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拾钱》沈易文

3、回忆过去，昔日鲜活

　　易玖喜欢易珏，这个秘密第一个发现的人是阈梁时。
　　不怪阈梁时，易玖表现的很隐晦了，可阈梁时还是发现了。
　　易玖原来叫霍玖渊，随母姓。易玖这个名字是母亲霍邱云改嫁给易峰的时候特地花大价钱找算命先生起的。
　　起初的霍邱云是不愿意带着易玖来西淮的，她认为易玖是灾星。
　　易玖生父陶城和霍邱云离婚之后，没人乐意养着年龄还小正是念书花钱的易玖，把她寄养在陶城的母亲也就是易玖亲奶奶那里，靠着奶奶的退休工资和养老保险维持着两人的生活。
　　好景不长，老人年岁已高，且患有严重的冠心病。后期时说一句完整的话都要喘上两口气，更别提下地为易玖做饭。
　　易玖姑姑闲了会过来照顾两天，但凡待超过五天，姑父就会不耐烦的催着易玖姑姑回去。
　　后来奶奶过世了，易玖也见到了好几年没回来的陶城，他在外面找了个比自己母亲还会打扮的女人，那女人右手牵着一个比她还小的妹妹。
　　直到见到他们的那一刻，易玖终于明白陶城和霍邱云是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了。她的父亲有自己的家了。
　　丧事办妥，家里空落落的。不会再有人坐在家门口每天等易玖放学回家了，也没人再为她撑腰了。
　　老人安葬后的第三天，霍邱云匆匆来了。一进门见到坐在院子里的易玖，眼睛恨不得把易玖生吞活剥了。
　　易玖起先不知道霍邱云会来，见到那一刻她特别开心，一句妈还没喊出口就被霍邱云的眼神怵到了。
　　“你都这么大了，还念什么书早早出去打工自力更生别让人操心了。”边说边进屋里去见陶城。不大一会儿，屋里吵起来了。
　　起先只有陶城的声音，“你差不多得了，我妈小半辈子都在为这个家操劳，退休好不容易能消停了你倒好，把小玖放我妈跟前，我妈把她养这么大也不容易。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有新的家庭，我带着小玖算怎么回事，让海妮看到少不得又要说几句。”
　　“你有新的家庭我就没有吗？你怕那贱人说你，就不怕我被人说吗？陶城，都离婚了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自私自利呢。再说了，我马上也要去易峰家里了人家家里又不是没孩子，我何苦再带一个过去呢？”霍邱云彻底的不顾及形象了，她大声喊着自己的不满。丝毫不在乎被听到，为了不要易玖她似乎卯足了劲儿。
　　“我妈临了都记挂着小玖，怎么着也该轮到你了吧，你改嫁的家里那么有钱，养孩子两个都不算多，更何况去了也不用你养着，钱养着呢。我这里也不好过，就这样吧，小玖你带走，我不要。”
　　“我也不要，谁爱要谁要。”霍邱云感觉说不通，拿了包转身就走，房间里走出来后看到院子里的易玖还是和她进院子时的坐姿一样，没动过。
　　坐在院子里的易玖像是菜市场打折都没人要的菜，推来推去。
　　“您别担心，我不会赖着您和她的。我自己照顾自己也可以的。”易玖走进去平静的和陶城说着。
　　“傻孩子，你得上学呀。这么小出去打工都没人要你，花儿一样的年纪不念书出去受哪门子罪。实在是爸不中用，没条件养你，不然肯定不让你跟你妈去那么远的地方了。”陶城痛苦地摇头，仿佛刚才推易玖出去的不是他。
　　后来不知怎的，霍邱云决定带着易玖去西淮易家了。
　　易玖离开东丘的时候曾天真的以为自己还会回来的。不曾想，每一个舍身放弃的故乡都是无法成为避风港的。
　　后来，易玖还是没能念完书。不光如此，她本一无所有，到后来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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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喜欢易珏的那年，也是易玖自认为自己和易家这个家族，和西淮这个地方融进去的时候。
　　某天阈梁时直言自己看出了她对易珏的心思。接踵而至的还有叶抒澜，她撞破了易玖的秘密。
　　当时的叶抒澜讽刺的面目直到现在易玖午夜梦回都还记得，她当时说的话刺激到了易玖，“你俩重组家庭，你在□□你知道吗。”
