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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悬赏(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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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斩草除根
丑时,万籁俱静。却见倚江楼的幽深后院,闪着几点烛光。
甚少露面的严掌柜端坐正中,次座是略显疲惫的孙掌事。
黑衣人恭敬地朝他们行了一个礼:“多谢两位近日来的照顾,晚辈今夜特来告辞,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嗯,事情了结了便好,你也可以回去和你的主子覆命了。”严掌柜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翻看着账册。
“这次晚辈幸得二位相助,必定会在主子面前如实禀告。”
“随你便是。只是小店底子薄,辛苦经营这些年头,最经不得血腥案子,你倒是记得转达给你的主子。”
“晚辈自然明白。此事事关皇室宗亲,主子才特意托办,否则也不愿打扰几位长辈。”
“草倒是斩了,可根还在。”
“主子说了,不必管它。”黑衣人微微一笑,露出白晃晃的牙齿。
两个月后,这日,倚江楼外室的大茶厅格外热闹。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都围着江曲城最有名的“闻风郎”。他平日里最爱打探各路消息,一有风吹草动,便闻风而至,才有了这美名。
“你们可知,那永定郡王府可出大事了!”他抛出一句话,便兀自饮起茶水,等着观众的反应。
茶客纷纷询问,央求着他不要卖关子。
闻风郎满意地砸吧砸吧嘴,压低了声音:“那郡王昨日在家中暴毙了!听说死状恐怖,浑身的血肉都没了,只剩一层干巴巴的皮和骨头,像骷髅一般!”
如他所愿,他听到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以及众人交头接耳的絮絮议论声。
闻风郎又接着说:“还有啊,郡王那个新妾侍当时正好在生产,不知道冲撞了什么,居然生下了一个畸形男胎。那胎儿没过多久也跟着他父王走了,妾侍吓得现在还昏迷着呢!”
闻风郎还在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一位挎着菜篮的布衣妇女听得不耐烦,用尾指剔了剔牙,拨开人群便离开了。
换了副妆容的大巫女满意地笑了笑。
是啊,她的目标,从来都是永定郡王而已。颈上银铃是她的术器,案发那日她拦下郡王的时候,便悄悄施下了咒术,没想到只不过两个月,郡王便动了歹心。那个未出世的男婴,真是让他神魂颠倒,理智全无。
她正走过一间打铁铺子,与匆匆出门的剑客撞个满怀。她正想啐骂几句,却发现这剑客身上的气息非常熟悉。
“你是……倚江楼送菜的那个伙计?”
“满月姑娘别来无恙。”江十一点了点头,言行间没了当初店小二卑躬屈膝的模样。
“换了副样子啊,看来道法的事情你完成得很顺利呢。”满月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袖,把头上的布条又系紧了几分。
四月初九那晚,下药的可不止仲鹤一人。
江十一暗中观察了两日,他发现道法每晚睡前都要喝一杯茶,便在茶水中混入了迷药,还特意只留下一杯的分量。
天南星和风茄的毒,凭借道法的功力,即使下肚也能从容吐出,不过无色无味的迷药就防不胜防了。
四月初十众人看见伏倒的道法时,他只是陷入昏迷而已。
最终的一击来自江十一指间的毒针。极细的毒针,看似脆弱无力,却能一下致命。
孙掌事特意遣他上前,还遮挡了众人视线。
“多亏了郡王叫喊着要速战速决,不然那尸首再放一些时间,恐怕就能看出针孔的痕迹了,远远比不上姑娘的手段。不过我倒是好奇,姑娘为何与这等粗鄙皇亲有血海深仇?”
满月迟疑了一下,缓缓说道:“郡王的大女儿曾有恩于我,见她如今和两位妹妹被自己的父亲软禁于王府,百般虐待,我便决意要帮她。其实我下的并非死咒,只要郡王对女儿没有起歹意杀心,这咒术便不会启动,可惜只维持了两个月——”她摇了摇头,“即使最后如愿以偿得了男婴又如何,老天爷也看不过眼,让他是个畸胎。”
“老天爷的心思我猜不透,但是天子的意思,确实如此。郡王怕是早已忘记自己封号的由来了……”
“那个男婴也是你——”满月猛地扭头,诧异地看着江十一的侧脸。
“我能在倚江楼做杂役,自然也能在宝药斋客串大夫。算起来,那夫人也吃了好几个月我开的方子了。”
说着说着,两人走到了城门口。
“满月姑娘,告辞了。”江十一拱手行了个礼。
“希望我们无缘再见。”满月笑了笑。
江曲的街道依然热闹喧嚣,一切仍是如常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