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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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流淌在空气中的死寂被这一声突兀的喷嚏打破了。东方宛如揉了揉鼻子，这才感觉到夜幕的降临。不知是不是身在医院的缘故，感觉今天的夜晚分外的冰冷。她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将目光移向了不知在长椅上发呆了多久的卓远风。
看到他茫然而空洞的眼神，宛如纵有千万个疑问也只能藏在心底，断然不敢在这个时候再刺激他。不着痕迹的将手搭在他的肩上，轻声地说：“她一定会没事的！老天怎么舍得放弃这么好的炫耀机会，将他的得意之作带走呢？！悠悠是这么善良美好的女孩，她的守护天使一定也是最出色的，绝对不会让她出事的！”
淡淡的声音中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和缓而坚定的将事情带向光明的出口。卓远风缓慢的抬起头，没有焦距的双眼努力了很久才终于对准了面前的人。动了动自己因维持同一姿势过久而麻痹的身体，突然觉得是这么疲惫，好累啊！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就这么一次吧，一次就好。卓远风像个做错事被大人抓住急于请求宽恕的小孩般伸出双臂拥住了宛如，将头埋在她的腰间，全身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会这么做，我以为……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你只是想吓吓我的对吗？我害怕了……真的怕，我们不玩了好不好？你来骂我，来打我啊！我不会气你的！你为什么还不来啊？！……你真的很任性，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惩罚我！悠悠……你快点醒过来吧……以前是我不好，我不会再让你伤心了，是我猪头！我混蛋！你的心那么软，一定会给我机会弥补错误的是不是？……对不起……对不起……”
宛如感觉自己的腰间一片濡湿，听到卓远风的喃喃自语，心底一酸，眼泪差点就夺眶而出。自己真是个差劲的人！连安慰人都不会，没事就说个不停，需要的时候就半点也挤不出来！
下意识的轻拍着卓远风的后背，一下，一下，直到双脚都站麻了也不肯停下换个姿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终于，手术室的红灯熄灭了！
宛如立即想要奔上前去，急切间忘记了自己的脚早已麻痹，眼看就要一头栽在地上……腰间的双手稳稳的扶住了她。卓远风半拉半抱的将她一起拖到了医生面前。
“医生，她怎么样？”两人异口同声地询问着眼前的年轻大夫。
只见年轻医生摇了摇头，表情沉痛的说：“我已经尽力了！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可以这么不珍惜生命？大好的青春……”
不知道医生一张一合的嘴里在说些什么，两人的全部思维能力都在一句“我尽力了！”之后彻底停摆，耳边嗡嗡的响个不停，血色瞬间从脸上消失。
“不可能的！你骗人！”宛如拼命摇头，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再也抑制不住。
卓远风目眦欲裂，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面前的医生后，不顾众人的阻拦，一头冲进了手术室。
年轻的医生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两颊突然出现了可疑的红晕。有没有搞错？！自己还没有教训完欸！他清了清嗓子，有些心虚的说道：“那个，肠胃灼伤是有点严重没错，不过经过住院治疗和长期疗养会有所改善的，不用这么担心！干吗搞得跟死了人一样？”
泪如雨下的宛如一时间无法消化话中的意思，仍旧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过了五秒钟之后，宛如的哭声戛然而止，泪眼朦胧却带着一丝兴奋的瞪着眼前的医生。被她诡异的眼光盯得毛毛的医生刚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这只手就被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
“肠胃烧伤？你的意思是……她还活着？！”宛如好似溺水之人紧抓着救命稻草一般两眼放光的盯着医生，大有敢说个“不”字就要你好看的架势！
“是……是啊！我什么时候说过她死了？”被吓到的可怜医生结结巴巴的回答。
“我就知道会没事的！！”宛如激动得快要晕倒了。蓦地，她想起了害她吓掉半条命的罪魁祸首，飞快地甩开医生的手，改为揪住他的衣领，凶神恶煞的吼道：“既然没事你表情那么严肃干嘛?!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什么叫‘我已经尽力了’？！愚弄别人，看人伤心很好玩是不是？！”
头一次碰见这么鲁的病人家属，还处在实习期的年轻医生顿时傻眼了。自己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么？怎么会被误认为病人死了呢？自己的确是尽力了呀！主治的刘大夫还夸自己手法熟练呢！当然，故意将肠胃灼伤说得很严重是自己想给他们个教训啦，毕竟第一次有机会亲自救人嘛，不炫一下别人怎么会知道医生的辛苦！有必要反应的这么夸张吗？这个女孩还真是奇怪！
不理会还在震惊当中的年轻医生，宛如一路小跑的跟着从手术室里推出的病床消失在走廊中。
宇悠悠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映衬得本就血色全失的面孔更加苍白。卓远风握着她的手坐在一旁，紧张的等待她醒来。
如小扇般纤长卷曲的睫毛微微的颤了颤，沉睡中的宇悠悠终于张开了眼睛。眼前的景物逐渐从模糊到清晰，在心上不知描绘了多少遍，已经深入骨髓的那张脸正带着焦急的表情凝视着自己。原来，还是会担心的啊。
“你现在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宛如站在卓远风身后关心的问。
