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CANARY YELLO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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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町的炼炉，一刻也不能灭。
这是她回到封地后，下的第一个命令。
乍听之下的确无厘头，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什么烂台词，但看到夏町的居民们纷纷喜笑颜开，最不济也稍微有了点期望的表情，她很庆幸自己没说什么别的更烂的话。
“---赤涟大人…？”她正指挥着几个还未垂垂老矣的中年男人生火起炉，忽听得女孩迟疑的嗓音在背后响起。她转回头来，对上一双掌心向上托着条红色丝带的手。
“您的头发。”少女垂头说道，将意外有些发硬的丝绦放上赤涟的手心。“绑起来的话，比较不会弄脏，看起来也比较有精神…请收下。”
她意外的看看女孩有些害羞的脸庞，笑笑把头发扎起。果然清爽许多。“谢谢。你叫什么名字？哪家的？”
---初封得此地的时候，她就让所有工匠们各领一个名号回去，作铺上匾名加上家族封姓，这样她才能分辨出哪些小孩是夏町的。现在几百年后，她不得不佩服当时自己的智慧。
女孩脸红得能煎蛋，讷讷半晌后才轻声回答。“我是罂穗。那个…那个爷爷说我们家是‘祝融’。”
祝融为火神，这是她当初亲手赐给从属官家的名号--这孩子是她当初从属官的后代。
她稍微弯下腰来直视少女越羞越红的面颊。“那好，罂穗，你的异能是什么？”
“…铁熔。赤涟大人。任何铁器只要经我触碰都会融化。”她轻声道，示范性的随手将兵工坊一段弃置铁链拾起，用力捏住。只见她掌心逐渐生出了灼热的气流，铁链甚至没能坚持几秒就溶解为液体，打在地上。
奇异的是，铁汁还在空中时便开始重新硬化，坠到地上的也不是铁浆，而是一颗颗小指大小的圆珠，落在地面的清脆噼啪声如雨点。
她只觉得灵光闪现。“---呐，罂穗姬，夏町现在有什么负责人么？”
女孩摇摇头，指向先前认出赤涟的老者。“十三傅爷爷讲话最有分量，但是这里没有管理官。壬生其他地方的管事在夏町说不上话。”
“那罂穗姬你来当我的从属官好了。有刀没有？”她笑眯眯道，望着夏町从最大的兵工坊为中心往外，家家户户皆开始点起炉火，甚至已经能听见捶打铁器的声音。这才是她的领地该有的样子。“怎么样？”
罂穗看起来却吓得六神无主，匆忙摇手。“那那那那个，赤涟大人，罂穗不可能接下此任…我才疏学浅年纪也轻…那个十三傅爷爷也很强，他的能力是合金…”
她笑笑，拍上女孩毛绒绒的发顶。“可是我喜欢你啊。祝融家的人可是我第一个从属官的后代，现在的从属官也该当由在祝融匾下长大的孩子担任，自然非你莫属---还是说罂穗姬你已经成婚了还是有个兄弟不成？”
显然，这句话是禁忌。
罂穗忽然像被点起了火般的皱眉不悦起来，但是很快恢复了之前矜持有些羞涩的模样。这孩子很坚强。她暗自为她打了高分。
“---我两个哥哥五年前就被征召进刺杀部队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她说，指着阴阳殿的方向。“整个祝融坊里只剩下我和妈妈两个人了。”
赤涟先转过身指挥几个工匠开始为每个夏町居民打造护甲，然后才回来面对罂穗，拥抱她。“那你就跟着我好了，罂穗小妹妹。你当我的从属官，我就是你的家人。”
罂穗抿唇想了很久，然后才点头答应。“赤涟大人，会保护我们夏町人的吧？”
她点头。
女孩接过她从腰带里掏出来的，几百年来依然保存完好的小小莲花样子的徽章，别在襟上。“…属下见过赤涟大人。”
