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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坠入地狱 好久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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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就是生命里最暖的一抹阳光,无可替代。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爱你……你会认为我是罪大恶极吗?”
“会……”
听起来决绝的声音不断回响,直至吵醒了沉睡的大脑。
一双血色暴戾地眼眸猛然睁开,沉重呼吸声透着几丝惊魂未定。
“靠!”梦醒的人还没从梦魇里抽出情绪,紧锁着眉头扫了眼身处环境。
此刻,在暗杀领域享有盛名的地狱行动组派出了指挥官君王和五号在指定谈判地点等待着,而其他五人分别在附近位置埋伏。他们的任务是确保交易不会出错。
从无线耳机里听闻动静,远在高处架枪的女人动了动眉头:“遇到麻烦了?”
她问得人不会回答,反倒那人附近的知情者说道:“睡着了,刚醒。”
执行任务时期不允许出现差错,女人不禁紧张起来:“君王,如果身体不适,可以撤退。”
身处废旧海港的仓库里,谈判乙方早就超出了约定时间。不守信誉的人,要么有强劲的资本,要么就是耍无赖,打算毁约了。
代号君王的年轻女人坐在破皮软沙发里,修长双腿搭在铁皮桶上。她左右歪了歪脖子,调整浅眠过后带来的身体酸涩感,随即不耐烦道:“我没犯病!不用你多嘴提醒我。”
她看了眼腕表的时间,冷清得模样浮现阴沉:“狗东西敢耍我!”
咬牙切齿地声音十分刺耳,听得组员心底一抖,他们的指挥官但凡心情不好就会找一个倒霉蛋来发泄。
“目标人物出现,第三辆车。”
最高点的一号立刻转移瞄准镜,视线落给远处朝仓库行驶过去的四辆越野车。
粗大的车胎卷起灰尘,发动机轰隆隆。
“解决他们。”君王揉了揉高挺鼻梁,随即手指捏在一处咔咔作响,她从来没有多余的耐心浪费。
浮躁的心,让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脾气。
四辆车呈一字排开停在大门前,头两辆车先后出来八名挎着枪的喽啰。第四辆车,走下来两名手拿铁皮箱的女人和两个全身武装的保镖人物。其中一个保镖四处警惕地环视勘察,随后拉开了第三辆车的后车门。一身黑装的男人刚伸出左脚,只听闷闷地嘭一声,眼前鲜血四溅,开门的保镖僵直倒地。
其余人举枪扫射,枪声起伏几个瞬间,只留下了那个迟到的男人。
仓库大门打开,君王伸着懒腰走出来,阴狠地眼神打量着满脸胡茬的男人。
“you!”男人又惊又怒地张嘴,正准备破口大骂时,君王迅速抓住男人的右臂,腿脚跟上踩住腘窝将男人高大的身体压倒,她双臂用力往反方向一折,惨叫声与骨裂声几乎同时响起,下一刻,她往男人的衣兜里塞了一个不起眼的东西。
冲天火光挥扬着绚丽的橘红色与海面的夕阳融为一体,停靠在海岸边的快艇等候多时,七个人乘着风消失在漫无边际的大海里。
城市的灯火渐渐多了起来,夜幕笙笙中,心理咨询会所迎来了最后一位客人。
门口风铃叮铃铃,换了常规便服的女人回头,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先开口:“是夏星河小姐么?”
非常非常标准的母语,并且指名道姓。女人怔了怔,有目的登门往往是逃不掉的重要病人,她决定加个班。
“是我。”
“不知道夏小姐有没有足够的时间?”
夏星河不明所以,礼貌地说道:“您是……清楚自己的病情吗?”
男人面色温和:“不。我想请你专心治疗一位患有多重心理疾病的病人。病人情况特殊,需要很长时间的心理治疗,所以,请夏小姐空出时间精力前往病人的居住地进行长期的治疗。”
夏星河微微压低眉头,腹诽着;多重心理疾病?确定不是需要住院治疗的精神病人?
