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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LAVA ...

  •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从水镜中看到的人影已足够让他怒火三丈,这下见到了真人大小,也近距离的看到了她全身上下没一处好皮的伤势,他只感到一阵热血冲上脑袋,差点没忍住上前抓住她肩膀一阵摇问她到底在想什么的冲动。

      还有旁边那个辰伶,一脸提防的样子,这是怎样?
      还有,她说什么,对荧惑出手了,就是壬生的叛徒了…这算哪出?
      荧惑那小孩他一点也不在乎,就算她把他凌迟了分尸了扔去锻造炉里了他也半点不关心,要找她算账的应该是荧惑他师傅游庵才对啊。跟菱祗什么关系?

      他说的,如果她动摇了壬生人民的信念,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对待她,是指她的身份啊。

      整个壬生里,甚至算上前任红王大人,没有旁人比她活得还长。赤涟虽然到现在还是双十年华的模样,但大约只有她母亲才知道她到底几岁了。
      看她活了这么久还没半点衰老的样子,刀匠的特殊能力,大约就是很多人猜测的长生。
      所以当壬生的人们开始生不出孩子,近年来更是出现了‘绝症’,一批批族人不断死去,半点方法解药都没有的时候,他开始往回研究壬生人们的血脉,发现了无比惊人的秘密。

      但是他也发现,这秘密并不包括她在内。

      壬生最大的秘密,跟在前任红王之前就出生了的她毫无关系。
      菱祗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他和吹雪都得悉了她秘密的身份。他宁愿她永远都不知道。
      但现在看来,别说是猜到他发现了什么,她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一头雾水。
      菱祗是该苦笑还是该生气?

      “菱祗大人。”忽见辰伶往前走了一步,将她挡在身后,眼神认真甚至带着些许敌意。“请问赤涟大人是做了什么事情,您要把她赶出壬生?”

      菱祗对弱冠未久,比自己少活了十数倍的水曜星嗤之以鼻。他算什么人,竟然对堂堂太四老出口质询?
      “我想无论她做了什么,御刀匠都比你区区水曜星来的尊贵,而她无论被逐出壬生与否都与你无关。”他冷冷道,却不自禁一直看向她越加暗淡的眼眸,有些心痛。“她的身份她自己心知肚明,不用我来提醒,你身为壬生的嫡子,也不用多知道。”

      不知是否为错觉,说完这句话后,赤涟看他的眼光中多了非常明亮的愤怒。
      他们认识了这么久,他无论说了什么,从来没有让她这般生气过。菱祗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他知道自己有时真的不讨人喜欢,但她从来都并不介意他的缺点,执着而顽固的跟着菱祗---直到他那天铸下了此生最大的错。
      他从未看过她如此生气,而且是对自己生气。

      “---我的身份我自己心知肚明?菱祗,所以我现在是罪人,是需要被监控起来的对象了吗?我从来这里的路上看到了很多东西,你知道壬生的街道现在已经空无一人了,城下町跟死人城一样,商店街更看来像是被弃置了三百年的古迹吗?
      “与其担心着现在什么叛徒什么罪名,我不得不同意鬼眼狂刀他们说的话,为什么你们不好好整顿一下壬生内部,反而在做什么乱七八糟的研究!”

      他张口结舌。白夜在菱祗腰间仿佛要说什么,但他严厉的让她闭嘴。
      “…乱七八糟的研究?”

      他费了数十年的心血,不知做了多少实验找了多少资料才得出的结果,被她说成‘乱七八糟的研究’?
      他要怎么整顿内部?前任红王早就不是以往慈祥和蔼的王!他日日关在阴阳殿最高层,日日翻着书沉着脸,日日指挥着他们太四老重新取得人类天下的控制权,日渐变得喜怒无常,就好象…就好象他知道了,吹雪和菱祗发现了壬生的秘密般。

      看赤涟愤怒指责的脸,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太久没看到她了---久到她已经完全不了解自己,甚至说出‘我不得不同意鬼眼狂刀’这样的话。