莲花象征夏天，也和她名字的后一个字同音，更代表了她心目中的夏町：盛放，繁华，永生不息。
她自认不是个大公无私悲天悯人的圣母，她也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为谁负责---诚然她对村正有保护欲，对鬼眼狂刀有托付，对菱祗有数百年如一的恋慕，但这些都不构成她需要为谁负责的理由。
如果这些人要死，她会伤心会愤怒会失望，但多半不会自责得想死。
这世界上，没谁是对另一人的生死有责任的。她的牵绊不多，也自然没向谁起过负责的念头---直到今天。
夏町是她的领地。夏町是她原本的家，是封给她的街区。眼前的人们都是她的人民，而她长年在外自甘堕落，却从未想过，壬生里还有一群人日夜伸长了脖颈等她回‘家’。
她亏欠夏町太多了。
要是壬生逐渐走向消亡的时候，她有在这里主持大局，怎可能让夏町的男丁都被抓去充军？
就算这是天大的麻烦也罢，她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夏町恢复到壬生盛世时候的样子。
她的确对壬生现在的高层失望透顶，但她也知道，无论如何，活着才有希望。她对夏町有责任，因此她必须连带的守护壬生。
秩序什么的，就打破好了。壬生无敌的道理也废除吧，无所谓的。她要守护的只有人的信念---她不要罂穗，十三傅，还有夏町的居民们和自己走上同样的路。不要让他们对守护的东西失望。
而首先她要做的事情，就是将夏町的人先守护好，然后才能把村正托付的事情完成。
交代了村正的事情以后，夏町就会是她和壬生剩下的最后一个牵绊。
红王早先将夏町交给自己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最后这片土地起了这样的作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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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名由夜先是往后缩了下，才惊呼出来。
她见过珊底罗的。那次跟织田信长的战斗中，她确定有见过这个人。但那次，珊底罗只是个十二三岁，有些迷糊梳着两条辫子的小小女孩，振袖不安的绞在一起，满口说着‘请不要过来’的畏怯词句。
才不过月余不见，怎么她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珊底罗的能力是腐蚀的磷粉，尤其当她激动或者愤怒的时候，磷粉更会源源不绝如火山喷发，碰触到的物体无不灼烂见洞，彰显着她的强大。
那时候的珊底罗就已经够棘手，但见现在的她浑身散发着银光，头发长了睫毛也长了，体态轻盈丰满如成熟女人，更如羽化般的生出了双翅飘浮，磷粉更是不断扩散到她身周每个角落---这岂是麻烦二字可以形容。
四圣天的最后一人，男扮女装的巫师，灯，忽然劈手夺过了由夜的火枪，不由分说便往珊底罗身上开火。“---妖精的游戏还是别再进行下去了吧！”
由夜差点叫出来。可子弹一旦进入了珊底罗身周五丈之内便被磷粉腐蚀殆尽，就算三枪连发还是无法伤害对方分号。灯于是毫不疼惜的直接摔下由夜的枪，锡杖一顿便是一道光直逼蝴蝶般飘忽的女子。
“----杀---”
听得珊底罗轻声道，翅膀连挥，磷粉疾风鄹雨般打向灯。巫师在此时勉强用法力筑起防护罩已经来不及，头发和衣服上都被烧出焦黑小孔。
由夜拾起枪来对珊底罗接连开火，同时左手太刀不断在身周挥舞着，妖刀村正的寒芒果然能将磷粉扫开。由夜不是浪费的人，她的子弹亦不同于灯随便射出的攻击 ，只要射出，万没有不中的道理---珊底罗就算依然毫发无伤，但好几次也差点被擦到翅膀。