她含着职业微笑:“如果很严重的话,还是入院治疗吧,毕竟我个人能力有限。”
“如果不清楚你的个人能力,我也不会登门拜访。我会向你提供不菲的佣金,请好好考虑。”男人从衣兜里拿出名片,放在门口的半人高的绿植枝叶之间:“如果考虑好了,可以打这个电话。告辞。”
玻璃门里外摇摆,晚风将名片吹起,飘飘荡荡进入屋里,落在夏星河脚边。
暗红色名片左上角的烫金字体闪耀着光,写着两个字;地狱。
略微惊愕地神情闪过后,夏星河阖了阖眼,无可奈何地笑了。
是谁来自天堂,却爱着人间的光。
是谁爱着人间,却失去了理由。
地狱,是谁也逃不掉的最终去处,或许理想与愿望,都可以在那里实现。
从业心理学的夏星河一直在寻找那个离她而去的理想。她还在找,不过,地狱在她完成愿望之前,狠心的选中了她。
夏星河眼中闪着泪光,温柔地轻声呢喃:“好想你和大海啊……再见一次吧,也许没机会了。”
或许没有你,但有我们所爱的大海。
这是离开故乡的第五个年头了,她的确该回去好好道别了。
国际机场十几公里之外的城镇地区展开喧嚣的夜生活。宽大的兜帽将沈望的脸罩住一大半,她混在人群密集的长街其中,没人在意。车辆呼啸而过,沈望低下头,身形一转进入黑暗无光的巷子里。
人群里,三五个鬼鬼祟祟地目光立刻变得懊恼。
酒吧的卫生间隔绝了不少吵闹的舞曲。压下水龙头阀门,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甩动。沈望换了身干净的休闲衣服,扣上鸭舌帽,顺手将多余的东西丢进垃圾桶,大步流星从寂静的后门走出去。
枪支上膛的咔哒声突兀出现。
刚好一个手臂的距离,沈望额头抵着散发火药味的漆黑枪口,眼眸波澜不惊地望着正前方的人:“要不你开枪,要不你走开!别挡着我,要误机了。”
应蓦然站在小巷口,巧克力色的卷曲秀发散着,右手拿枪,枪口对准了沈望的额头,抿着笑意:“带着一身血腥味,要去哪?”
沈望扬起手中的机票和护照:“做完事情,去散心。”
“几天没好好休息,不回家吗?”
“很吵,睡不安稳。”
“一起吧,我也好久没回去了。”应蓦然随手将枪投进绿皮垃圾桶,从兜里拿出护照和目的地一样的机票。
沈望皱起眉,直言道:“你烦不烦?我就是去散心,用不着处处监视我。”
应蓦然心里有点不舒服,质问:“你就那么讨厌我?”
沈望打个哈欠,摊手:“我和你不熟,虽然你是和我一个爸妈生的亲姐姐,可是,我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只有几年而已,你给我印象一直不好,而且,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是来抢夺你地位的敌人么。”
闻言,应蓦然顿了顿,颇为无奈地说:“在利益面前没有亲情血脉一说,谁强大谁就是王。你是个强劲的对手,我肯定要全力以赴对付你。但是,出了门我们是生死相依的队友。任务结束,我们是姐妹关系。自由时间,我不会害你反而会宠你。”
“少和我演情景剧段子,就算你是真心的,我也不在乎。你知道的,我有病。”沈望想感动,可惜不行,那无情的病冰封了她所有的感情,就算她看到了应蓦然眼里的真切也无动于衷没法回应。
应蓦然沉默了几秒,掩着在意,故意冷漠道:“那就更加要陪着你了,不然你病发给我惹事,我处理起来麻烦。”
“随便你。要走快点,一会被发现了。”沈望警惕张望一圈四周,大步走向事先停在附近的越野车。
应蓦然跟着,默默打量着沈望的背影。
你是我的对手,也是我唯一的亲妹妹,我只想把我缺席的那十几年亲情补给你,你却偏偏得了那种病。
如果我们生在普通的家庭,是不是就不会争锋相对了?
海岸边的烧烤摊人来人往,有出双入对的情侣,有形单影只的一人,附近有不少民风旅店,卖杂货的小商贩,更多是来旅游看海的旅客。
海水乘着风一次次扑上沙滩,带走渐行渐远的痕迹,一切恢复如初。
秋天的海风渐凉,远处海面之上夜幕低垂,沈望站在礁石上,望着什么。
应蓦然心似明镜,吐出一口似有似无地叹息:“每次回来,你都要看海。”
“平静。”沈望目光灼灼注视着远处。
应蓦然抱着手臂,踩上礁石:“让你杀戮疯狂的心平静?别傻了,你选择了地狱,就不会再有平静了。”
沈望吸了一口咸湿味的空气:“你在地狱长大,却没有我这么严重的病,明明是亲姐妹,为什么不一样?”
