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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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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太师府位处城南长熙街,与公衍将军府一南一北,相距遥遥。
清晨起,将军府的马车便停在了乔家钱庄大门口,引来不少探究的目光。
公衍殊之在马车前踱步,腰间长剑上镶嵌着的宝石在日光下璀璨生辉,显得整个人更加招眼。
小半个时辰后,他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伊人缓步走到马车,恭谨施礼道:“拂晓见过少将军。”
公衍殊之听见声音,不经意间回头,望见她脸上蒙着的白纱,目光些许恍惚。
他的神情验证了伊人的猜想。
她和褚师慎玉在长相上是有些相似的,比如眉眼处。
伊人浅笑着道:“前几日脸上发了疹子,大夫叮嘱不能见风,现下已好了大半,若少将军介意,拂晓可以把面纱解下来。”
公衍殊之却垂了下眸,淡淡道:“无妨,戴着吧。”
褚师慎玉常年跟着女医师淳于妁行医救人,淳于妁最喜白衣,所以身为女弟子的慎玉,常年也是白衣打扮。
为了把替身的角色扮演好,伊人今天特意穿了和慎玉相似的白衣白裙,大清早露水重,她连披风也挑的白色。
但看公衍殊之的神情,他应该是满意的,因为自打上了马车,他既没有回忆往昔的惆怅,也没有你终究不是她的意难平,而是用一种很平淡的目光看着她。
平淡到让她自己有种错觉,仿佛她不是一个替身,而是真的褚师慎玉。
“桓太师府,你之前去过。”公衍殊之神色平常,“去年桓姒那把喜脉,就是你给诊出来的。”
伊人想了下慎玉会有什么反应。
基于对慎玉模糊的印象,她其实做不出什么具体的反应。
但她的沉默好像取悦了公衍殊之。
少将军轻声笑了,隔着面纱,单手覆上她的脸颊。
“你确实很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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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宴到越国为质没多久,便拜师桓温,桓太师惜才,两年前向绥颂请旨,把嫡长女桓姒嫁给了箫宴。
桓姒的孩子刚呱呱坠地,桓太师便给孩子取了名,箫倦。
今天是箫倦的满月宴。
太师府满月宴较之前几天将军府的寿宴,热闹程度不相上下,门口的车辆几乎到了水泄不通的地步。
伊人下了马车,跟在公衍殊之身后,一前一后进了太师府。
少将军进了府门倒不着急入座,反而带着她满院子溜达。
溜达着溜达着,伊人就瞧见公衍殊之眼前一亮,她顺着少将军的目光看过去,远远望见慎玉耐心教着一个侍女怎么煎妇人生产后的补药。
可能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烈,慎玉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她望见公衍殊之时,还是下意识的想跑,少将军毕竟是习武之人,快步走过去,很快挡住了她的去路。
慎玉惊愕间垂着头,声音虽然极力克制,仍能听出颤音,施礼道,“少将军。”
“慎玉。”公衍殊之的语气很缓很缓,很难想象出这么一个人会说出这么温柔的话语,“徐婆婆的伤好些没有,我派人送的伤药可有效用?”
慎玉惶恐不安的站在那里,头垂的越来越低,“有劳少将军费心,婆婆已经好多了。”
话音落下,她向后退了半步,正要行礼告辞,被少将军拽住了手腕。
公衍殊之语气温和,“我原先不确定你会来,既然碰上了,又为何躲着不见我。”
慎玉肩头隐约颤了颤,被他握住的地方仿佛有火在灼烧她,慎玉竭力去挣,好半晌才挣开。
或者说是被放开。
公衍殊之面露不悦,眼看着慎玉在他眼前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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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未过半,公衍殊之便醉倒在座位上,桓太师见他的醉的太沉,便命管家带人将公衍殊之扶到厢房休息。
伊人也一道扶着他,到了扶风阁,管家留下一个小丫鬟在门外支使,便退出房间,留伊人在这里照顾少将军。
她唤小丫鬟打盆水过来,再转过身,蓦的听见破风声。
有人在她身后朝她脖子劈了一记手刀。
她顺势佯装晕倒,劈她那个人似乎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劈准,还踢了她两脚。
她装死。
脚步声渐渐远了。
伊人睁开眼,发现原先躺在床上醉如烂泥的公衍殊之不见了。
这会儿她才觉出公衍殊之起码有句话是真的,他是真不确定慎玉会来太师府。
因为他今天的目的应该不是来堵慎玉,现在才是他的目的。
伊人小心跟着公衍殊之,一路悄悄的跟到了太师府北苑,前世她跟着玉坠来过一遭的地方,沔水院。
公衍殊之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不像是头一次过来,他趁着护卫不备,一个纵身便翻墙跳了进去。
她的身手远不如少将军利落,于是望着那高高的墙,一时间有些为难。
正思索间,身后传来一道悦耳的说话声。
“褚师姑娘。”
说话的人她前世见过,是桓姒的贴身侍女绿绮。
绿绮望了望周围,好奇问:“姑娘是在这里等什么人?”