　　这是陈述句，在告诉她事实。
　　易玖不信，她虽天性怯懦可于情爱中却独有一种执着，她头一回喜欢一个人想得到世俗的祝福，阈梁时将她这股子劲儿称为: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时的易玖根本不在乎他们的阻拦，更不在乎母亲霍邱云和继父易峰的感受。
　　她像是一个生来报复社会的人，搅和着伦理世俗，挑战着父母尊严，不在乎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她仿佛要让所有不祝福她这段爱恋的人都成为自己不能告白的牺牲品。
　　只是她忘记了一个最重要的因素:易珏。
　　易珏、阈梁时和叶抒澜三人同龄，一同长大，年长易玖7岁。严格意义上讲，易玖才算是后来的人，挤到他们这个圈子左不过是因为霍邱云嫁给了易峰，这也正是叶抒澜不喜和嫉妒易玖的真正原因。
　　叶抒澜觉得易玖能进他们这个圈子里，不过是因为易峰的财富和名誉打造了易玖。
　　即便不是易玖，别人有这样的机会也可以做得很好，甚至于比易玖更好。起码要做到比她听话。
　　到西淮那里的第一天，易峰因为公司的事情没有办法亲自接，是易珏过来接的同行的还有叶抒澜。
　　“新哥哥”易珏其人温润如玉，不爱说话，长得清瘦高挑。副驾驶的叶抒澜烫着微卷长发，穿着时新的衣服。
　　叶抒澜是一个旁观者，一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这个念头是易玖很多年后才懂得。
　　看着霍邱云卖力的讨好，看着易珏冷漠的回应着霍邱云。 当时的易玖她很讨厌这里，讨厌无能为力却又不得不寄人篱下，连带讨厌的还有初次见面什么都没做看起来无辜的叶抒澜。
　　后来易玖发现，对叶抒澜的讨厌真是一点儿都不无辜。很大程度上，叶抒澜对她的所作所为一点儿都没无辜的影子。
　　车开到易家的时候，天还没黑，房子很大可是佣人没几个，后来听阈梁时说是因为易珏不是很喜欢有佣人在，总感觉自己像是封建时代的阿哥被人伺候着。
　　叶抒澜很自然的讲着一楼是客房，二楼里靠左边是书房，中间是易峰的卧室，三楼里左边卧室本来是易珏的，不过易峰体谅易玖是女孩子，东西会比较多，所以让易珏搬到右边的卧室了。
　　听到这里易玖的第一反应是不好意思。她人还没来就让他把大卧室让给了自己，她不是不懂事的人，她觉得这样对霍邱云不好，怕霍邱云在易峰那里有愧疚感，在这个家里矮一截儿，觉得是她们母女来这里委屈了易珏。
　　没成想，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没事儿，卧室而已。我往后可能回来住的时间不是很多，空着也是空着有人住添人气也不浪费。”很自然的说出口，没有一丝丝委屈或者舍不得。
　　“哦对，阿珏很少回来住的，他在西大外围的束河路上有套房子再等两年我们订婚了，可能都不回来住了。所以小玖，你就不要客气啦，有什么需要不方便同阿珏说和我说也可以的。”叶抒澜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气息，双手搂着易珏的右胳膊，整个身体倾向于易珏。
　　当时的易玖心里很不舒服，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本来不是自己的东西感觉属于自己，争到后来发现一场空。
　　“谢谢。”易玖脸红着低下头也不敢看易珏和叶抒澜。
　　“阿珏，谢谢你能把卧室让给小玖。让你费心思了，阿姨实在过意不去，麻烦你了。”霍邱云心里很高兴，觉得易峰也算是承认自己了，能重视易玖也好。她觉得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让易珏也承认她。
　　“您客气，有的东西不值钱我愿意让是我大度，有的东西不计较那是不值得。所以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家里位置什么的大概都清楚了我还有事就先和抒澜回去了。”
　　易珏清冷的目光扫了一眼低着头的易玖，牵着叶抒澜的手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