      “…赤涟,你也知道御刀匠的身份不过是个荣誉席位,你几百年前就拒绝了火曜星甚至太四老的职位,在壬生的地位并不高于任何武士,请别这样跟我说话。”菱祗哑口无言了半晌,终于憋出这句。
      “你也知道现在壬生的情况,没有找出绝症的病因,无法根治现在民心低落的状态---除非赤涟你现在满大街的吼出你的身份,不过我想那会让民心更低落。”

      看到赤涟和辰伶的表情,菱祗更加的一头雾水。

      她蓦然一顿足,将大门甩开冲了出去,菱祗猛然探手去拉她,但被一柄弯刀冷不防挡住了动作。转头来,辰伶微微颤抖着,但看他的表情像是在看万恶不赦的敌人。
      “---水曜星殿,你造反了?”

      “菱祗大人,您怎么可以这样对赤涟大人说!她是为了让荧惑了解生命不止是用孤独来变强这么简单才跟他战斗的,和背叛壬生半点没有关系!”辰伶怒道,但是他的身体显然无法支撑太重的杀气,很快就气喘吁吁。“为什么她对荧惑刀刃相向了就是壬生的敌人,就要被逐出壬生?这样的命令未免太不讲理!”

      …菱祗糊涂了。
      他记得他从未说过任何‘对荧惑刀刃相向就是壬生的敌人’的事情。而且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将赤涟逐出壬生。开玩笑,她要是离开了壬生,他还要到哪里找她?
      他说的,她身份的事情,单纯的是指赤涟这个人和壬生其他全部人的差距。这个身份。

      “辰伶。我没有要把赤涟赶出壬生。而且我从没说过她背叛了壬生。正好相反。她是我们之中,最接近真正壬生的人。”
      事到如今,他不觉得自己还能瞒下什么。
      他本想能不提起就不提起,如此来就能用他的方式守护她。但现在他自以为是的守护却让她伤心愤怒---菱祗恨不得时光能倒流,他就能把她拉回来解释一切。

      菱祗这样的人,怎么不能猜出,他们之间有巨大的误会---而且就是刚刚酿成的。

      果然看见辰伶一脸的茫然,武士刀差点掉了都没发觉。“…那菱祗大人,你到底是在说什么?赤涟大人有什么身份?”

      菱祗叹气,将先前从辰伶手里夺过来的资料扔回他手中。
      “看完了就放回来,别告诉任何人---连她都不需要告诉,我想她到现在都不说是有原因的。壬生一族最大的秘密,都在这里。
      “游庵家在努力安定壬生剩下的人民,时人还忙着操控着人间的命运生死,你们不是在问我和吹雪都在做什么吗?---我们两个就在研究,要怎么从这个秘密倒朔回去,找到解开绝症的方法。一切资讯都在这里。”

      他也不管辰伶,径自走出了研究室,在门外瞧见了地面落着的一小小三角。
      菱祗弯腰将它拾起的时候,触手极度的冰冷让他差点又把三角落下。但他看清楚了。

      被缩小的鬼眼狂刀站在被缩小的冰山中,眼神倨傲,但现在看来却只有可悲可笑的过度自信。
      他抬手把小冰山上贴着的黄纸符撕下。

      ————————————————————

      她一直到跑到了皇城西的夏町才想到,说不定她只是误会了。
      菱祗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这样直白地对谁说过话。他连禀报前任红王的时候用的都是隐晦不直接的遣词,这性子几百年来都没变过---没道理他现在就突然能直接赶人出壬生了。

      但她已经跟在菱祗身后太久了。这段时间来的委屈不满在现在都爆发了出来,她只觉得很累很累---而且,说实在,她已经跟在菱祗身后这么久,也没见他停下来或者回头过,是不是?
      她真的犯不着再去迁就人家。她累了。

      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那就不如来巡视下自己的封地。
      夏町这名字是她取的,大概是菱祗当上金耀星之前就封给了她和往后所有御刀匠的一片闹区,算是红王大人对‘御刀匠’不属任何壬生贵族班列的一个补偿。