“你喜欢,我不喜欢。你自愿,我被迫。当然不一样了。”难得清闲,应蓦然倒是没有沈望那么时刻紧绷,坐在礁石上,欣赏着海面与人群。
沈望沉默片刻,眼眸定格在远处热闹人群中的一个人身上:“我自愿有我的理由,你被迫也有你的理由,哪里不一样。”
应蓦然跟着看一眼:“你的病,是母亲遗传给你的,我也有,但不严重。”
“这病,潜伏期蛮长的,碰到痛处才会明显。”沈望长嗯一声:“小心点,别被逼疯了。”
相处几年,即使不像一起长大那么亲近,应蓦然也渐渐了解沈望了,沈望回去的时候就是这样淡漠,面上很少有表情的变化,眼睛更是冷气斐然,怎么看怎么觉得沈望不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件没有感情的杀戮兵器。
想想自己缺席的那些年,应蓦然觉着心疼:“我们不一样,我有心有感情,你什么都没有。”
沈望挑眉,侧过脸看她:“别以为你是我亲姐就了解我,才几年你就断定我没心没感情。”
“你的表现证明了,你没有像其他进入地狱的人那样一开始的害怕,而是直接上手杀人。你面对那些人的时候没有犹豫,没有怜悯,只有无穷无尽的杀念。”应蓦然摇头呢喃着:“你的年纪不是最适合的,性子却是最完美的,我在那里长大,见多了一个人在残酷生存中变成无情恶魔。而你,天生就是个恶魔的领导者。外公喜欢你不是没有道理。”
“你的意思是,你有那男人和应如霜的各一半,而我,彻底把应如霜的黑暗面放大了是吗?”风吹得有点大,沈望的长发乱舞着,背后是暗色的夜晚。她仿佛是一个黑暗深处走出来的坠落天使,透过她的寒冰眼瞳似乎能看到无底深渊。
应蓦然静静盯着沈望许久,无名叹气:“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问题的?”
“那男人死的时候。”沈望跳到沙滩上,无聊地慢走起来:“回去之前,只发作一次,还算不错。”
应蓦然将目光投向别处:“在那家那么多年来,没有发作过吗?”
沈望说没有,却不知是真是假。
“不想好起来吗?”
“无所谓。”沈望走远了,留在沙滩的脚印被海水吞噬。
“是希望的吧,因为她。”应蓦然望着人群中惹眼的貌美女人,低声喃喃。
到底你是我妹妹,就算没感情,我还是能猜到你的心,你不是没有情,是转化成了信仰,给了一个人。
钢丝铁网将偌大的格斗训练场圈住。高高的钟楼里,应山河摸着胡茬,观赏着训练场之内上百号在互相搏斗的年轻男女,他还是如同当年那般气势如虹,样貌一点也不像年过六旬的老头子。
苏子瑜刚出任务回来就换上一身西装革履,脸上挂着浅浅的黑眼圈和疲惫感,马不停蹄去见应山河报告一声情况。
“老爷,又跟丢了。二小姐的确比大小姐更适合统领地狱,确定要继续让她们自相残杀吗?”
应山河点个头:“合适归合适,拥有是拥有。谁想要,就去抢,时间久了,不甘愿的人自然会被欲望强大的人打败。我这两个外孙女啊,天生是敌人,蓦然不合适也不会主动让贤给小望,而小望势在必得。让她们抢,让她们争,只有不断敌对,才会让她们两个同时成长。”
中气浑厚的嗓音听不出来有感情,苏子瑜纵然是应山河一手养大的却还是感觉不到在地狱有任何感情出现过。也不全是,还是有一个人是应山河的软肋,他的独生女。
应如霜。
当年赤手打天下,建立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组织到现在依然风生水起,他是传奇也是枭雄,可惜抵不过岁月,他还是老了,他有一个宝贝女儿,他有的所有都会给应如霜,而应如霜偏偏不爱他给的一切,野性放肆,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他多加阻拦以后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后来女儿选择了一个性子柔软的人,他担心再次重演历史,就忍着不满随风而去了。