宇悠悠将视线上移，对着宛如虚弱的笑了下，想告诉她自己没事，岂料出口的声音竟是意外的粗嘎，嗓子也像着火般灼痛不已。
卓远风体贴的端来一杯水，轻轻地扶起她好方便她喝下。
宇悠悠润了润喉咙，望着眼波温柔的卓远风，浅笑着对他说：“风，我饿了，好想吃你煮的粥哦。”
卓远风摸了摸她柔亮的黑发，宠溺的说：“知道了！以后要乖乖的，不许再这样吓我了！你想吃什么我都会做给你的。”
宇悠悠柔顺的笑了笑，却坚持现在就要吃。拗不过她，无奈之下，卓远风只好摆脱宛如照顾她，自己则回去准备了。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宇悠悠才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将视线转回到宛如身上，表情却由刚刚的甜腻变成了浓重的忧伤。
宛如心疼的看着她，想要好好的安慰她，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对了，那封信还在自己这里呢。
“悠悠，我不太清楚你和卓远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无论如何，你都不该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我不想讲什么大道理，只是觉得只有当一个人懂得爱自己之后，才会懂得什么才是你真正需要，真正渴望，不惜以生命守护的东西。我不想讨论你的行为有多么令人痛心，你就这样放弃了爱你的和你爱的人，恐怕仅用‘后悔’来形容是太过显浅了吧！
好了，你才刚醒过来，本来不应该说这些的。但我真的很气，你……咳，说了不说这些的！你要好好休息，尽快地恢复哦！
你的信在我这里，还没来的及交给它的收件人。你既然没事了，我想是交是留，还是由你本人来作决定吧！”
宇悠悠接过信，将它压在枕头下。淡然却又坚定，以破釜沉舟般绝然的语气向宛如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风，他喜欢你。”
宛如忽然觉得身后一阵冷风吹过。这玩笑开大了！该不是刚才那庸医故意隐瞒病情吧！将手覆在宇悠悠的额头上，没发烧啊？！
不理会她奇怪的举动，宇悠悠深吸了口气，径自说了下去。
“我和他算是青梅竹马，我从有记忆以来就崇拜着这个只大我半年的男生。我的眼里心里满满的都是他，从来不曾有过其他人的影子。双方的父母对于我们是乐见其成的，甚至是我，也理所当然的以为他同我一样，我们只是心照不宣，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而已。谁也没有想过问问他的意见，或者说谁也没有想到他对我那么好只不过是把我当妹妹，当朋友。
我好傻，当初如果不是我冲动的去表白，就不会知道他并不爱我，就不会将自己从小到大一直编织的美梦亲手打得粉碎！可我忍不住了，当他以越来越高的频率提到另一个女生的时候，我害怕了。
在他的生命里，能让他记挂的除了家人，就是武术与运动，还有那个被他称为天敌的男孩。我无法接受其他的女生占据他心里的位置，我真的好担心他会离开我！失去他，我不知道要怎么继续生活。
我旁敲侧击的追问他那个女生的情况，他却什么也不对我说。我们之间第一次有了不能坦诚以对的事情。我质问他是不是喜欢上了那个女生，他却说我想太多了。喜欢她的是他的那个天敌。可当他不自觉地在我面前描述那个女生的一举一动时，我知道，他终究扔下了我。虽然他还并不自觉而已。
我不甘心。和他考进同一所学校，我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这么轻而易举的打败了我，我不相信自己就这么输了！
然后，我认识了你，喜欢上了你，不由自主地受你吸引。再然后，发现你居然就是我千方百计想要除去的敌人。
我迷惑了。我想让他死心，可又不忍伤害你。这份让我当作信仰来膜拜的感情突然变得好累，好疲惫。当他用我一直企盼的目光注视着你的时候，当我费尽心机却换来他断言的拒绝的时候，我好恨你！也好恨我自己！我不想再挣扎下去了，觉得这样的自己好丑好邪恶！我放弃了。
想到自己是输给了你，心情真的很绝望很复杂。一尊没有个性的琉璃娃娃终究是得不到幸福的！
你放心，我现在已经想通了，不会再做什么傻事。能看着自己所爱的人幸福，自己也许能同样幸福也说不定。请你一定要代我好好的照顾他啊！”
宛如已经无暇再照顾眼前的宇悠悠，只觉得上天似乎和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耳边不断回旋着“他喜欢你……他的天敌喜欢你……”。天敌？不就是小然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
“呵呵，你……你说……他们喜欢，我？你一定是误会了！一定……”宛如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想要解释，却无从分辩。心底里不断的有一个声音提醒着她，你一直都知道的。你只是不想承认！你是个胆小鬼！
“不，我不是！不可能……不是这样的……”宛如拼命的摇头，想要否认。整个人完全陷入一片混乱之中。下意识的想要逃开这里，浑浑沌沌的向外走去。连宇悠悠在她身后拼命的叫她都没有听到。
在嘈杂的街上，跟随着拥挤的人流，宛如无意识的走着。今天的事对她来说太震撼也太突然了，完全措手不及。此刻的她只想找个人尽情地大哭一场，让自己失控的情绪发泄出来。
带着满面的泪水，宛如停在了一幢漂亮的公寓大楼前。为什么会来这儿？宛如已经无力去分析自己为何会来到只从商彧非口中听过一次的他的住处来。也好，他是那么冷静可靠的一个人，一定会将自己从这一团糟中解救出来。
向门口的警卫说明自己是来找商彧非的，不知是自己太过狼狈还是警卫太过热心，将自己误会为商彧非女朋友的警卫不仅没有阻拦，反而要带自己上去。谢绝了他的好意，宛如独自来到了他的门前。
已经无力思考的宛如没有多想为何门没有锁上，只是单纯的想要赶快见到他，什么礼貌注意统统被抛到脑后，不假思索的推开了虚掩的大门。
很多年以后，每当想起来，宛如仍会后悔为何当时会那么冲动，那么失礼的推开了那扇门。
门里面，是宛如这辈子也忘不了的一幕。商彧非，正抱着背对着自己的一个人……热吻……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因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