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希望之名》半壶泠酒

2、麻溜地快跑

　　死亡比莫非闻想的要舒服的多，怎么说呢，感觉死后的世界软乎乎的、轻飘飘的，似乎旁边还有人在搂着自己的胳膊......等等，好像真的有东西缠上了他的胳膊。
　　莫非闻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以及旁边被自己惊醒的陌生少年——嘶，这个小孩好像有点眼熟。“雷.....哲？”莫非闻不确定地问。
　　少年抽出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另一只手仍紧抱着莫非闻的胳膊。听到有人叫自己，少年迷迷糊糊地回答：“我在。”
　　这是多少年养成的习惯，不管莫非闻什么时候喊他的名字，他都会用很轻柔的声音回应他“我在”，似乎只要莫非闻要求，那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
　　这不会是梦吧。莫非闻捏了把少年的脸蛋，憋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字：“雷哲，你还活着？”
　　雷哲倒是很耐心，也没有呵斥什么，只是摸了摸他的额头，面上难掩担心。确认小孩体温正常后，他歪头笑着说：“做噩梦了吗？不要怕，我不会死，我会一直陪着你。”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害怕的啊喂！莫非闻呆滞了一会，木讷地问：“雷哲，你现在多大？”
　　“嗯......我比你大几年，现在十七了。”
　　十七......十七......十七！莫非闻紧握对方肩膀，脑中飞速运算着现在的情况。这个雷哲看上去的确还是个孩子，而且和记忆中的那个邻家哥哥在相貌上别无二致，但若面前真的是年仅十七岁的雷哲，那自己又算是什么呢？
　　这么说来，这个房间并不算陌生。莫非闻撇下还没睡醒的雷哲，绕着房间走了一周。
　　是了，绝对没错。这里是雷哲的房间。自己以前经常在雷哲家过夜，对于他的房间可谓是轻车熟路。
　　循着记忆，莫非闻找到了房间里的换衣镜。如果雷哲只有十七岁，那么自己现在应该是个刚过十二岁生日的小朋友。他深吸一口气，在镜子前缓缓睁开眼睛。果不其然，镜中仍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模样，脸部没有什么伤疤，身上更是干干净净，像是刚出炉的白面包。
　　远处的钟楼忽地震响三声，提醒居民们新的一天已经到来。城市渐渐苏醒。陈旧的音乐旋律混杂着年轻人的喊叫声，引得不愿早起的人们隔着墙壁发出怒吼。驿站前换上了新的广告画布，莫非闻小跑到窗前踮起脚尖辨识画布上的内容，是一个黄头发穿着高领制服的女明星坐在图书馆前欣赏日出，她头顶上的字体很有年代感，尤其是字尾处的花体装饰，似乎在宣告着自己是一个时代的象征。
　　那行花体字写着“帝国图书馆三期工程竣工，期待您的光临”，右下角有巨大的“真言园”标识，那是图书馆三期工程的官方名称。
　　莫非闻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企图拍醒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巴掌印时刻着提醒他这并不是梦。是自己获得了重活一次的机会，还是他刚刚在梦里度过了一生？答案不得而知。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这里是现实，而自己只有十二岁，一切都尚未定论。
　　雷哲被这清脆的一响吓得困意全无，他趔趄地来到莫非闻面前握住他的手腕，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雷哲......”莫非闻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渗了出来，他已经压抑了太久太久了。
　　“我在。”雷哲小心翼翼地抚上小孩的脸颊，那里已经红肿了起来。儿童的皮肤都比较娇嫩，很容易留下印记，更何况莫非闻属于打小没做过脏活累活的人，身体素质比一般的小孩要差一些，这一巴掌的印记恐怕要在他脸上留一段时间。
　　总之一会先用冷水敷一下吧。雷哲想。
　　莫非闻可不管雷哲在琢磨什么。自己为什么会再活一次已经没有什么探究的意义，最重要的是下一步应该怎么办。根据刚刚广告画布上的内容推测，此时四皇子和十六皇女正在排除异己壮大势力，而那个恐怖的反喀帕法令则会在两天后颁布。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是两天时间根本不够他们一家人逃出帝都，好消息是因为图书馆三期是“不可思议”的工程，帝国为此给全国放了三天假，鼓励居民来图书馆三期游赏，这几天鱼龙混杂，总能找到出路。
　　“非闻，抬头。”
　　莫非闻下意识地抬起头。一块散发着冷气的手帕贴到了他的脸上，吓的他一激灵。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雷哲已经把他领到了洗漱台前，准备用冷水消一消他脸上的印子。