唯一一个女儿,他没办法就把希望都寄托在女儿的骨肉身上,生男生女都一样,只求不要像父亲那么闲云野鹤就好。人生没那么如意,应蓦然出生他还是满心欢喜的,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给应蓦然,不过女儿不听话还不算,知道他的想法以后变着法在中间阻挠,他忍着,死命忍着,做出最大忍让就是总要有个人来继承。没过几年,第二个孩子也快出生了,这次他产生了新的想法和计划,两个孩子,一个都别想跑了,都要做最无情的继承人。
可是,有人大胆妄为,趁着他外出,把还没取名字的婴儿偷走了。
追逐的过程里,车辆进入蜿蜒的山道飞速行驶,己方人员失手打爆车胎,承载了小婴儿的车辆坠入山谷里,找到时车辆烧毁了,里面有一个男人的尸体,但孩子不见了。与此同时,应如霜突然变了性子进入管理层接手,女儿对失去孩子并不在意,甚至不会多问一句,也从不打听。那孩子无影无踪的消失了,搞得他痛心疾首,找了十几年一点线索都没有,但他没放弃过,应蓦然一天天长大,他一边培养着,一边继续找。要说他为什么不肯放弃,算得上他一生中少有的人性了,毕竟是他的后人,在外面流浪说不定要糟多少罪,家里多好,要什么有什么,没有他也会给找来,他的外孙女绝不能在外面风霜雨露。
七年前,那个消失的孩子回来了,还特别让他满意,沈望外貌像应如霜,骨子里的狠心简直和他一模一样,最适合继承他的一切。
“那就要看小望的野心有多大了。”应山河挥手:“行了,去通知那个心理医生过来吧。小望也给我找回来,治疗这种事情,越快越好。”
沈望什么都好,唯独狠心冷血没感情是他头疼的事,一个没有弱点的人,不会被任何人掌控,更不会为任何人卖命。
应山河还是那个野心勃勃的男人,即使被架空了失去权利,他还有计谋反抗一番,前提是,有人为他所用。
微风吹得烛火摇摆,昏黄的光照着复古沙发里的女人。
咚咚咚。
敲门声在一片孤寂里突然响起。
“进。”应如霜目不转睛地看着被无数次翻阅过得《莎士比亚》。
“天主。心理医生的资料。”跟随应如霜十年的铁拳规规矩矩将资料放在桌上,随后轻声离开。
又是哪个倒霉蛋被选中了?应如霜想着,看完目前的一页才放下书本,嘴角微挑:“老东西还真是贼心不死啊。”
心理医生在沈望面前是高危职业,已经记不清来了多少个又死了多少个了。谁都知道应山河想干什么勾当。但,沈望偏偏是最不可能服从别人的人。应如霜也不多管闲事,当个看笑话的观众,等应山河逼急了沈望,自然会有一场精彩绝伦的血亲大战上演。
绕掉白绳,翻开牛皮纸,几张薄薄的资料中间夹着日常照片被抽出来。
是个很简单的人,出身不错,学历不错,资历也不错。
翻出照片,应如霜深邃冷漠的眼睛有了几丝不同寻常波动色彩。照片上的笑容,让她冰冷的心脏拂过一阵久违的温暖。
天蒙蒙亮,沈望沿着海边的小路晨跑,跑了一半被不速之客告知召回总部。
散心提前结束让她不悦,她所谓的外公,给她找了治病的医生她要回去接受治疗。她觉得多此一举,好好的干什么要治,又不是会死人的病。
如果那个医生给她的第一眼的感觉很不好,她一定会把不满情绪都发泄出来,一枪蹦了医生。
应蓦然素来行动派,沈望回到旅店的时候,她已经把两个人的行李都收拾好打包让人拿走了,现在只剩人走就行了。
沈望拧着眉毛,怒气写在脸上,下了飞机,横走在训练场中央:“治疗不是急事吧,干什么要坐私人的。”
苏子瑜赔上笑意:“你的病是大事,当然急。”
距离训练场两三公里之外的一个庄园就是应家大宅的所在地。
尖锐密集的黑漆护栏像一排排沉稳的卫兵一样保护着庄园,庭院里大片绿化被园丁修剪的非常美观,一条蜿蜒的宽阔大道,直通到上下五层的复古建筑楼前。
商务车停驻在喷泉旁边,应蓦然突兀一句:“医生在哪?我先见见。”
苏子瑜脸色一变:“和老爷在一起。”
应蓦然听了,噗嗤一笑:“这是怕我做什么啊,放心,我不会怎么着的,沈望是我妹妹,我比外公更想她好起来。”
清楚应山河是为了什么才把医生放在身边,不就是怕她去打乱应山河的计划么,至于么,沈望想要地狱她一定会给,但不是现在,沈望不够强大撑不起地狱的天,随便送出去会有内乱。
“那你去见吧,我去准备一下。”沈望糟心盘算着擦亮武器,好好招待一下医生。
应蓦然拉住沈望,四目相对:“如果不满意,我可以提前帮你送他上路吗?”
