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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八重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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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樱握着匕首跪坐在榻榻米上,她听着屋外不断爆发出的打斗声然后静默着。这是一间与她在大臧村差别无二的房间,甚至更精致更华贵。从家具摆设到小饰品上都可以看出“他”对八重樱的重视。
被褥带着淡淡的熏香,是那只鬼的气息。衣服上有着华丽漂亮的刺绣,是那只鬼的手艺。窗棂上那盆看着就名贵的花,是那只鬼的礼物。
“嘁。”八重樱用刀划烂了被褥,扔掉了花盆,脱下了外面的和服,只留下雪白的内衬。
她看着窗,想起了夏日祭的时候,在万家灯火的夜,父亲带着茧子的宽厚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踏过每一条街道,带着她飞跃在空中。他会在节日的时候,用攒了很久的钱请家人吃贵得吓人的料理,然后看着大家的笑容自己却吃着那碗没有味道的炒面。
屋顶的漏雨从来不用叫人修,他会提着锤子上房顶,他似乎什么都会干,很让人宽心,有他在似乎什么都不用想,一切都交给爸爸就好了。
妈妈也是这样,慈爱得让人想流泪。妈妈几乎没有新的和服穿,就连浴衣也是奶奶和外婆留下的老款式,旧了破了就自己缝缝补补,然后省下买和服的钱给八重樱买苹果糖和一些吃食。在女儿节的时候,妈妈还会熬个夜制作出一层人偶,然后摆在房子的正中央给八重樱一个惊喜。还有八重樱最喜欢的散寿司和菱饼————
泪珠滚落下来,滴在匕首上,心脏就像是被撕开了一样,痛而酸涩。流不完的眼泪似乎在填补她空荡荡的心脏,但是残缺的心脏怎么能用眼泪来补呢?亲情可是永远在天秤上无法撑起的东西。
她冲着大臧村的方向响亮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房间。她朝着光走,就像是追寻火焰的飞蛾,哪怕是被火焰吞噬也动摇不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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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弦肆看着倒在地上重伤不起的鬼杀队的两个柱,有些诧异地歪了歪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放水,直接使出了十成十的力量。而作为脆弱的人的两个鬼杀队剑士居然还能撑到现在,真是了不起。
【不过,虽然不知道他们怎能来到这里,但是一定是来找樱的吧?】上弦肆想,【他刻在生命里的本性就是寻找八重樱————】
不过他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寻找一个叫八重樱的女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八重樱有这么大的执念。他只知道,看到八重樱的那一眼,他残缺的生命好像被补充了一样。
他成鬼的时候也不过才十七、八岁。无惨大人告诉了他,他可悲的一生。
他似乎在一个武道世家出生,父亲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父亲总是冷酷地督促着他的修行,还常因为他的不够格而大骂,甚至还被父亲捅瞎了一只眼睛————后来,请来的医生告诉他们,父亲有家族遗传类的精神疾病,要赶紧接受治疗。但是完全不信的父亲暴怒了,他赶走了医生并且警告他和母亲不准往外说,而自此,长达三年的痛苦日子也蔓延了。
上弦肆的生活似乎只存在练刀和被殴打两件事,然后每天带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去见母亲,母亲只能流着泪给他包扎。她没办法带着他逃跑,因为母亲是被赎走的游女,她的全身都属于那个见鬼的父亲————这没什么好说的,一个懦弱的母亲和一个像狗一样的儿子,一个可笑,可怜而可恨的一生而已————当无惨大人告诉上弦肆这些的时候,他是这么说的。
无惨大人笑得有些古怪,他没有责怪上弦肆的无理,他只说了三个字,“八重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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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樱!”刀刺入身体的感觉是这样清晰,他一转头就能看见那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女孩颤抖地拿着匕首捅向他。
本来是不痛的,对于鬼来说这么点小伤算不了什么————但是为什么心里会这样痛苦呢?好悲伤,又好绝望。就像是长久地被浸泡在冰冷的水里的溺水者突然上了岸,有了温暖的火,但是却又被不知名的力量又推入水里。刺骨的寒一点点扎进他柔软的心,在黑暗中追逐光的飞鸟终归是失去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