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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复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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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刘墨就拎着一大堆报纸敲开了程溪山的办公室。程溪山摆了摆手示意他进来。
程溪山翻开桌上零零散散的报纸,都是司令部几乎人手一份的《晨光》报,偶尔有些零散的娱乐新闻和站里女同志爱看的潮流造型富家公子。
“头儿,我发现在《晨光》报的启示专栏里,每半月就会出现以诗会友的征友启示。”
程溪山把所有的《晨光》报都翻了出来,果然,征友启示专栏在近三个月里频繁出现,出现的频率也十分固定,但是每次的诗文内容和落款都在变化。最近的一次上面诗友会的征文是: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以诗会友,欢迎来访。”
落款是左岸咖啡的咖啡标识。
正是上一次咖啡厅出任务的时间!那次的任务算不上成功,抓到的那个咖啡厅服务生审讯以后发现他只是红、党那面放出的烟雾弹,实际上那人就是个有前科的诈骗犯,并没有派上任何用场。当时开展的那次内查,最后的结果也是不了了之,每个程溪山怀疑的人员动线都非常清晰。程溪山当时怀疑宁怀逸,就是因为他是整个行动过程中唯一向外打过电话的人。
“刘墨。再把左岸咖啡那个任务的卷宗调出来。”
“是。”
左岸咖啡厅,程溪山记得那天也不知怎的,风很大,明明上午骄阳似火,下午就黄沙满天。风吹的程溪山睁不开眼睛,街上车流明显变多了,黄包车车篷放了下来,把里面的人挡了个严严实实。这可让程溪山犯了难,既不想打草惊蛇,又想抓出那条叫黄鹂的大鱼,只能是把所有人都散到街上一点点查。不过他自己也知道,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艰苦的条件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五十。程溪山看见了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走进了咖啡馆。这人一进门就坐在了最不显眼的靠窗角落,点了一杯咖啡就开始看报纸。程溪山发现这人有一个习惯,在每次喝咖啡之前,都会端起咖啡杯,大拇指在陶瓷杯把手上转一圈。
这人一直坐到三点半,把最后一口咖啡喝掉以后就离开了。门上的风铃因为推门的动作晃了晃,又因外面突然灌进来的大风吹的七扭八歪。男人拢了拢风衣,消失在了不远的胡同里。
从那以后,那个咖啡厅就没有人再去过,更没有人出来过。程溪山一直等到了下午五点,没有任何收获。只能进去调查咖啡厅内部人员,结果只找到了一个障眼法放出来的钩子。而那个穿黑色风衣的客人,在绕过一个巷拐角以后就被他们的人跟丢了。
他那天很挫败,狠狠甩了三十鞭子之后,他叫来了吕微诚。那天的破译很多人都在场,事情是临时的吕微诚也是现场破译,在之后他也没有跟外界联系过。按理来说他的嫌疑是最小的。
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那个穿风衣的男人到底有没有问题?如果是的话,是他收到了风声临时撤退了?他明明已经来赴约了,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收到风声改变计划呢?如果不是,又怎么可能这么警觉的一下甩掉他们的跟踪?
程溪山后来也去查了宁怀逸打出去的那通电话,接电话的确实是宁怀逸的妹妹,根据线人描述那天宁怀瑾接到电话放学,先上了家里的汽车,车子在宁家门停了不到五分钟宁怀瑾就又从家里出来,来到了警备司令部。宁怀瑾在家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尚不得而知,据宁怀逸的笔录,家里的保姆前段时间回了老家,家里没人宁怀瑾害怕,所以来了司令部。那天程溪山也是故意打开了闸口把宁怀瑾放了进来,其后吕微诚宁怀逸宁怀瑾三人去了川菜馆吃饭,饭后看了电影《夜半歌声》后三人分开。就是这样。
程溪山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了那通电话上,那通电话他听了不下三十遍。宁怀逸和宁怀瑾他们两个在宁怀逸入职那天就已经调查的很清楚了。宁怀逸,宣统元年生人,祖籍江苏南京,黄埔军校第六期学员。宁怀瑾,民国四年生人,其母早亡,其父在江南织造任职,后因职位调动其父独自一人前往香岛,因跟郑明义有亲戚关系,宁怀逸宁怀瑾二人则被安置在了现在的上海宁家老宅,宁怀逸则进入上海警备司令部,宁怀瑾进入博文女校读书。父子三人常常书信交流,据说其父几年前在香港另娶,似乎有香岛帮会的背景。就是这些。
宁怀逸宁怀瑾当天的行动确实相当可以,加上宁怀瑾的动线最多,如果这件事跟她有关,她很可能在接到宁怀逸的电话以后迅速推断出消息出了问题,然后迅速发出撤退信息,最后来到司令部向宁怀逸传达成功撤退的消息。
可这过于紧密了,这是一个16岁的女孩能做出来的反应吗?而且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那么宁怀逸宁怀瑾就是二人联手,他们就一定是潜伏的特务,他们二人一定有一个是红枫,说不准,他们甚至就有一个是黄鹂。
程溪山为自己的想法打了个哆嗦。他内心里还是不愿意怀疑这个宁怀逸的妹妹。虽然也只是略略见过几次,程溪山每每看见她,总会想起自己的妹妹。这么明媚这么年轻的小孩,最好不要掺和进这摊污水里。
那这到底是怎么个事儿?程溪山揉了揉胀痛的脑袋。听见门扣有人敲门。
“进。”
“头儿,” 张齐从门后露出半个脑袋。“咖啡厅抓的那人按照您的吩咐晾了这几天,今天我们拿了照片让他认人。”张齐突然不说了。
“认出来了?”程溪山心里咯噔一下。“谁?”
“额............”张齐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刘墨,刘墨以为是要自己避开,敬了礼准备走,程溪山拦了一下。
“不用,刘墨也是自己人,张齐,你直说就行。”
张齐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结果,最后直接掏出一张照片。“您看吧,指认的就是这个人。”
程溪山凑近一看,照片里这人一看就是个书生却穿了一身军装,满脸邪气十足的割裂感。程溪山第一眼还没反应过来,一抬头看见刘墨震惊的脸。
这不就是刘墨吗!
怎么能是刘墨呢!怎么就是他了呢?如果真是他呢?自己所有的文件所有的机密都会经过他的手,如果真是他,所有内容还没发出去不是就已经泄露了?如果真是他,从电讯破译,不,从《白眉大侠》开始,事情就已经不受他控制了,程溪山不敢想了。
“这是阴谋!我怎么可能是内鬼呢!一定是他们串通好了!”
刘墨先开口了。程溪山摆摆手,努力压住了自己狂跳的内心。“医院那个女人怎么样?”
“额,之前醒了一阵儿,我们也让她认人了,后来梅机关的人把她接走了。” 张齐顿了一下,“还有,头儿,梅机关说这个事情您办的不好,近几日会有一个任务另派给您。”
又是梅机关。“他们让我将功补过?”程溪山咬咬牙,“那女的认出什么了?”他问。
张齐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另一张照片,跟桌子上那张放在了一起。“那女的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在所有照片里,她的眼神停的时间最长。”
程溪山还没等低头看,对面的刘墨就腾的站了起来。一只手指着两张照片不住的抖,“诬陷!这,这就是诬陷!”
桌上,一模一样的两张照片,照片的主人似笑非笑,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