沈望会心一笑:“好啊,最好不要让他见我,不然一定是抬着出去的。”
抬着出去……
当应蓦然见到了所谓的医生,觉得被抬着出去的会是沈望。她没有进去,只是通过半开门的视野看到了屋内露出侧面轮廓的医生。
那是个纤瘦的女人。笔挺的上身穿着暗红色的休闲西服外套,白皙脖颈被柔顺长发似有似无的挡住,一个人端坐在茶几前,偶尔偏偏头环视一番。
刚巧,她的眼睛落到门外而立的应蓦然身上。
一双仿佛夏日星空的明澈眼眸,灵动纯净,透着诱人得淡淡柔情。
如沐春风的柔和袭击心口,应蓦然一怔,朝女人礼貌地微笑。她转身想离开,瞧见了刚从训练场回来的老头子,不由上前,压低声音:“外公……她就是沈望的医生?”
看她神情复杂的样子,应山河以为她怎么了,欠身往里面看了下,问:“怎么?你认识她啊?应该不认识吧,她是我找了半个地球才找到的。小望那个脾气啊,要是男医生人家没说话她一定会先开枪,这丫头不一般应该能过小望那关。”
应蓦然心里乱作一团,高兴又难过:“不一般吗……哪怕她能跟沈望多说几句话,就算成功一半了。”
“是吗?但愿吧。”应山河装作毫不知情,推开门进去:“久等了,我那小宝贝不愿意来,让她姐姐带你去见吧。”
等候多时的女人走过来,彬彬有礼道:“麻烦应先生将二小姐的病历给我一份,我先简单的了解判断,方便治疗。”
她站起来时,欣长的身材瘦高而曼妙,黑发像轻纱一样在肩头前后摇摆。纤柔的腰下面是一双笔直美观的长腿。走动时,步态轻盈翩翩幽雅。
“你好,应大小姐。”女人伸出手,嫣然一笑的样子像极了一抹阳光倾落人间,将黑暗驱散。
挺翘的鼻,樱红薄唇,加上清秀的眉眼把绝代风华体现的异常温柔。
应蓦然恨不得把女人看穿,半天不说话,等到气氛尴尬,应山河咳了一声,应蓦然才压着嗓子,转身:“跟我走。”
女人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应蓦然了,偷偷打量着应蓦然地面部表情,轻轻询问:“我们……见过吗?”
应蓦然瞥一眼:“没见过。”
女人心怀疑问回忆着:“我怎么觉得,你眼熟,很像我的……我的,老朋友。”
是曾经的妹妹才对吧。
应蓦然冷哼:“你眼花。我常年在这里,怎么可能和你见过。”
“这样啊,是我看错了。”女人低声念叨着,可这位大小姐的一举一动都神似她心里的故人。尤其是样貌,隐隐透着诡异的相似。
语落,两人停在房门前,应蓦然说不出此刻的心情,盯着房门,冷道:“见到她之后,如果你治不好她,这里的后山将成为你的坟墓。”
“大小姐,你这是……恐吓……”女人心里犯嘀咕。
没说完,应蓦然打开门,迎接女人的是一把乌黑铮亮的枪,还有诧异震惊的眼睛与熟悉淡薄的冷清面容。
“夏……”
“沈……”
两个字同时响起了,从女人和沈望的嘴里飘出来,却再没其他言语。
气氛顿时陷入无声死寂。
时隔七年的相遇重逢,沈望以地狱继承人的身份,夏星河以心理医生的身份。她不是那年清秀的小妹妹,她也不是那年天真的大姐姐。
她们,是什么关系?
