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残片》温蒂滴滴滴

6、黑发的男人

　　登岛第五天。

　　有了终端机后，我终于重新掌握了时间。

　　距离那晚，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我因那起事件造成的小擦小伤也都脱痂了，基本完全愈合。

　　最初的几天被过量的信息和意外砸的有些混乱，现在算是稍微缓过来了一些。也许是感受到了我情绪上的稳定，山姆先生在今天给我布置了第一项任务：与某个人物见一面。

　　我不确定地重复道：“只是见吗？”

　　山姆先生点头：“嗯，第一次的话……只是见就好。”

　　用两倍于普通住院医师，十倍于我研究项目补贴的时薪雇佣我，只是为了让我见一个人？真的会有这么好的事吗？

　　我又问道：“怎样的人物？”

　　山姆答道：“与你一样，是那起事件的亲历者。”

　　也就是说，跟我一样，是杀人事件的嫌疑犯……我可以这么理解么。

　　山姆先生带着我来到了位于岛屿深处的疗养所。前几天熟悉环境的时候也曾经来过，是一座整体结构和功能都比较简单的建筑。

　　一楼是行政大厅和各种公共活动地区；二楼到四楼是疗养人员的住所；五楼是工作人员的住所，现在被改造成了山姆先生的个人办公室。

　　所以，当我进入建筑物，跟着男人七拐八弯地来到一台操作系统被指纹锁加密的货梯，并看到对面的墙上刷着标有「生物灾害」标识的油漆时，一时间有些茫然。

　　这根本不是我以为的废弃疗养所，完全是恐怖游戏中的地下结构比地上结构复杂的疗养所了。

　　山姆先生熟练地录入指纹，加密锁发出清脆的解锁音效，指示灯也由红变绿。

　　进入货梯后，花费了比想象中要久不少的时间，才抵达了地下。在货梯打开前，还需要山姆先生的二次身份验证。这次是声音辨识。

　　货梯门开启，外面是黑漆漆的走廊。屋顶延伸的灯条发出极其有限的光芒，足够引导前进的方向，但又不足以让人看清地面。

　　我纠结着要不要踏出货梯：“看这架势……要见的人物是已经变成丧尸了吗？”

　　山姆先生已经在前面等我了：“很风趣，这只是必要的安全措施罢了。”

　　这种核避难所一样的地方，到底是为了防护什么才做的措施啊。

　　……算了，现在还不想知道答案。知道了的话，要是没勇气跟上山姆先生，被落在这个鬼地方就糟糕了。

　　“你说要见亲历者，他也是和我一班船抵达的这里吗？”

　　“我没提过吗？是的。”

　　我紧紧地跟在山姆先生斜后方，看着他一连通过几个身份验证，最后来到了一间布置的像消毒室一样的房间。

　　房间中央，是我很眼熟的，超笨重防护服。

　　“我猜猜，是要我穿着这个，去见那个人？”

　　“是的。”

　　“用已知的材料去防护未知的灾害吗……我的存活几率感觉不太高啊。”

　　“我就活下来了，苏小姐。”

　　谁知道实际起到防护作用的，是这身宇航服，还是你的肌肉啊？

　　“……这个，要怎么穿？从脖子这个地方跳进去吗？”

　　“心态调整的很积极，很好。”山姆先生拿开防护服的头盔，开始给我讲解道，“要先这样……”

　　不积极又怎么样呢。

　　什么都不说就把我带到这种地方，还是老样子，从最初就没留给过我第二个选项。面对这么一个体格强健的高大男子，与其说是在积极地转变心态，不如说是在摆烂。

　　防护服的穿戴没花太久，山姆先生左手拎着头罩，另一只手在我的耳朵上别了一个小东西。

　　他说明道：“这是无线耳机，我会通过这个给你传达指令。另外，虽然耳机上没有安置麦克风，但是房间里装有收声功能的监控设备。”

　　今早过来的时候还没紧张，你这一通搞下来，又是避难所又是黑走廊又是防护服，我现在真的紧张了。

　　山姆先生将头罩扣在防护服上，我瞬间感到肩膀处往下一沉。头罩与防护服外沿的卡槽贴合后，会自动锁定，随后呼吸循环系统开始运转。

　　防护服很明显没有做过严格的密闭性处理，呼吸循环系统存在的意义应该也只是过滤掉有害粉尘或者毒气。比起真正的宇航服，还是差了一截。

　　令我在意的是，这套防护服在穿戴体验上设计的很独特。虽然山姆先生有在旁边协助我，但如果我有足够的熟练度和体力，是完全可以单独穿戴完毕的。

　　看来在研发的阶段，是正经拨了一部分预算给这方面的。也难怪，毕竟是机密项目，少一个帮忙穿防护服的人，少一份风险吧。

　　我尝试地动了动双腿，防护服比我想象中的要重很多，但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密闭消毒时间总计是二十秒，那之后你面前的门会打开。之后一直走就能看到了。”山姆先生在我身后嘱咐道，随即关闭了消毒室的入口。

　　高压水柱混着消毒液体从四周和屋顶喷射在我的身上。索性因为防护服的自重很大，我在冲击下成功地保持了平衡。

　　很快，水柱停止，排水系统开始运作。

　　头罩应该采用了特殊的涂料，没留下一点水痕。

　　等到地面上的积水排完后，面前的门如山姆先生所说，打开了。

　　我抬起脚，有些吃力地向前挪动。

　　在这个铠甲一样的装备中移动，比我想象的还要消耗体力。因为关节的处理很粗糙，想要弯曲膝盖，要花费很多额外的力气。

　　等我离开消毒室，来到走廊后，已经是不得不扶着墙壁前进的疲劳状态了。

　　【苏小姐，你没事吗？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我还是没从监控中看到你。】

　　耳麦里传来男人的声音，山姆先生应该是已经到了监控室。

　　我不禁回想起船上臃肿的山姆先生。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行动基本看不出来受影响的他很厉害。实际体验下来不禁庆幸，自己只是在语言层面忤逆过他，真是个明智的选择。

　　【看到你了。继续往前移动……嗯，目标就在左手边。】

　　走廊的尽头，左边拐角处，是一个用铁质栅栏焊接起来的狭小空间。空间里摆放了一张床，洗漱用的水盆，和用模板隔断的马桶。

　　在这简陋糟糕的环境中，有一个靠着内侧墙壁，在床上坐着的黑发男人。

　　我下意识地抬头搜索监视器。摆放的角度似乎只能看到床这边的空间，隔断里的空间，似乎是监视死角。

　　“……决定好时间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为眼前人能够保证最低程度的隐私而感到庆幸，就被问得愣住了。

　　决定什么？什么时间？

　　一般不都是从自我介绍开始的吗？

　　这种打开电视剧，结果发现少看了整整一季的即视感……

　　【……】

　　耳麦中只有通话正常的些微电流声，山姆先生似乎也是完全没有出声的打算。

　　哎？

　　是在等待我回答些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