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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悬赏(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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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水落石出
刘捕快和差役在忙着不停出入问询,他们之间低声细语在旁人听来,像羽毛一样挠人。
江十一开始熬不住了。
虽说他还不太适应倚江楼各类繁重的杂务,但是没想到,坐在凶案现场,和杀人嫌犯一起等真相的时刻更难捱。
这张凳子会不会是道法死前坐的?
这桌面会不会有道法的唾液血液,或者毒药啊?
思绪越飘越远,他浑身觉得不舒服,这时他倒是佩服孙掌事和两位贵客,看起来还是风轻云淡的样子,连原本一说话就冒汗的仲大夫都不紧张了。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倚江楼的饭菜向来闻名,可惜套间内的几人各怀心事,潦草吃了几口便唤人来收拾了。
“哎你别动!”孙掌事突然站起,朝着准备离去的伙计大吼一声,“这个是道法的餐盒,你拿错了!”
那伙计吓得一激灵,失手就摔了那餐盒,雪青色的瓷碟乒铃乓啷地碎了一地。
刘捕快却蹲了下来,在残羹碎片中轻轻挑出了一块污渍斑斑的帕子。这帕子质地上乘,脏污之下仍能分辨出一角的仙鹤图案以及一个“鹤”字。
这莫非是仲鹤?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紧盯这位神医。
“不,不是我啊……”
“仲大夫,今日我可就没见过你拿帕子擦汗了呢,你的帕子呢?难怪这帕子眼熟,原来三日前第一次聚会我就见过。”满月歪着头,无辜地看着仲鹤。
神医支吾几声,还没说出个大概,又听见刘捕快的声音:“仲大夫,我们检查过,你随身药箱中有两味药较其他分量少了不少,能解释一下吗?”
手下几名衙役抽出了佩刀,朝着仲鹤一步步靠近。
他苦涩地笑了笑,叹了口气,脱骨抽髓般坐了下来。
“十年前,道法惹了仇家追杀,仓皇躲到一处民宅,主人妻女善心收留他,谁知半夜仇家寻迹而至,放火烧了宅子,那对妻女本可逃生,但被道法拘下,以两人之命作祭,施了一个禁忌阵法,反杀了仇家。那女儿,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道法身上的烧疤,也是那时留下来的。家中幸有一老仆逃生,才存下真相。”
“想不到已经十年了,”他眼含泪光接着说,“我一直以来,都在找机会报仇,没想到三日前竟然就这样遇到道法。昨晚伙计在门前放下饭菜后,我便在餐食里混入了风茄和天南星,没想到竟大意落下了这帕子……这可是未过门的妻子赠我的……”
房间内一片寂静,满月俯视着他,眼神中难得流动着一丝悲悯。
而郡王气极,一脚踹上仲鹤的脸,咒骂着:“你这个混账黄子,胆敢伤了本王长子!来人啊,快把他就地正法!”
郡王体力不济,踢了几下便停下,几个差役趁机上前围着仲鹤,准备将他扣押。没想到刘捕快出手阻止:“且慢。仲大夫酉初下药,满月姑娘子初还见到死者的身影,死者总不可能到了子夜还未进食吧。”
“哼,说不定道法就喜欢半夜吃凉菜。”
“夜半怕是等不来佳肴,而是等来鬼敲门吧。”满月陡然间目光锐利,紧盯着刚刚开口的郡王。
刘捕快举起了一块布料,扫视着这男女几人,宣布道:“这是道法房中的地毯碎片,案发当日被沾染了污渍。经检验,这应是道法的呕吐物,上面残留风茄和天南星。既然道法已经吐出毒物,就算仍有残留,尸身也不会呈现如此剧毒的迹象。这案件没那么简单。”
但一时找不到其他线索,而仲鹤又确实下毒意图谋杀,在永定郡王呼天抢地的怒吼中,刘捕快只能把仲鹤收监待发落。
凭借着数人的供词以及物证,仲鹤最后被判监禁,并褫夺行医资格,逐出江曲永不得返,但所幸保全残命。由于始终无法找到疑犯,此案最后也只能暂行搁置。
三人折了两人,郡王眼看爱妾临盆在即,只好把机会寄托在他最看不起的满月身上。谁知当庭下判后,满月就消失在熙攘的旁听民众中,芳迹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