失联的姐妹,还是一起长大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亦或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好久不见了,夏星河。”沈望打破僵持,平淡的语气不复当年,站在她对面的人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没有放下枪,依然举着,枪口直直对着面前的女人。
沈望离开之前,夏星河天真的以为她们永远不会分离,更没在意沈望当时的模样。
还是她熟悉的样貌,整体却出落的无可挑剔,也添了七分沉稳的戾气。
唯独薄唇似失了些许血色隐隐泛白。
沈望高挑的身形比她多出三四厘米,又细又长的烟眉下是一双照比其他人颜色更浅的寒凉眼眸。挺而直的鼻梁结合小巧鼻翼显得特别注目。
“沈望……好久,不见。”夏星河失意地握紧拳,抿着唇垂下眸子。她不敢看那双眼睛,更找不到合适的心情面对在她生命中占了大半时光的人。那个不告而别的人,那个她找了很久的人。以她陌生的病人身份,以她熟悉的声音冰冷唤着她的名字,用枪口对着她,跟她说,好久不见。
眼眶火热,烧得她难过苦涩。
“这个医生,我觉得还行。剩下的,你自己解决。”应蓦然拿过沈望手里的枪,横了夏星河一眼:“别在这站着浪费时间,进去。”
咚的一声。
应蓦然不经同意将夏星河推进去,顺手关上门,自己靠在门上,心里咕嘟咕嘟的乱成粥。
是那个女人,是你的全部感情寄托。她来了,来医治你的无情病,救赎你堕落的灵魂。
你要尽快好起来啊,然后变得无所不能。
面面相觎互看两无言,时间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见面。
夏星河记得清楚,那年她五岁,刚放学就被母亲告知,她要有一个妹妹了。
那天,母亲让她去找沈望玩,她不大乐意,最后被强行塞进沈望的房间,当时两个人,就是像现在这样一句话也不说,面对面站着,看着对方。
见到第一面时,她和沈望一样冷漠没表情,不过沈望的长相倒是令她震惊,小小的沈望像精致的瓷娃娃一样好看,就是气质不怎么样,冷冰冰的像冰雕。
她并不是天生温柔性情,虽然没有父亲,但妈妈一直娇惯她,她小时候也算的上公主级别的人了。孩子心性面对比自己小的孩子,尤其是沈望这种散发着孤傲气息的孩子更是令人不爽。
好在她教养高尚,也败在了沈望的可爱上,先开口打破了对视。
“欢迎你成为我家的一份子,我叫夏星河。”
“沈望。”
沈望……
纵然声音冰冷,两个字依然就此被刻画在心上,成为了夏星河的一部分生命。长久的相处她发现,沈望并不是如同表面那样冷,内心还是热的。有什么事情都和她说,又是她的妹妹,同吃同住一起上学放学,她知道沈望很多的内心想法。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沈望多半秘密的人,至少在发生不幸之前是。
沈望和她不是一种人,她的爸爸在她出生前就去世了。沈望的母亲活着却抛弃了沈望,父亲也如同摆设一样将沈望送到她家以后就好像消失了一样,会隔很久才来看沈望一次,每次时间很短,短到沈望觉得自己像个孤儿。
沈望十四岁那年,难得与父亲见面的那天,却突发车祸成了彻底的孤儿。在这之前,她妈妈将沈望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疼爱,事发之后毫不犹豫收养沈望,让沈望享有一切可以放肆的权利。
十四岁到十六岁那两年的时间不短不长,在夏星河的概念中现在回想仅仅是一闪而过。
沈望和她讲过,丢弃沈望的女人出身名门,可她怎么也联想不到,沈望是天堂与地狱的继承人。
她从业心理是私心,是为了不告而别的沈望。三年时间,她多多少少接触过一些职业“特殊”的病人,其中有人无意识中提到过地狱。
地狱与天堂,在黑与白的势力中占着尤为重要的一席之地,地狱暗着穿梭在全球各处负责暗杀和不法交易,天堂明着在商界翻云覆雨甚至和某些国家的政治有关联。
外界传言创始人的继承人有两个,其中之一,在两年之内,通过了地狱最严苛的冥火考验,如今在地狱的核心与原定继承人竞争最终权利。
地狱令人闻风丧胆,是名副其实的地狱。想要在地狱生存,并且以继承人的身份活着,是多么艰难的事情。等同于在血海里尸体中用别人的生命终结给自己铺垫作为成长助力。
消失的这些年,你经历了什么?
不敢往深处想,回到正题,还是夏星河先开口:“你……”
沈望突然打断她,转身背向她甩甩手:“随便坐,我的医生。”
别问我为什么,我还不能回答你。
她做梦也想不到,相见是这种诡异的情况,这和当年她落荒而逃有什么区别。
她不告而别走了七年渺无音讯,不知道夏星河当年发现她走了是什么样的心情,怎么样的反应,会不会抓狂发了疯的到处找她,会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她。
应该……不可能吧,我又不是你的谁,没资格奢望那些幻想。
夏星河目光落在醒目的病历上,没来由问:“为什么。”
还是问了……
“为什么突然不告而别?”沈望不动神色坐在床边,顺手拿起病历看着:“如你所见,我有病,可怕的病。”
是可怕的病,没有感情的无情病夺走了那些年会笑会撒娇的沈望。
是那时候开始的吧……
突然离开,是因为控制不了自己了吗?在地狱的这几年里又严重恶化了吗?
