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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可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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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至白天出去和朋友吃饭,晚上才回来。
他回家的时候,林可夏恰好在一楼接水,听到门口有响动,便抬眼看过去。
他喝多了,满身的酒气,神志之前勉强维持着清明,在林可夏扶住他的那一瞬,最后一丝清明散去,他醉醺醺的,完全顺着自己的本能行事。
“夏夏,你在家啊。”林至含糊不清又问:“你妈呢?”
“房间里呢。”林可夏搀着他往沙发那边走,“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弄点醒酒汤。”
“别弄了。”林至栽倒在沙发上,拽住她的手,“爸爸睡一觉就好啦。”
很难形容被拉住手那一瞬间的反应,爸爸的手好大,粗粝温热,几乎是片刻间,林可夏眼睛里就絮起了眼泪。
“还是去弄一些吧,不然第二天难受。”她压下眼底的眼泪,逃一样的跑进厨房里。
沈彧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过来的。
林可夏接起电话,不吭声。
“怎么了?”沈彧的声音近在迟尺,“今天心情不好?”
对面还是不说话,沈彧叹了口气,林可夏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他的叹气一起往下坠了,眼泪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落下来。
她抬起胳膊捂住自己的嘴。
“消息也不回,短信也不理,电话打了好几个才接。”沈彧声音往上扬,尾音未消,像一把利刃直直插进云雾里,他低声温柔道:“怎么了,和我说说。”
林可夏低声“嗯”了一声,忍住眼里的泪水,“没什么……”
沈彧拧眉道:”没什么你哭什么?”他捏了捏鼻梁,语气无奈道:“有什么是不能和我说的?”
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流淌,流过下颌,滴落在凸起的锁骨上,最后没入衣领内。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的那一天。
那是高三的某一天,那天的天气很好,棉花糖一样的白云飘在蓝天上,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只是走在阳光下,那种喜悦都要从心底透出来。
她正要走进学校门口,门口站着一个很熟悉的人。
是沈彧,他就那样站在大门旁边的阴影里,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然后他抬起眸子往这边看过来,刚好看到她,于是平静的眸子里一点一点亮起来,他往这边走来。
林可夏要迈进学校的脚活生生的转了个弯,拎着书包也往他这边走。
沈彧是来告诉林可夏他的期末成绩下来了,他把成绩单从口袋里拿出来给她,他只带来了自己的那一条,看到那个极高的分数,林可夏眉眼弯弯的问他想要什么礼物。
“应该是我送给你礼物吧。”沈彧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子,石子飞出去好远,“你能给我什么礼物啊。”
他分明是在胡说,黑色里的骄矜简直要溢出来,明明自己也高兴的不得了。
林·富婆·可夏很像告诉她,差不多能用钱买来的东西,她全都能送。
他的表现明晃晃的告诉林可夏,似乎不单单只是因为提高,回到他原来差不多的水准,还因为得到了她的认可和表扬,只是不知道这两个哪个更让他高兴一些。
“晚上去游乐园吧,我请客。”不等林可夏反驳,沈彧迅速道:“就这么定了。”
白天在学校里,发生了一点儿不愉快,也完全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林可夏的情绪持续走高,放学后她甚至在宿舍换了一套衣服,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要去见他,明明也不是约会,她的心跳已经开始不受控制。
在学校门口碰见周璟,真的是一件意料之外的意外。
他看上去过得很不好,打扮的很“时髦”,破洞的衣服,破洞的裤子,本身的气质不太适合张扬的发色,却偏偏染了红色的头发,一双眼睛阴郁敌视地看着她。
“是你妈妈逼走我们的、”这是久别重逢后,他的第一句话,然后第二句话,他说:“也是你爸爸要和我妈搞在一起,你爸爸对不起我妈,更对不起我爸。”
他用很平静的语调说:“你要补偿我。”
那些以为被时间遗忘的往事骤然袭来,她一会儿像站在烈火中心,一会儿又像是去到了北极。
好多人的声音开始响起来,他们问她为什么要那样做,明明一切都很好,是她,是她非要撕裂平和的假象,让大家都不快乐。
林可夏放了沈彧的鸽子,不是有意还是无意,是完全忘记了这件事,周璟走后,她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完全不知道要去哪里,手机铃声响起,她低头看手机,眼泪砸在屏幕上,她才发现自己哭了。
电话接通后,彼此之间都没有说话。
最后是沈彧先开的口,他说:“为什么没来?”
