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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平都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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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都皇城内有二十四司局,或由宦官统领或由女官统领,因着他们把持着大大小小的事务,有时竟连后宫贵人都不放在眼里。
姜芷衣气喘吁吁地跑到尚食局时,才卯时一刻,门口便已等了一溜的小宦官小宫女,各个伸长颈脖焦急地朝里头张望。
她无奈地放平肩膀,跟在队伍末尾乖乖等候。
但只见到尚膳监的人来来回回地把做好饭菜送来,不见尚食局把例菜发放下去。
足等到了卯时三刻,有几个着朱红纻丝贴里的宦官来了,尚食局的人才连忙出来相迎。
有等了许久的小宫女不忿:“他们怎地不需排队,尚食局也忒不长眼,改明儿去宫正司告他们一状。”
同行的小宦官连忙捂住她的嘴:“你瞎说什么呢!这是容你放肆的地方?”
前头有年长的宫女听见这话回头一看,见是个嘴撇得老高的黄毛丫头,不由嗤笑:“究竟是谁不长眼,你也不瞧瞧那朱红贴里是一般人能穿的?定是今儿贵妃娘娘又与陛下一道用膳,御前的大监才来通传。若是平日里,骊珠宫也有自个的小厨房,尚食局便是想巴结还巴结不上呢。”
那小宫女犹自不服,嘴里嘟嘟囔囔。大宫人暗自啐了一口,真是好言难劝作死鬼。
她正准备转身回去,却见姜芷衣冲着她做了个半揖,于是惊奇道:“你这小宦官,好端端地做什么礼。”
姜芷衣笑嘻嘻地说:“小的刚进宫,许多规矩不懂,方才听姑姑一席话,天灵盖都清明了。本想做个全揖,谢姑姑教导之恩,又怕姑姑嫌我是个溜须拍马之人,只好悄悄做了也就是了。既被姑姑瞧见了,还请受我全礼。”
说罢便一揖到底,大宫女被这马屁拍得舒坦,也大大方方受了:“你这小宦官惯会说话的,入宫前怕也是耕读人家吧?”
“不过略识得几个字,谈不上读书,小的名叫姜止,还未请教姑姑芳名。”
那大宫女瞧着尚食局伺候御前大监传膳还要好一会,便与姜芷衣聊了以来:“我是刘水香,如今在集翠堂伺候着,你也别叫我姑姑,我可担不起。”
宫里等次有序,刘水香目测已有三十来岁,却还不能被称之为姑姑,恐怕只是普通的彤史,伺候的主子估计位份也不高,如果再坚称她为姑姑怕是会惹麻烦。
姜芷衣从善如流立即改口:“多谢刘姐姐指点,我如今刚进宫在霁云阁伺候着,不知姐姐是在哪位贵人跟前?”
刘水香上下打量了一遍姜芷衣:“原来是钱才人那儿的,怪道刚进宫就领了内宫差事,我们娘娘是和嫔娘娘。”
姜芷衣一个头两个大,宫里位份她一知半解,如今遇到一个老前辈也不敢多问,生怕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就踩中雷区,只好又与刘水香扯了些闲话。
好容易等到尚食局送走了御前大监,已是将近辰时,活生生将外头这些小宦官小宫女等得欲哭无泪。
尚食局将例菜都放在食盒中,一一安排妥当才喊人进去。
轮到姜芷衣人都差不多散光了,她伸手接过沉甸甸的红木食盒,小心地掀开一点盖子,伸手一摸,果然饭菜都已冰凉。
她赔笑道:“好叫大监知道,才人娘娘近来身子颇不舒服,昨儿才大哭一场,今日若是再吃这冰冷的饭菜,容易坐下病来,小的也逃不过一场责罚,还请大监体谅。”
那宦官不耐烦地一挥袖子,好险把姜芷衣连着食盒都掀翻在地:“哪里来的小瘪三,如此不懂规矩!才人既不想吃尚食局的饭菜,赶明儿入了万岁爷的眼,也当个德妃贤妃的,有了自己的小厨房想吃龙肝凤髓都有!”
这话一出,尚食局里头都哄堂大笑。姜芷衣咬咬牙护住食盒,继续挂着乖巧的笑容:“小的也不敢叫大监为难,只求借灶上一用。”
她穿着一身薄衣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一个食盒都顶得上她半个人,虽还是瘦猴一只,但长得清秀,如今这般恳求也叫人不忍落。
先前排在她前头的刘水香还未离开,正在清点例菜,见此情景也帮她说了一句:“尚食局不是有个自己的小灶吗,借他用用也无妨。”
和嫔虽也不得宠,但到底是个四品的贵人,尚食局也不敢得罪。那宦官见刘水香发话了,恶狠狠地瞪了姜芷衣一眼,只准她用一刻钟。
姜芷衣抱着食盒,连连向刘水香和宦官道谢,随即一溜烟跑去后院,点起灶来将铁锅里热水烧开,又借来个蒸笼架起来,将例菜隔水加热。
她一边扇着火,一边在心里长舒一口气,事情进展已经比她想象的要好很多了。就当是跨部门合作,合作部门的人难说话些但也不是完全的恶人。
如今钱才人作为她初入平都皇城职场的第一个直属上司,虽然前程怎样还不好说,但姜芷衣明白钱才人只要还没有得罪最高领导,就还有发展潜力。
如果能够帮助直属上司高升,自己也显然可以跟着有更广阔的平台。于公于私,工作狂姜芷衣都希望把事情尽可能做好。
至于跳槽……那也得有自己拿得出手的业绩,什么都没有是想跳槽去浣衣局吗!
