了第N个来回，拖鞋似乎都被磨掉一层，宛如的脸上终于显出了坚毅的表情。
　　“哼，我是谁啊？！有什么可烦的！不就是一个青春期延后的别扭小孩嘛！有什么稿不定的！也不想想！是谁一把屎一把尿的给他拉扯大的？！我会怕他？我怎么可能怕他嘛？我……我为什么这么窝囊的怕他啊？”
　　豪情万丈的战前宣言本是用来为自己打气的，可惜说到后来明显的底气不足，反而逼自己很没面子的承认了就是超没用的害怕一个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
　　唉！不管了不管了！在这么想下去非疯了不可！宛如下定了决心，飞快地将还没有完全拆封的行李重新打包，准备再度变身忍者神龟，带上包袱潜逃去也！
　　拉开窗帘，让阳光洒满房间，这样的话，应该能防止兰若水回来时责怪自己把她的房间当成蘑菇基地来用吧？她要抓狂也得一个月后，还是眼前的麻烦比较重要！
　　咦？那辆车子好眼熟哦！真是可惜诶，那么漂亮的车子居然满大街都是！因为能让我这个车盲成功的对其有印象，那非得超高频的在我眼前出现不可！那车看起来还是挺高档的样子呢，果然不懂的人是没办法看出车的价值的！
　　东方宛如一边想着，一边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往下走，在迈出大门走了几步，离那辆车子越来越近的时候，周围熟悉的景色与方位使她如遭雷击，僵硬的停下脚步，不敢再往车的方向看，迅速的转身，逃命似的往回跑去！
　　在进门的一瞬间，她听到身后响起了一声闷闷的关门声。
　　好喘，宛如头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能行动的如此迅速，拿起钥匙飞快地打开门，将行李扔到门后，随手一甩，关门！就在她刚要庆幸上天眷顾的时候，眼看就要锁上的门被大力的撞开了！
　　宛如被反弹在墙上的门撞出的巨大响声吓得一哆嗦，回过身来，却是笑得灿烂无比，很意外的说：“小然，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有事么？”
　　邵景然双眼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阴沉着嗓音低哑的说：“早么？我只怕是又来晚了呢！”
　　“呵呵，你又开玩笑了！那个，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吧，别在门口站着了！嗯，把门带上，外面好象很凉的样子，我都开始觉得冷了。”宛如干笑着。
　　邵景然一言不发的坐在了沙发上，视线却始终紧锁着宛如，让在对面干笑着的她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咦？小然好象有胡子呢？下巴青青的，好可爱哦！还没有见过小然的胡子呢！”宛如用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口气大声说道。
　　邵景然咬了咬牙，将头偏向一边，不去看她，也就不会看到她身后的那个证明着她急于逃离的行李箱。
　　宛如好奇的盯着他的下巴，随口说说是为了转移小然的注意力，可说完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没见过有胡子的小然！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他都是干净整齐的，所以在潜意识里，自动的忽略了小然也是正常的男人，自然也会有胡子。
　　暗自吞了吞口水，为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捏了把汗！好怕被小然直接丢出去啊！可真的好象试试看，还没有试过这种感觉呢！
　　宛如满满的蹭到了邵景然的面前，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弯下腰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翻着青色的下巴，顿时为手中刺刺痒痒的触感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
　　邵景然被宛如的动作弄的身体一震，下意识的转过头，对上了傻笑不已的宛如。
　　气恼的瞪了她一眼，“啪”的一声打掉她在自己脸上作怪的手，邵景然实在是没有勇气再和她共处一室，面对着那个行李箱。突然的站起身，吓得宛如赶紧倒退了几步，满脸防备的以为他要报复，结果他只是白了她一眼，就径自走进厨房，开始准备起早餐来。
　　宛如长长的吁了口气，拍拍自己吓得够呛的心脏，却为邵景然又变成自己熟悉的那个小然而欣喜。望着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她照例躲在门口，无聊地看着他熟练的洗菜淘米做早饭。不能再自欺欺人的骗自己说只要躲开，小然就会忘掉对自己这份感情，正是终于明白了他的认真，他的执着，自己更清楚，无论结果怎样，这是多年的姐弟之情，是怎么也不可能按照原有的轨道继续下去了！真的、真的好舍不得啊！
　　所以，请再原谅一次我的任性！再还能够像以前那样相处的时刻，让我多感觉一下这气氛吧！愿时间能够凝结在这一秒！也让我再……多拖一段时间去怀念好吗？
　　开心的吃着小然堪称顶级的好手艺料理出来的早餐，宛如满足的像个猫咪。自觉地在吃完后将碗洗好的她看着邵景然眼底掩饰不住的疲惫，压着他去睡觉。替他盖好被子，准备也到客房去补一觉的她发现自己的衣角被牢牢的拽住了。
　　无奈的转过身，好笑的看着邵景然像个孩子般撒娇的举动，诱哄味十足的口气带着丝笑意：“好啦！小然乖！好好睡觉！我保证你一醒过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啦！”
　　小然的眼底闪过一抹脆弱，他半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打出一片黑黑的阴影，有些含糊的小声说：“我怕一睡着你就不见了。”
　　东方宛如不知道此刻用什么来描述自己的心情，压抑的，心疼的，酸楚的……忍住先要落泪的冲动，微笑着问：“什么？我没有听清楚啊？”
　　“没什么。”邵景然的脸上一片失望，黯淡的没有了半点往日的狂傲与自信。
　　“你如果答应我乖乖睡觉的话我就在这里陪你！”宛如只觉得不要看到这样颓废不安的小然，我的小然应该是无畏的，睥睨天下的！浑然不觉自己在冲动之下答应了什么。
　　看着小然瞬间亮起的双眸，反悔的话宛如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浑身僵硬的和衣躺在了他的身边，并且用被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觉得他那快乐的笑容和闪亮的双眼实在太过刺目，宛如气恼的伸手覆住了他的眼睛，没好气地说：“睡觉！不然才不理你！”
　　邵景然听话的闭上了眼睛，常常的睫毛抖了抖，划过了宛如细嫩的掌心，渐渐归于平静。
　　宛如放下手，看着他柔和的侧脸，像小时候一样，有节奏的轻拍着他的身体，听到他的呼吸慢慢平和，手上的拍子也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头一歪，靠着他的胳膊睡着了。
　　所以，她错过了邵景然缓缓睁开的眼中那一抹不容错认的深情和将她轻轻揽入怀中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