女子双眼怒张，连瞳孔处都是诡秘的银色。她再次发出攻击，由夜不得不撤回枪来抵挡---却还是被灼伤了好几处。磷粉一旦沾上肌肤就会迅速扩散，不一时由夜两条手臂便都是火烧火燎的疼痛，真不知道灯是如何忍受这般伤势。
但就在此时，珊底罗忽然瑟缩了。
光芒万丈的神将本来伸出的手猛然缩了回来，抱住自己脑袋，她华美的长长睫毛下亦水雾氤氲，唇角颤抖。
“---我不要战斗---我不要杀人---都离我远一点…我不要伤害别人！我不要再杀人了！”
由夜固然愣住，本来毫无战意的灯也忽然僵硬了。
珊底罗身后的迷企罗大笑着，忽然一声暴吼的怒骂便让珊底罗的暴虐人格浮了出来。她的攻击来得比之前都要猛烈，但灯却猛然冲上前去，锡杖勾住女人的翅膀让她无法飞起，然后不顾她满身的磷粉，一巴掌扇了上去。
“怪物！”灯的眼睛惊人的明亮，由夜怀疑她看见了水气。“怪物！你就是个怪物，对不对？你跟旁人都不一样，因此大家都不要你，才会把你扔在这里变成杀人的机器，不是吗？你就是个没人要的怪物！”
在那瞬间，珊底罗彻底爆发了。
她的尖叫声锐利如匕首，整个走廊甚至都被她情绪海啸制造出的磷粉融化。灯就站在珊底罗面前，但他不退缩不抵挡，由着磷粉将衣服肌肤烧伤。
“---你很孤单，是不是？”好半晌，她才轻声说道。“珊底罗，你很孤单吗？没有同伴，没有朋友，只有永远敌视着你的视线和利用的眼光，你跟我一样孤单，对吧？”
由夜心头大震。
---灯也是拥有旁人无法理解的强大能力，因此被旁人唾弃，最后才去帮忙了壬生的吧。
到底来，他无论是加入了壬生或者跟狂走到了一起，都是为了消灭那股可怕的孤寂。
珊底罗听到‘孤单’两个字的时候 ，爆发的更厉害了，但灯看着她微笑，忽然紧紧地拥抱住了女孩。
这瞬间，珊底罗原本的神志找回了清明。
“---不要过来！不要碰我！我会伤害你的！”女孩惊叫着挣扎，但灯只是更紧的拥抱着珊底罗，轻轻的念着。
“这就是你所无法得到的温暖，对吧。你不要觉得自己孤单---因为世界上，也有很多人是跟你一样的哦。光是我们身上都有的这股寂寞，就是我们的共同点了。无关能力或者强度，是这股不被人接受产生出来的孤寂，把我们连在一起的哦。”
由夜看了灯一眼，再看看显然注意着他们那里的迷企罗。
她忽然抢上前，翻身跃到迷企罗上方，一刀朝他面具的的眼孔中扎下。那当然失手了，但她的用意不在那里，而是迷企罗毫无盔甲防备的后颈。
火枪近距离的射击却被迷企罗贴满了封印的右手挡住，她发现当子弹射断了两三条铁链的时候，那只手散发出来的恶臭和邪气便更更重了些，铁链后的东西露了一角出来。
心念电转间，她绕到迷企罗身前，两枪连发射向他眼孔，然后自己猛然后跃，转头看自己身后。
适才珊底罗的爆发将地面都烧毁了，地下引水的渠道被破坏，在坑洞中造成了一洼洼的水迹。她从那水里看倒影，果然见到邪气的中心点是几只巨大的充满红丝的眼睛。
虽然那些眼睛不知道是什么作用，但她也没打算冒险去直视它。
---而只有常常对镜梳妆的女孩子才知道，以镜子来代替眼睛要如何作战。
迷企罗向她扑来，由夜也干脆向他倒跃过去，枪和刀都指着对方的脖颈，当他笑着将眼睛挡在她面前的时候，由夜早在之前算好了距离，闭上眼猛然翻转手臂，将太刀狠狠刺进迷企罗的右手背，连扎数下。
在同时，迷企罗的武士刀重重砍伤了由夜右臂，火枪落在地上。她来不及拾。
灯猛然抬起锡杖，就像之前解决一些小角色一样的，将迷企罗的生命力全数吸光。
由夜安然跌坐到地上，左手还握着太刀，还闭着眼睛。
直到珊底罗走过来轻轻把她扶起，让她睁眼。
灯过度放大的微笑在由夜脸前不啻是个可怖的风景。她惊声尖叫。
随着将自己的脸按到毁容的墙上的动作，灯嗤一声，开始为由夜治疗。
“---还可以啦。刚刚的战斗。我稍微认同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CANARY YELLO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