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做姐姐，好吗？》fuji

36、毁灭

　　幸福是什么？幸福就是当它与你擦身而过之后才恍然发现自己也曾经拥有过的东西。生活是被一个又一个充满未知的巧合拼凑起来的。如果没有接到宇姨的电话，如果没有听到宇悠悠的坦白，如果没有因此而方寸大乱，如果没有跟随心情来找商彧非来寻求安慰，如果没有冲动的推开这扇门……一切，会有不同吗？
　　宛如整个人像被闪电击中一般呆立在门口，右手甚至还保持着转动门把的姿势。商彧非似是察觉到空气中异常地波动，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宛如悲哀的发现，商彧非那魅惑的俊脸上表情复杂，有意外，有震惊，有紧张，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释然……只是，独独缺了那最应该出现的表情——愧疚与歉然。而最令自己难受的，却是此时此刻，才蓦然明朗的心境，原来，一直困扰着的，那份感觉，就叫做喜欢！
　　宛如想要离开，却发现自己颤抖得厉害，身体如同被压上了千斤的重负，半点也动弹不得。
　　商彧非以独占的姿态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看向宛如的眼光却是令人费解的挣扎与矛盾，划过窒闷的空气，与宛如茫然的眼神交汇。
　　静默，死一般的沉寂。
　　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一般，所有的动作都那么纤毫毕现，清晰得不真实。商彧非以保护姿态环抱着的那个人终于感受到了这非同寻常的安静，身躯逐渐僵硬，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头。
　　如果，呵！又是如果！一切能重新选择，宛如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掉头离开！那么，毁灭就不会来得这么措手不及！
　　宛如面对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心脏在一瞬间因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而忘记了跳动。眼前突然一黑，却在她极力克制咬破嘴唇的血腥味中清醒过来。
　　看着两人焦灼的神情，一切都开始模糊不清。宛如眼中的世界已经扭曲变形，房间里所有的物体都似乎带着撕碎她的强烈冲击叫嚣着向她扑来！宛如滞重的身体霎那间变得轻盈，脱离了大脑的控制，以条件反射的方式向外冲去，只想要逃离这里。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再也无暇顾及其他的宛如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离开！要离开！！
　　空白。
　　宛如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所有问题都已与她无关，继续的仅剩下奔跑的动作，机械的重复着。
　　当她冲出大厦门口，狂乱的脚步依旧不辨方向的向前猛冲之时，离开她似乎很久的一个名为思想的东西苏醒在了嘈杂拥挤的街上。讽刺的是，自己的第一个念头忠实的表达在脸上后居然是——笑！
　　多么熟悉的情节！烂俗的就像每天八点档的泡沫剧，接下来是不是就该甚为女主角的自己发生意外，在众人瞩目的街头遭遇车祸了？多么美好的意外啊！
　　可惜，真是可惜！在闹市横穿马路居然安然无恙？真是福大命大啊！看来自己的确没有作主角的天分，不是应该一脸哀怨，满身鲜血的躺在身后的马路中央吗？看来电视剧果然是骗人的啊！
　　乱七八糟的念头不可抑制的从东方宛如的脑海里倾泻而出，她不敢停止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生怕还有一丝空隙留给大脑去回想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吵！一度消失的听觉再度恢复，轮胎磨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叫声。从周围人群中散发出的慌乱强烈刺激着快要麻痹的感官。所有的目光似乎都集中在了一点上，宛如木然的随着大家目光的焦点回头望去……
　　天使也会悲伤吗？天使也会有一天披上红色吗？请不要开这种玩笑，好不好?虽然这样的你美丽得令人嫉妒，可是，拜托你不要再让大朵大朵的红花绽放在我面前了，我不喜欢啊！
　　身体被涌动的人群簇拥着强行来到了路的中间，血泊中的一身白衣更加刺目，宛如呆呆的伸出手想要抚上那苍白的面孔，却发现脚像生了根一般，怎么也挪动不了半分。
　　你想要对我说什么？好笨啊！那么小声我怎么听的清呢？快点站起来好好的告诉我啊！你不要睡啊！这里又脏又乱，怎么可以在这里睡着呢？！你的白衬衫为什么会自己变成红色？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你要商彧非放开你啊，他在冲你吼什么？好吵！我都听不到你在说什么了！
　　救护车呼啸着到来，宛如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木偶，眼光牢牢的锁住眼前快要被血色淹没的纯白，安静又机械的随着它的移动而移动。
　　直到手术室的红灯亮起，宛如才觉得眼前的场景似乎不久前才刚刚经历过。是在做梦吧？“卓远……”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脱口而出的名字却在看到眼前另一张完全不同的脸时自动消声。“商彧非，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是来看望悠悠的吗？她没事了。咦？对了，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宛如疑惑的眼神狠狠地扎进了商彧非的心里。
　　该死！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烦躁的耙了耙头发，商彧非此刻再混乱也发觉了宛如的不对劲。他张了张嘴，试图解释发生的一切，却突然失去了平日里最引以为傲的表达能力。
　　“你……我不认识什么悠悠，我会来这儿，是……是因为……车祸。”使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将这句话说完，他几乎不敢抬头看宛如的表情。
　　车祸？痛……跑……天使……红色……所有的记忆如潮水般瞬间涌向了头脑，太过震撼的情绪使宛如紧紧地按住像被坦克碾过头部蜷缩在医院的长椅之中。没空理会商彧非在一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宛如就这样一动不动的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

　　“谁是钟雅岚的家属？”一个不带感情地声音回荡在医院的走廊中。被拉回现实世界的宛如急切的回应道：“我！”
　　与她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同样急不可待的商彧非的嗓音。
　　医生略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到底谁是家属？”
　　“我是他姐姐！他怎么样了？你快说啊！他到底怎么样了？！”这次，商彧非没有和宛如抢，任凭宛如拉扯着医生的手臂不停的追问。
　　医生显然是习惯了这种场面，不为所动的推了推眼镜，严肃地说：“请冷静。伤者的生命暂时没有威胁，不过……”
　　宛如听到生命没有威胁，压在心底的那口气总算吐了出来。听到之后的那个‘不过’，一颗心重又揪了起来。简直快要被这个慢吞吞的医生给急死了！尽管急得要命，宛如还是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字，深怕漏了什么重要的内容。
　　“不过，病人的脊椎受到了严重的撞击，可能会导致下肢的瘫痪。请做好心理准备。”医生交代完毕，径自离开了。剩下僵立在原地的两人困难的消化着最新的消息。
　　“不可能，一定是在骗我！不会的！小雅不会有事的！怎么可能会瘫痪呢！他才没那么脆弱呢！不会的，不会的……”宛如难以置信的自语着，不知是在祈祷上苍还是在安慰自己。
　　商彧非面对这种局面，肝胆俱裂。来不及吞咽这炸弹般的讯息，就被眼前宛如奇怪的反应吓住了！心中暗叫了声糟糕，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的平静。
　　“东方宛如，别这样，哭出来吧！医生只是说可能瘫痪，事情都还不一定呢。”shit!这哪是在安慰人啊！话一出口，商彧非就懊恼得想要撞墙。毕竟，自己也还无法接受啊！
　　意料之外，宛如对他的话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略偏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脸上慢慢的浮上一抹笑容，眼神迷蒙的看着前方，眼中神采全无，空洞得让人心慌。毫无预兆的，身子就这么软软的，倒了下去。
　　从始至终，她，没有流过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