大抵确认夏星河还是不敢肯定:“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望瞥她一眼,平淡回应:“很早,具体不记得了。”
夏星河心里发酸,走到沈望面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你当时又不是医生。治不好还会让你担心,又不会死,没必要说出来。”沈望淡然地说着,随手将病历丢在地上,一手拿着磨石,一手握着刀,磨起铮亮匕首刀刃。
夏星河弯腰捡起病历,拧着眉头认真阅读,偶然瞄到沈望脚上的白鞋,难过的回忆涌上来,咬紧唇,伪装着声音,说:“当时……为什么不穿鞋就走。”
沈望手里动作不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笑:“你怎么知道的?”
十多页的病例在夏星河手中异常沉重,上面记载了确诊的时间发病的过程。
一页页看过去,十八岁确诊遗传性情感障碍,发病期间自残、神志不清。半年后确诊心境障碍,再是十九岁确诊双相情感障碍,时常暴躁又兴奋。最后二十岁演变成无情型人格障。具有高度攻击性,无责任感;无道德观念;无恐惧心理;无罪恶感;无自控自制的心理能力;无真实或真正感情;无悔改之心。
夏星河一时间难以接受这种样子的沈望,即使她是医生,也过不了这个难关。
曾经给她人生中留下了无数美好回忆的沈望,明明是个单纯的人。
怎么就突然变了?那些年,在一起的那些年明明什么问题都没有,是什么让你突然无情了?
你到底怎么了啊……
她不断问自己,脑子里飞快过往着一起的全部记忆,思虑过渡造成的头疼让她皱眉,但没找到一点沈望有病的预兆。
越想越乱,心越难过,错开病历望着沈望的左脚,闷着声音:“你的鞋一双都没有少,而且,你的脚应该有道疤对吧。”
按照第二天起来看见的血脚印凌乱,她可以确定沈望当时走得非常匆忙。她不知道沈望为什么突然离开,是不是因为应家威胁了沈望。如果是那个时候的沈望,为了她,为了那个家,是有可能妥协答应的。
至于后来……她不在,缺席了,不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改变沈望性格的恐怖事情。
去问吗?现在的沈望暴躁易怒,去问是在找死,沈望极有可能在她问出口的时候,顺手把手里的刀子甩在她身上,扎几个洞。
她揪心,沉吟好久才说了句没用的话:“疼吗……当时。现在好了吗?”
借口很烂……沈望当年是这么嘲笑她的。
可惜现在不会了。
沈望地心颤转瞬即逝,垂眸看了眼双脚,冷笑:“说什么傻话,多久了,要是不好就是破伤风了,我也早该死了,还会在你面前吗?”
真的,严重了啊……
连你的关心,都一闪而过呢。
趁着我还有感觉,一定要治好我,要是晚了,我就要去地狱里忏悔自己的无能,在下辈子弥补的过错和心意了。
她的心声,她听不到。
在夏星河眼里心里,沈望彻底变得陌生了,不再是她认识的沈望。她告诉自己,现在是沈望的医生,不是老朋友,要摆正自己的立场。
“以心理医生的身份,你很严重我会全力以赴,以老朋友的身份,我希望用我的全部知识,治好你的心灵,唤醒曾经的你。”
“说得,真好听。现在你是我的医生,我是你的病人,朋友的话,先治好我再说。”沈望将匕首举在眼前,嘴角牵起冷漠的弧度,眼眸陌生地盯着夏星河眼睛。
夏星河还是不习惯,几次深吸气镇定心情:“请你告诉我,最初病情开始的时候,你的经历了什么。”
“这个嘛……”沈望的指腹刮着刀刃,眼睛睨着夏星河:“回到这里不久我就参加了地狱的新人考验,当时的考官是苏子瑜,他把我们带到了战乱的国家,让我们在两境交战激烈的饥荒之地求生,一个月的时间,什么都没有,要活着,不顾一切活下去,不管是偷是抢还是杀人,一定要活下去。”又磨了几下刀刃,她朝刀尖吹口气,继续道:“那个时候我要和一群在地狱长大的人竞争生存很难,他们从小被应山河收养,在地狱接受格斗和体能的训练,而我,什么都不会。想在那么一群饿狼中脱颖而出,没有一技之长或者能力较弱,没几天就死在了那里,再不然就是在抢夺食物水源的过程中被杀。我能活下来,还要感谢这个病和养母那些年不断让我练习拳脚的本事。”
夏星河站得脚酸了也不敢坐下,沈望冷淡的表情令她不舒服,想了半天才找了个苍白的话题,问:“那时候,你有受伤吗?”