林可夏只顾的上哭,其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哭起来没有声音,只有她大口喘气的抽气声。
她很想解释,可是又没有解释的理由。
我要说什么呢?说我的爸爸,我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爸爸出轨我玩伴的妈妈,我告诉了我的妈妈,她逼着那一家人离开了这座城市。
如今那个孩子找来了,我答应他,以后要补偿他。
我要怎么和你说呢?他说他过的很不好,我觉得我现在的幸福和开心好像到了尽头一样。我的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
他说世界上除了我们两个,再也没有能更加感同身受的人,他一会儿阴郁,一会儿狂躁,他哀求着让我帮帮他。
我要怎么告诉你,这根本不是可以说的事情。
沈彧的声音听起来那样好听,他问:“你哭了?”
就三个字,林可夏听出了他惊怒之下的紧张和担心。
他马上又说:“你在哪?我来找你?”
你要多了解一个人?才能从几个字里听出来他的种种感情,林可夏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喜欢他。
可能还不是一点儿。
耳边有风声传过来,林可夏哽咽道:“你跑什么?”
“你是不是在你们学校不远的那条商业街?”沈彧抬手拦下一辆车,路上堵车,他扔下钱开始沿着街道一路狂奔,他们离得不远,隔了一个区而已,十几分钟就能到,现在每一分钟都是难熬,风灌进他衣服里,掀开他的刘海,他步子迈的极大,恨不得下一秒就能站在她面前。
林可夏停在原地,泪珠滚落,四周喧嚣声骤起,繁华的街道上店铺鳞次栉比,热气蒸腾而上,她很轻地眨了下眼睛,“别来了。”
沈彧不听,他觉得只要他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
可是时间从来不等人。
等他真正站到那条街道上的时候,林可夏已经走了。
一瞬间,大雨兜头而下。
沈彧不明白,电话挂断的前一秒,林可夏听到他固执的问:“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出来的?”
她就站在一个转角处,看着那个少年单薄坚强的肩膀一点点低下去,他不死心的在街道上一遍一遍走过,可就是找不到他想要找的人,而他想要找的人,就在一个视角的盲区里,和他一次次擦肩。
那个时间林可夏已经知道他父母车祸身亡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有这么硬的心肠对一个重新燃起希望的人。
等到街道上人都散尽,快要打烊,沈彧走进一家店,拿起一个摆在橱窗里的名片夹在前台结账。
原本他是想要林可夏和他一起选给沈漾的生日礼物,现在他一个人,用他以前存的零花钱,给沈漾买了一个价格昂贵的生日礼物。
林可夏透过橱窗,看着在付钱的少年,他抵着头沉默,漆黑的眼眸深邃锐利,此刻却带着沉寂。
他在难过,林可夏咬着唇角,觉得自己也要难过的不能呼吸了,可是,有些事情就是不能说出来的。
时隔好多年,这次他说:“有什么是不能和我说的?”
林可夏弯起唇角掉眼泪,她压下眼底的酸涩,笑着说:“没有。”
或早或晚,她要把一切都告诉他。
“说个事。”沈彧站在自己家门口,看着和记忆里一样,丝毫未变的沈家宅院,他抬起头,很轻的闭了一下眼睛,“我在长余。”
林可夏张了张口,半晌才出声:“什么?”她眼地迅速又聚积起了一汪眼泪,明明她性子坚强,从小就是一个不爱哭的孩子来着。
“总觉得我应该回来一趟。”沈彧说:“还好回来了,见一面吧。”他说,“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