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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伤害 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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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东窗事发的时候,我忐忑又欣喜的等待他们问我偷钱的缘由。
最终只等来了怒发冲冠的父亲不由分说的收拾了我一顿。
胖揍一顿过后,他的坏脾气得到疏解,母亲轻柔的给我上药,事情得以暂缓。
于是缘由不再追问,父亲只是严厉的警告我不许再犯。
世间事大抵如此,鼓足勇气时未能说出的话,之后便更难积攒出说出口的勇气。
在同桌的威胁下,沉寂一段时间后,我再次将手伸向妈妈的钱包。
事情的开始也很简单,在我弄坏凳子后一个小小恐吓,成功吓到我之后,她要求我答应她三个条件,之后会慢慢给我说。
这第一个条件嘛,便是把我的钱给她花,便算做封口费。
我一个周能有多少零花钱呢。于是她便循循诱导我可以拿爸妈钱包里的钱给她花,小心些不要让他们发现不就好了,只拿小金额不会有人知道的。
我反复挣扎,最后在被揭发继而进一步被群体讨厌的恐惧下,最终决定遵从。我有把柄在她手里,我太过害怕打破当时岌岌可危的平衡,并且她说过小心些就不会被发现的。
那个聪明的女孩在拿到第一笔赃款时买了一颗精致的手链强制我收下,然后告诉我这叫共同销赃。在她的科普下,我明白了我的偷窃行为以及什么叫共犯。
可是做坏事哪里会不被发现呢,何况有一便生二,数额越来越大,事态变本加厉,直到东窗事发。
在父亲的暴怒中,我早已失去了说出偷钱的缘由和钱财的去向的勇气。
该怎么形容当时那种感觉呢。
大概就是高举双手在沼泽中缓缓下落,清醒的意识到没顶之灾的随时到来,畏惧之余又隐隐期待。
我在一次比一次严重的暴怒中意识到,爸妈很生气也很失望,我在父母这里也成为了个坏孩子。
没有办法向任何人说明我在经历着什么,开始明明是为了不要成为他们眼中的坏孩子啊。
她明明告诉我答应她就不告诉老师,这件事情就可以翻篇。没有人会知道我弄坏公物,大家不会更讨厌我,我仍然可以是爸妈的好孩子。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呢。
我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尽头,我始终在无望和疲惫中惶惶度日。
父母似乎开始对我失望,所以在一顿暴揍之后,怒气不解的父母将我赶出家门,他们整夜不肯让我进门,这让我认识到他们不想再给我任何机会。
他们真的想要丢掉我,像是急于摆脱一个污点一般。
我在凌晨四点的冷风中,穿着单薄的秋衣痛哭,我求他们别不要我,我不会再犯。
最终在我声嘶力竭的求饶下,他们要求我立下字据不可再犯,这将是我最后一次被宽恕的机会,我连忙应下。
第二天,我向圆脸女孩说明我不会再拿钱给她,她威胁道:你不怕我告诉老师吗。
可是经历一晚的冷风洗礼、以及可能被父母丢掉的惊惧终是压过了被告发的恐惧,我破罐破摔的告诉她那你便去说吧、去接发我啊,我接受可能需要面对的任何惩罚。
可她最终却没有告诉老师。
我到后来有了较完整的是非观后才知道,她这般勒索的行为并不光彩。
而我也要到很久以后,在看到一个小胖子压坏了一套桌椅之后,老师并没有让他赔钱,而是心平气和的让他自己去器材室再搬一套。
到那时我才明白,那个被我弄坏的椅子并不需要我声名狼藉,甚至可能并不会被深究。
人往往会宽恕他人的无心之失。
可当时那颗螺丝钉却成为了压垮我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关。
被孤立无援的按在凳子上不许挣扎的人是我,所以我害怕了。
一如无人了解那场寒风中我经历过被抛弃的恐惧一般,无人会知晓我在她恐吓下如山崩地裂、世界倒坍般的惊惶。
我已经是被定了罪的众矢之的,如果再添一项的罪名,我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由此可见,那时的我真是懦弱又无知极了。
我必须承认我有做的不正确的地方,偷钱是最恶劣。
恶就是恶,无法粉饰。
而且那时的我对大人缺乏信任感,然而自己什么规则都不懂却妄图私自解决。
事情本可以在更早的时候以正确的方法被遏制住。
我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完美的受害者。
迟钝、懦弱、愚蠢……这都是那时我的特质。
可这都不是我应该受到糟糕的对待的理由。
这不是强调弱者有理的诡辩,我只是认为我在没有主动伤害他人的情况下,我不应该被随意的伤害。
即便他们再不喜欢我、再是讨厌我,也都不构成他们可以伤害我的理由。
他们永远是我生命中那场霸凌的施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