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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伊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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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在他出现之前有了太难堪的对比吧,而他的出现恰好让人生出被感动,产生了被救赎的错觉。
可能谁在那个关头出现都会让我感动,但是因为那时偏偏是他出现,之后的种种便都与他有关了。
早知如此绊人心,就不看那么多泡沫剧了,就不会错把自己当做故事中的女主角。感到救赎后,隐约生了相许之意,而未手握主角剧本。
我不该生出妄念。
该从何说起呢。
那便从我的身份讲起。
我是吕烟,出生于一个清贫的家庭中。很难想象吧,在经济发展不算落后、小康之家已基本普及开的时代,我生长的地方像是被按下了发展的暂停键。
四口之家挤在爬满细小裂隙会扑簌簌掉墙漆的,会从残破不全的窗户吹进冬日寒风的小屋——这是父亲早已破产的前单位分配的公寓,在拆除之前居住是不需要花钱的。
就是这样的家庭,养了两个女孩。
有些小地方是会存在一些古旧的糟粕思想,比如重男轻女之类的。
那是满墙“生男生女都一样,女儿也是传后人”的标语也难取缔掉的思想。
在父亲的兄弟无子而意外离世时候。父亲悲痛之下在祖坟前,在尚年幼的我的身边,悲伤痛道“是孩子不孝,让咱家断了香火”。
其实那时的我还不能完全理解其中意味,但作为孩子的我对这世界大多时间有着一种直觉般的感知。
我终于迟钝而清晰的认识到身为这个家中第二个女孩的我此刻是不被欢迎的。
我的家庭是男主外女主内的劳动结构,父亲从事个体户式的重体力劳动,母亲负责家中各项琐事并协助父亲的日常劳动。
一家四口想要生存要操心的实在太多,母亲无法充分照顾到小孩的教育需求,所以姐姐早早地学会了照顾妹妹。
她要在自己上学之前,用自己小小的手牵起妹妹的手送妹妹先去幼儿园,需要在孩子们的游戏中分出一部分精力让我在玩耍途中不会因为迟钝而被其他同龄人欺负。
我的姐姐她总能帮我找回场子,她是我最开始对英雄的想象。
这种接送结束于一场耗时长久的观察,当有不怀好意的人发现这两个下手的极佳对象时,预谋已久的罪恶就要发生了。
他是从一段通往我幼儿园必经的狭窄的小路突然冲出来的,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双脚悬空,那个抱着我就要往不远处停好的车子那边走,可是姐姐死活不肯松手,并一直大声呼救。就在那个男人把姐姐拎起来往车那边拖拽时,终于途径一群大姨,她们丢下大包小包朝这边奔来,高呼人贩子啊,男人发现带着两个小孩实在难以脱身,于是丢下我们落荒而逃。
母亲在听说后吓得瘫坐在地上,终于发现其中的不妥,深切反思之下,最终决定每日亲自送早慧的姐姐上下学,让二丫头停止幼儿园大班的教育。
毕竟去幼儿园也只是无意义的玩耍不是吗,关键是自行车只有一个后座啊。
等到老二适龄期直接送到小学接受教育,也不会影响什么吧。
可是所有的教育都是有意义的,孩子通过与同龄人玩耍初步学习社交,通过学前进行教育铺垫,教育从来都不会没有意义,只是那时没有人在意。
随着后面姐姐学业任务加重,我就不便因为自己的情绪去搅扰她,因为大人们总说这是矫情。
而两个大人也从不关注孩子的内心世界---毕竟在这样的条件下能让两个孩子接受到教育并长大已经是他们最大的努力了。
家长对孩子的付出也是有回报要求的,这些要求往往不外乎成绩好,不惹事。如果不能同时满足的话,要求可以放宽到先满足后者。
我从不怀疑姐姐的优秀,而由于姐姐的光芒太盛,父母开始也期待我能够长成姐姐那般优秀的强大的样子。
可是他们却很少教我些什么,因为他们认为学校已经完成全部的教育,所以每当我带着疑惑去询问时,得到的永远是你怎么这都要问,是不是没有好好听老师的话。
长此以往,我就不愿意再说,所以诸如遇困难可以找大人解决之类的,他们从未教授于我。
毕竟养孩子很麻烦,能简化的步骤就简化一下也可以理解,不是吗?
所以在这种培养模式下,孩子受了委屈也很难正确表述自己的委屈,因为在他们眼里生存才是最大的问题,受委屈忍一忍就过去了,人要以和为贵。
母亲为了节省时间,把我和姐姐的头发剪的极短,远远看起来活脱脱的男孩形象,当遇上杀伤力十足的同龄男孩,委屈自然是少不了的。
他们总是开玩笑似的说你头发这么短,到底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啊,是男孩子的话为什么上女厕啊,你是不是变态啊……
我试过无力的自证,但那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到后来的沉默,都只会助长他们的气焰,他们愈发理直气壮起来。
时间一长我就变成了他们口中的小变态。
孩子们在对于孤立没有准确概念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实施,在他们看来这是他们团结的提现。
我尝试过跟老师说明情况,而老师就只是淡淡的说他们为什么就只针对你呢,你是不是也存在问题呢。
于是我再次沉默。
孩子的世界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可以说孩子的团体行为更类似于成人世界的一个缩印。
他们开始在教育过程中隐约意识到成绩优秀的学生更容易受到老师的关注,这些人并不好欺负。
而老师口中那些“老实但需要在学习多下功夫”便算得上是班级中好拿捏的边缘人了。
在以成绩为筛选标准的淘汰机制下,成绩差的学生往往不会得到老师过多的关注。
喜欢优秀的事物是人之常情,但对他人艰难状况的漠视不是。
而老师在学生视角下扮演的角色更类似于成人世界的上位者,他们代表着权威,他们的态度大概率影响大部分孩子的评判标准。
当发现自己的种种行为并不会被老师制止时,顽劣的孩子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任何不正确。
或许他们的孤立行为并不止针对于我。
只是作为因学前教育缺失而成绩垫底的学渣,形象上又差强人意,性格沉默不会反击,那么这样的人被欺负似乎也变得合情理起来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