“怎么可能没有。”沈望抬头看夏星河,眼神从上到下打量一遍:“那群人中我是最弱小的,体力不行,格斗也不行。可我活下来了,在那种残酷的环境中,踩着他们的尸体活到最后。”
她歪了歪头,侧脸的发丝滑下来似有似无地挡住眼睛,表情无辜,说话时,满满事不关己的样子。
那双清澈的眼里含着淡漠戾气,夏星河心里一阵酸涩,双肩微微颤动。不敢想象她不在沈望身边的这些年里,沈望遭遇了什么天翻地覆的事情才会变得一举一动都显着无情。
“你是继承人,为什么要用生命开玩笑。你什么都不做也可以的。”
她紧闭上眼,垂下头,右手捏住左手手腕,尽力掩饰自己七上八下的情绪波动。
“你好天真哦……”沈望哼一声,顿了顿,站起身走到夏星河身边,用冰冷的刀身轻轻拍打夏星河的脸:“你以为我是应山河的外孙女应如霜的女儿就可以一步登天吗?在地狱,血统就是个屁!我是谁,和谁有关系都一样,地狱靠的是实力和手段。应如霜、应山河之所以是裁决人,因为他们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应山河年轻的时候参军,执行任务打死民众被开除军籍,后来成了雇佣兵以到处流亡暗杀为生,地狱创建之初,他行走于各国黑色范围与军火贩子毒枭打交道,他身上有十几处致命伤疤,别看他年纪大了,在全球的暗杀领域还是只手遮天。”
空闲的手抬起来,捏住夏星河的下颚两侧,将夏星河的脸面向她:“我从应家被父亲抱走的时候,应如霜以最短的时间接管地狱和天堂。年轻时她不爱应山河给她创造的一切,现在死不撒手,执行过大大小小的任务,失败率是地狱创始以来最低的,难度越高,她越不会失败。现在主要负责天堂,如今地狱在应蓦然手里,应如霜偶尔会参与最终裁定。”
她松开夏星河,指着门:“应蓦然生长在这里,你问问她都经历过什么,她养尊处优过吗?地狱第三任裁决人是她用努力和鲜血换来的。”
夏星河听着脑补着沈望没告诉她的真相,理智一点点崩塌,趁着还没彻底,平静地说:“我听说,你在核心和你姐姐竞争地狱……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她的皮肤被沈望捏出红印,双腿酸痛僵硬,她后悔自己穿了高跟鞋,再站下去,只要走一步,她就会摔个大跟头。
“两个理由,不可以。”沈望慢悠悠伸出两个手指,在夏星河眼前晃来晃去:“首先,我不承认她是我姐,最多是同父同母DNA相似率高的同事和队友加竞争人。其次,我要地狱和你这个医生没有关系,请专业一点,不要跑题。”
这会儿故意强调好几遍自己和她没关系,夏星河见识到沈望的病有多严重了,也被沈望的病逼得心凉半截。她静了几秒,无可奈何一句:“沈望小姐……你要我,怎么治疗你。”
“随便啊,能好就治,不能,就当你来看望我一次。”沈望微微一笑:“问一句,你的治疗方法想好了吗?我记得,我这个病不好治。”
上一秒还说没有关系,这又说来看望,不是没关系吗!看望个鬼啊!
夏星河心里抓狂,面上平平应付:“无情型人格障碍……好治也不好治。假如你找到了发现了能令你感情方面波动的人事物,那么就等于找到了突破口,如果有请告诉我,我会让你痊愈。”
“痊愈吗?你这么自信啊?”沈望来了兴趣,哂笑:“如果我告诉你……我有,你会吗?”
沈望话音一落,夏星河眼眸晃了晃光亮,仿佛看见了黑暗深渊的一丝希望,心脏乱跳,急着大声答应:“会!我一定会!”
“有是有,不过看我心情吧。”沈望随便一句,绕着夏星河转圈走,神色寡淡地说:“今天就到这里,你走吧。应山河应该给你准备了长期住在这里的房间和日用品以及全部你需要的东西。请你好好享受属于地狱的时光,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在闻名遐迩的地狱里以旁人的身份住进来,再活着走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