姜芷衣也想过回霁云阁再加热饭菜,但霁云阁里十分逼仄,只有一个小炉子,而且按照宋女史走之前的吩咐,小炉子还要热着茶水备用,饭菜端回去也只能依旧凉着。
现在借用尚食局的灶台火力旺,不多时就都热好了。她眼疾手快将例菜原样放回食盒,又把灶台大致清理一番,将火钳蒲扇等物一一放回原位。
然后抱着食盒走到门口还不忘向那恶声恶气的宦官诚恳道谢:“多谢大监相助,小的感激不尽。”。
那宦官也愣住了,他回头一看清清爽爽的灶台,再看一眼姜芷衣脚底生风的背影,不由失笑:“这孩子怕是有几分造化。”
回到霁云阁里,二狗子已经勤勤恳恳地把前后院都打扫干净了,正在跟那个精致又费劲的小炉子做斗争。
姜芷衣把食盒放在炉子边沾点热气保温,接过二狗手里的小团扇,小心翼翼地把小炉子里的炭火保持在一个点燃但没有明火的状态。
“你且看我做,这炉子不像乡下的火灶,切记不可以起明火,如果炭火烧得久,万万记得要开窗透气,室内再放上一盆水。”
这话正被刚回来的钱才人和宋女史听见,钱才人奇道:“这小宦官,从前家里竟也用过这种小炉子?”
这小炉子小铜壶十分精巧,寻常一些的人家确实用不起,如若是殷实人家又怎会自卖入宫?
姜芷衣见人回来了,一边把小铜壶架上,一边笑道:“娘娘不知,从前家里艰难,我也随着父母去高门大院干过零散活计,算是长了些见识。”
其实都要多亏上辈子遇到的那些奇葩甲方……待钱才人更好衣,姜芷衣已经将饭菜都整齐摆上桌,才人是八品贵人,日常是四份例菜,两份珍珠米饭,再有一盅饮品。
姜芷衣扶着钱才人入座,嘴里轻快地解释:“今儿的例菜是迎霜麻辣兔丁、糟瓜茄、炮羊肚、奶酥鲍螺,再有一盅乳鸽汤儿,小的知道娘娘昨儿心里不爽利,特地热好了饭菜送来,免得娘娘积食。”
宋女史大为惊异,伸手一摸果然碗碟都是热乎乎的。钱才人的眼眶子又红了,略带抽噎:“这竟是我入宫以来第一次吃上热饭菜,难为你这小宦官刚来就如此惦念我。”
这话说得宋女史面带讪讪之色,姜芷衣心里敲响警钟,她现在可不能在大领导面前踩着小组长往上爬啊。
连忙接话:“阖宫上下没有不为娘娘尽心的,今儿女史出门揪着小的絮絮叨叨来来回回叮嘱许久,生怕漏了哪一桩,小的愚笨只记住了女史惦记娘娘身体,特特先去取了食盒来,这不院子里还都是二狗打扫的!”
她表情稍稍夸张,整个人古灵精怪地挤眉弄眼,把钱才人和宋女史都逗乐了,宋女史给才人布菜:“娘娘且放宽心,如今是咱们走运,捡漏了这两精乖的皮猴。”
钱才人吃着舒心饭菜,自然连连点头要赏,姜芷衣忙拉着二狗谢贵人的夸赞。又像演小品一般将今日见闻都说了一通,惹得屋内轻笑迭起。
正在遛弯的闵昭仪听到霁云阁传出的笑声有些诧异:“钱才人素日里是个眼泪泡子,这是遇上什么事这么开心。”
伺候的小宫女不以为然:“娘娘惦记她做什么,陛下午后便要来群芳殿,娘娘赶紧想想怎么留住陛下!”
闵昭仪抿嘴一笑,她今日运气好,带着亲手做的点心去给赵贵妃请安,正巧碰上陛下也在。陛下感念她对贵妃一片真心,答应散了朝就来看看她。
如今陛下除了贵妃处,甚少去别的嫔妃那儿,这可是个天大的机会,得争取让陛下过夜。
姜芷衣与二狗分吃了发给仆役的简食,又收拾妥当了院子,想靠着窗子歇会。却看见钱才人推开了窗子对镜梳妆。
只见她掏出胭脂,抠出两坨就往脸上糊,眉黛画得如同两根笔直的树枝,口脂更是不要钱地往唇上抿,好好一个杏眼柳眉、肤若凝脂的大美人,转眼就变成了年画姥姥。
钱才人抬头看见姜芷衣在窗外,不好意思地说:“今儿陛下要来看闵昭仪,她是主宫,我少不得也要跟着见驾。你们刚进宫许多规矩不懂,也警醒些,千万勿惊了圣驾。”
姜芷衣:……我的娘娘诶,我怕把皇帝吓得不行的是你啊……
她打起精神扯起笑容:“娘娘,小的入宫前也见过贵人小姐的时新妆容,小的自忖手巧,不如让小的来为娘娘梳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