“没等什么人。”伊人转过身,模仿慎玉说话的样子,“席上有些闷热,所以出来走走。”
公衍殊之在席面上大醉,这些消息府内的人知道的最快,绿绮隐约猜出一两分,想到其中尴尬,便牵住了伊人的手道,“小公子今日见风似乎有些受凉,我家小姐正想请姑娘诊脉呢。”
绿绮走在前面引路,“姑娘先随我进去吃盏茶,大小姐这会儿还在席上,再晚些就过来。”
伊人应道:“有劳了。”
绿绮将人领进院内桐树下小坐,倒了盏茶过来,“姑娘这是哪里的话,若不是姑娘当日替我家大小姐诊出喜脉,大小姐险些便被那些庸医给耽误了,便是千金万金的谢礼也不为过,何况这一盏茶呢。”
桐树碧色的枝丫摇摇曳曳,不时吹落下来一两片,仿佛要起风了。
绿绮瞧着天色,也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伊人心想,应该是树上那个人,听见褚师慎玉的名字,待不住了。
照他这么磨蹭,一会儿桓姒就该抱着孩子回来了。
桓姒一回来,箫宴也该回来了。
“绮姑娘,这里风大,我想进去坐一会儿。”伊人捧着茶盏起身,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不知可方便吗?”
绿绮忙扶住她,“是我想的不周到,姑娘快进去歇一歇。”
绿绮是回来取东西的,把人安置妥当,便要往前厅去。
伊人斜靠着座椅假寐,听着绿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而另一道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似乎察觉到她只是在闭目养神,那个人便也止步于门外,略顿了顿便不再逗留。
随着脚步声走远,伊人缓缓睁开眼睛,朝最后听见的方位悄声跟近。
公衍殊之在箫宴的书房前停步,那门并未锁住,一推便开了。
他环视左右,悄声进了书房。
伊人透过露了一线的房门,朝里面观望,并未看见公衍殊之。
他应该是进了密室。
她跟着推开房门,一步一小心的朝密室的入口方向走,蓦的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是宣琴的声音,带着失去理智的气愤。
“忍耐?阿爹信中只知道叫我忍耐,桓姒如今连孩子都生下了,我如何忍的下来!”宣琴的手顿在门把上,“你也是不中用的,那药既然已经下了,怎么不再下的重些!”
与宣琴一同过来打扫书房的是翠萼,她听见宣琴的质问,忙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小姐,幸而那药粉的剂量不大,才没有被人看出端倪,否则桓太师岂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下令彻查是谁向桓姒投的毒,奴婢死不足惜,但那时定会带累了小姐,小姐若出了事情,奴婢万死难赎。”
翠萼进了书房,忙把门掩了,与宣琴道:“宣大人信中嘱咐小姐再忍耐些日子,定是已经有了谋算,况且那信里不是也说,不日便有好消息了吗?”
“好消息?还能有什么更好的消息。”宣琴虽然仍觉得气愤,但语气已经缓和了些,“莫不是……”
翠萼轻声道:“凉都传来消息,陛下的病况越来越不好,恐怕大限将至,据说伯陵君已经出发来金都了,他这趟过来,就是来迎城安王殿下回沛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届时回到凉都,宴殿下当日给小姐的许诺,还愁没有兑现的日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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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的入口极窄,之后的路途稍加宽敞了些。
她前世只见过入口,但没有进来过这里,这会儿只觉这个密道弯曲迂回的程度,和尚贤寺枯荣大师设计的那条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了。
她打开火折子,一步一缓走到密道尽头,生怕触发不知道在哪里潜伏着的机关。
仿佛是锁链的声音,有一声没一声的在密道中回荡着。
火折子一时没拿稳摔在地上,她俯身去捡,便看见了地上丝丝缕缕的血迹。
鲜血还没有干涸,人应该还没有走远。
她沿着血迹,一步步走到了密道尽头。
公衍殊之先她一步过来,密道尽头的囚室已经空了。
在看见这间囚室里整洁的床铺和一应俱全的洗漱用品时,她脑海中出现一个模糊的猜想。
“别杀我!别杀我!”是女子的哀嚎声,嘶哑凄厉,连带着锁链碰撞的声音。
伊人快步奔去,隔着一道墙,隐约能听见对方拔剑的声音。
“公衍殊之!”她大声朝墙那边呼唤,“你不能杀她。”
那端闻声顿了片刻,“为什么?”
伊人忙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知道。”
她听见公衍殊之仿佛正抬袖擦拭剑身,那股如水的凉意似乎透过墙壁传递而来。
那人缓缓道着,“她是箫娉。”
箫娉畏缩在地上,疯疯癫癫重复着的只有一句话:“别杀我,别杀我。”
十年前箫娉来越国和亲,六年前箫娉嫁给公衍仪,之后不知所踪,虽然过门的日子短了点,但怎么说也是公衍殊之名义上的继母。
可是公衍殊之丝毫不念旧情,甚至很冷漠,“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杀她。”
“公衍殊之……我知道慎玉的心结是什么。”
“我用这个秘密换箫娉,你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