　　“是有些凉吗？”雷哲揉了揉莫非闻侧面的头发，哄孩子一样地说：“稍微忍一下，要不然今天你就只能顶着小红脸跟哥哥去图书馆了哦？”
　　图书馆......莫非闻努力回想这段时间的记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今天是假期第一天，雷哲承诺过要带自己去真言园（三期工程）参观。
　　冷手帕继续擦拭着他脸上的红印记。骨骼分明的手指在莫非闻眼前晃来晃去，顺着手掌的方向向上看，正好对上雷哲的目光。那是双多么清澈的眸子啊，不夹杂任何城府与忧虑，有的只是专属于青少年的赤诚与渴求。
　　原来他小时候是这副模样的。在莫非闻的印象中，身为骑士团大团长的雷哲总是紧皱眉头，伏在书桌上一坐就是一整天，有回他起夜路过书房，发现雷哲竟然还在批改公文，旁边的咖啡包装散落一地，身后的白板上尽是些看不懂的词汇。
　　他们虽然名义上是伴侣，实际上更倾向于寄宿关系，雷哲就像监护人一样提供给他无微不至的关心。或许在雷哲眼中，莫非闻始终是那个会哭着撒娇的邻家弟弟。
　　雷哲到底为什么要选择与自己结婚呢？莫非闻只知道其中之一的原因是要名正言顺地将自己带出下级居住区，至于为什么非要以“婚姻”作为借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现在没有外部因素干扰他的思考，他突然联想到一种可能性。
　　“雷哲，帝国是不是会赦免很厉害的人的家人？即使那个人犯了重罪或者被流放？”莫非闻问。
　　“是有这个说法。帝国法典上规定，若是某人对帝国有突出贡献，那么就可以选择赦免他的配偶、子女和父母，但如果所赦免的人不知悔改，不仅终身监禁，还要对保释的人处于惩戒——抱歉，是不是有点难懂？这么说吧，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可以用自己的名声和前途做担保让家人恢复正常生活，但是只限于这个人的父母、对象和孩子。”
　　果然......莫非闻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只”能赦免配偶、父母和孩子，后两者自己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因此雷团长只能与自己结婚。“帝国法典......”莫非闻暗骂自己的愚蠢，是的，帝国所有的政策都会被纳入法典之中，而自己居然从未想过去法典中寻找雷哲求婚的原因。
　　假如没有自己，那雷哲一定能和十六皇女奥德莉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吧。莫非闻想起自己无意中发现的标题为“骑士团总团长与女王陛下不得不说的故事”的系列小报，上面详细描写了骑士团团长雷哲和十六皇女——也就是未来的女王陛下——发生过的爱恨情仇。
　　加上在重大公共场合雷哲总是和奥德莉同出同入，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在雷哲求婚之前八成以上的帝国人都在期待着雷团长和女王陛下的结婚请柬。
　　“雷哲.....”莫非闻忽然握住雷哲搭在他肩上的手：“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一定让你和（奥德莉）女王有情人终成眷属。”
　　“女王？眷属？”雷哲有些糊涂了。
　　莫非闻连忙打岔应付过去，这时候十六皇女还在和四皇子勾心斗角，虽然历史证明了还是十六皇女更胜一筹，但眼下除了他并没有人知道谁能成为最终的继承人。
　　算了，拉红线的事儿以后再说，眼下还是想想怎么才能逃过一劫。不管怎么样，莫非闻都不愿意再让自己和家人经历上辈子的磨难，他无法阻止法令的颁布，但至少可以为父母争取反应的时间。想到这，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当然，眼下第一步是先推了今天的行程。
　　“抱歉，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可以以后再去真言园吗？”莫非闻用自己所认为最奶的声线向雷哲撒娇。好歹身体里有个成年人的灵魂，如此对着一个小孩撒娇，饶是莫非闻脸皮再厚也忍不住脸红。可偏偏雷哲就吃这一套。
　　“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雷哲担心地问。
　　“不用了，我休息一天就好。那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去了。雷哲再见！”莫非闻仓皇离开房间，雷哲的家人还没有起床，正好方便了他逃出去。
　　身后人的心情莫非闻已无处顾暇，熟悉的街道上不仅有稀稀拉拉的小贩，还掺杂着一些身着黑色制服的陌生男子——他们是帝都的便衣卫警。
　　刚刚他从雷哲卧室的窗户向外看时就已经注意到了附近的警力已经有了出动的迹象，若他记的不错，不出一天，帝都的内城就会成为铜墙铁壁，到时候没有一个喀帕人能逃出生天。
　　必须想办法离开帝都，至少要在中午前离开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