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残片》温蒂滴滴滴

4、工服与协议

　　山姆先生提供的工作服，尺寸差的非常之离谱。

　　据他本人苍白的辩解，说是离岛的时候没想到疗养所会增加新的员工，就没有把补充服装这一项加在 todo 清单里。在回来的途中才确定了聘用我，那之后虽然跟后勤部门请求了新的衣服，却没有提供其他的细节。对方误会，送来的制服净是他的尺寸。

　　我打开房门，外面是等我换好衣服的山姆先生。

　　“……怎么说呢，oversize 感觉也不错呢。你穿着很适合。”

　　即使是成熟的山姆先生，看到换完超大号制服走出来的我，也恭维的很勉强。

　　我拽了拽宽松的肩头布料，叹气道：“虽然裤腿没有长太多，短袖下摆扎进去也能勉强应付……但这腰围和肩宽差的太多了，明明是制服，穿着却感觉很邋遢。”

　　“你的病号服虽然有几套换洗的，但要是想在岛上自由活动，还是不要再穿比较好。普通的地方虽然没问题，但一些有权限限制的地方，可能会被拦下来。”

　　穿着病号服会被拦下来，穿着像是从大人房间偷来的制服就不会吗……这是什么道理。

　　“我原本的衣服呢？”

　　“销毁了。”

　　“唔，可惜。我还蛮喜欢那套的，最重要的是，很合身。”

　　“……”一直表现的游刃有余的山姆先生，似乎是被我刺得有些窘迫，他沉默了半晌，才接道，“抱歉，已经把你的尺寸提供给后勤部门了。下个月就能和补给一起运送过来，请稍微忍耐一阵子。”

　　我对男人友善地微笑道：“鞋子还能穿船上发的这双，真是万幸。不然昨天难得山姆先生做向导，我要是走不动多不好。”

　　山姆先生示意我跟上。我逆时针转动一圈门上的钥匙，锁上宿舍门，三两步跟上他。

　　“别说什么难得，以后你有什么疑问……或者找不到特定的设施，可以随时来问我。”

　　今天是我在岛上的第二天。

　　昨天和山姆先生简短地达成共识，从咖啡厅出来后，他带着我把岛屿中心的几个关键设施都转了一圈，并简单地说明了设施的用途，以及与我工作的交集点。

　　晚饭后，又在食堂简短地说明了工作的具体内容和待遇。

　　总结下来，这个工种——虽然被山姆先生简单地称作“助手”——我暂时命名为“超能力调查员”，主要的职责有两项：

　　一、公司总部从各个渠道收集的超能力相关情报，会定期通过传真送到岛上。我需要对其进行整理和分析，并定期交付研究报告。

　　二、这座岛屿不久之前被正式启用为超能力者的收容所。我作为山姆先生的助手，除了一些护士和助理的杂事工作，还需要观察并记录超能力者们在不同的环境下的体征和情绪变化，以及这些指标对他们能力的影响。这些结论会被整理成调查报告，也需要定期交付。

　　“虽然之前在咖啡店说过一遍，但是山姆先生，我也许真的很适合这份工作。”

　　我跟在山姆后面，频繁地调整着腰间外套的位置。因为很少穿不合身的衣服，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嗯，是吗。听着真令人安心。”

　　对方连头都没有回，只是礼貌地回应着。我觉得没意思，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安静地跟着他穿过员工宿舍的走廊，来到外面。

　　因为我还在熟悉环境的阶段，山姆先生提议在正式开始工作之前，先和他一起行动几天。

　　我倒是没有拒绝的理由。从昨天的沟通中，男人似乎是泽诺生物在这座岛上的主管。跟着最有话语权的角色，自然是能了解最多信息的最佳途径。

　　吃过早饭后，我被带到了山姆的私人办公室。

　　他从会客桌上拿起一样黑色的物件，递给我道：“给，你在岛上的通讯设备。上面搭载了识别你个人身份的芯片，在这里像是身份证一样的东西。”

　　“谢谢。”

　　我上前接过东西，摸索着设备的边沿，尝试找到开机键。

　　“应该没有说明如何操作的必要了吧，跟手机差不多。功能上有很多限制，但没有危险的东西。你自己有时间试一试就懂了。”

　　开机画面在设备的右侧。长按几秒后，出现的是泽诺生物的紫色 logo。

　　山姆敲了敲木制桌面。他应该是那种跟别人对话的时候，需要对方全部注意力的类型。所以在发言前，如果我在干些别的什么，他会用这种方式需求我的注意。

　　虽然在一边刷手机，一边听人说话成为常态的现代社会，他的这种偏好有些麻烦。但由于每次他采用的都是这种温和且执着的方式，所以我并没有什么反感，只是觉得很有意思。

　　我把目光从移动设备上移开，看向站在桌对面的山姆先生。

　　“这里的员工协议和 NDA，需要你签署一下，苏小姐。”男人把桌上的四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一式两份，一共四处需要你的签名，一些地方需要你姓名的缩写，还有一些基本信息的填写……”

　　“NDA 是……跟篮球有关的文件吗？”

　　“很风趣。Non-disclosure agreement，是保密协议的意思。”

　　我点点头，快速地翻起文件，并在相应的地方填写信息。大概两分钟不到，我合上最后一页，盖上签字笔的笔帽，分出来两份还给对面的男人。

　　“好了，完成。”

　　山姆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没有接过文件，而是开口问道：“是不是有些草率了，苏小姐？至少读一下条款，而不是连要保密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签署了保密协议。”

　　说教的立场转变的真快，明明刚刚还是个衣服尺码都搞不定的男人。

　　“山姆先生，我们来做一个假设吧。”我调整了下更加放松的坐姿，“假设我认真地阅读了这些协议，然后发现了一条对我不利的条款，然后呢？”

　　“……”

　　“如果我说，要我对这种事保密，或者要履行那样的义务，我实在是接受不了……你会赞同地把协议重新改过吗？如果答案是 ‘no’，那读与不读，知与不知，有什么区别吗？”

　　我瞧了一眼对方的神色，并没有被呛住的不悦，也看不出来太多其他的情绪。这让我多少松了口气，又多了些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过选择权。不论再怎么粉饰，即使答应你的招募，签署你的合同……也改变不了我是被胁迫状态的事实。山姆先生，如果我郑重地告诉你，比起做岛上的员工，我更希望你放我自由，让我回到北美……你会怎么回复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