      她当时意气风发,在这片地上先是令人建了全壬生最大的兵工坊作为自己的居城,然后慢慢的,兵工坊四周出现了小小的铁铺和首饰摊,直到‘夏町’变成了壬生内最熙来攘往的铁器街,住在主街两旁的人们家家户户都打铁,家家户户都只负责一种器具,于是争抢生意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她最骄傲的是,无论是谁,逛完一次夏町后,从未有人能空着手出来。
      她的封地,是个人们能凭自己流汗劳力的本事吃饭的美好地带。

      她每次回到壬生总会去巡视一圈,偶尔指点人们如何能打出更好的武器,让生活过得更好。她上次回来的时候,纵使壬生已经繁华不再,但她的夏町却依然是壬生内少数还活跃着并生机勃勃的所在。

      但是她重新踏上夏町的主街-空武大道-的时候,她却只能听到冰冷的风声,以及许许多多居民沉默的呼吸。
      …她的领土,她的封地,这是怎么了?!
      她不敢相信这曾经是拥有过孩童笑声的热闹街区,就算今非昔比也不该如此颓败。

      “---赤涟大人…”左首的商家有一扇门忽然霍地被推开,露出的脸庞老迈无比,皱纹深得像雕刻在老人枯木般肌肤上的沟。她不认得这张脸,但对方显然记得她。
      “御刀匠大人回来了!赤涟大人回到夏町了!”

      只听得接连不断的砰砰声响,各式板门木窗纷纷洞开,探出头来的人约有七八百口,老人占了绝大多数,剩下的也皆是面色憔悴的女子和寥寥三五个孩子,还都是快到弱冠的少年和苍白着脸的双十少女。
      十六岁以下的孩子,数目为零。
      她的夏町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明明该炊烟与炼炉同时燃烧,欢声笑语充满整条街的夏町,怎么会只剩下了老残妇孺?她的夏町到哪里去了?!

      那个首先叫出她名号的老者跌撞跑出,被旁边一个心形脸蛋的女人搀扶着,见到赤涟便要跪下去---她连忙一把扶住,触到老人形若枯骨的手臂时一阵心痛。
      “夏町怎么变成这样子了?男丁都在哪里?为什么一个男人都没有…?其他人呢?”

      喃喃念着‘御刀匠大人’、‘赤涟大人回来了’、‘她要来帮助我们了’、‘我们有救了’的人们开始慢慢聚集了过来。
      她看他们削瘦空洞的脸,和以往满足而欢快的圆圆笑容相比较起来,顿时揪心的感觉比适才更甚。

      “---夏町的男人,都被征召去战斗了…”那名心形脸蛋的女子低声道,声音中有着止不住的痛。她儿子也是其中一人吗?
      “炼炉都停工了,火都灭了,他们都被抓去守护阴阳殿的红王直属部队,再也没回来…临行前每家都给他们的儿子打了最坚固的精铁护甲,最好的武器,但是他们一个都没回来…”

      她看着女子茫然绝望的脸庞,忽然止不住捂嘴闭眼的冲动。
      闭上眼睛,她就可以不要看见这些死灰复燃起希望的眼,闭上眼,她就能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在自怨自艾,还在为了轻飘飘的感情痛哭失声的时候,她领地的人民却活在连是否生死离别都未可知的痛苦中,日渐绝望。
      她从不是个好领主,但直到现在才发现,与其不闻不问,人民根本才不管你有无领导才能---他们要的,只是精神上给予他们‘再努力一点就好了’的支柱。

      她只感到无地自容。

      “赤涟大人…您会帮助我们的,对吗?”
      ---曾几何时,壬生的子民连乞求帮助的时候,都要卑微到这种程度?
      她抿唇,将老人鬓边花白发丝上的尘土拂掉,然后转头向那些还能直立行走的人高声喊。

      “---去啊,烧起火来。这里可是夏町哪,锻造炉不昼夜烧着,成什么样子?
      “只要我在壬生一天,夏町的火就不能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LA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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