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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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你有多重要？你到处说我有多不好多不堪，好像我负了你，可我从来没有给你许诺过什么！你对我而言根本什么都不是。”
夏翳的声音在脑海里逐渐消失，我也从睡梦中惊醒，浑身是冷汗。他的声音在我心里依旧像把刀子。我缓慢坐起来把头埋在臂弯里深呼吸，想让自己镇定下来。我缓过心神冷静下来，才察觉到夏翳并不在卧室里，身边也没有他睡觉的痕迹。虽然说是夏天，早晨起来还是有点凉，一阵风吹从没关紧的窗户里吹进来，我打了个冷颤。我套上睡衣的外衫光着脚走出卧室，发现沙发上凌乱着，多出来一个枕头和不大的空调被。想来夏翳昨晚是在这里睡的吧。
我低头找着拖鞋，身后的门锁突然有点儿动静，我随着开门的声音回头：原来是夏翳回来了。他手里提着小笼包和豆浆。
“起来啦？来吃早点吧。”
“你吃了吗？”
“还没有，买回来一起吃。”
我点点头，在玄关处穿上拖鞋，接过夏翳手里的餐盒放在餐桌上，从碗橱里拿出一个碟子把餐盒里的小笼包码在盘子里，又拿出两个碗把豆浆倒进去放在餐桌上摆好，这样看起来才有些生活的气息。
我先喝了一口豆浆，发现没有放糖。
“我让老板不要在你那份豆浆里放糖。”夏翳解释着，“我知道你在控糖。”
“可是我以前有给你讲过，喝醉的人第二天起来喝加糖的豆浆才会舒服。”我顿了顿，“你忘了。”我的语气并没有什么起伏。
“我没有。”夏翳有点激动，“我没有忘……我的这碗有糖，你喝吧。”他把他的那碗豆浆推给我，把我的端到嘴边喝了一口：“确实不太好喝。”
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但也没做声，夹起一个包子吃起来。然后相顾无言，安安静静吃完了早餐。
“我去上班了。”我提起包，对坐在沙发上的夏翳说，“车钥匙留给你，你公司比学校远。”我没等他回应，就走出家门。我在宁明中学当初中语文老师，之前校长想安排我去高中部，我拒绝了，理由是我觉得教初中更轻松一些，在明卫这个小城市，这工作足够我好好生活，假期还能出去旅游，没有必要在高年级费心费力。
我走在彩色的砖石路上，醉意还有些存留，脑袋不是很清明，吹吹初夏的风还是很舒服的。好在我的课在上午最后一节，不然我非得迟到不可。
跨进办公室的门，我慢慢悠悠坐在办公桌前微微喘气，爬楼实在是太累了。
“海老师，新婚快乐啊！”坐我对桌的刘老师突然冒出来吓了我一跳，电脑隔板把她挡的严实，我竟然没有注意到办公室还有其他人，“不过……海辰啊，昨天刚刚典礼完，今天怎么不多休息一天啊？结婚典礼最耗人了。”
“马上期末考了，而且是全市统测，我可不敢耽搁课程。”我故意对着刘珉儿打趣。她带着初三的学生，临近中考，压力可比我大多了。
“你带着初一的孩子你着什么急啊！”刘珉儿听出我话里有话，攥了一个纸球砸在我身上，我朝她做出个鬼脸，彼此都笑出声儿来。
“我上课去啦！”刘珉儿抱着她的教材走了。我冲她笑笑，打算再看看教案，也准备去上课。“叮！”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几点下班，我去接你。”是夏翳的消息。
“十二点。”我回复他，可又突然想起什么，“自己毕业的学校，中午放学的时间都不记得了吗？”这是我们共同的母校。
然后他没再回复我，我心里突然闷闷的，但是也来不及多想，整理了一下教案和教材去上课。
“这节是作文课。我本来想给大家命题，可是命题也太没意思了对吗？”在我上学的时候，最不喜欢的就是命题作文，感觉有条框限制我，想写的东西不能写，想讲的故事也没机会讲，“今天的作文，大家随意发挥，想写什么都可以。有关亲情，友情，哪怕是爱情……”
“哇哦……”同学们开始起哄，显得有些羞怯，但有难以抑制的激动，我顺着大多数同学的眼神望去，发现第一组前后桌的一对男女生突然都红透了脸，低着头不说话，我一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我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他们心里小心翼翼隐匿的情绪，前桌的女生想回头可是却不敢，只能将眼睛往斜后方努力的注视，试图知晓男孩儿哪怕一点点的反应。男生也想偷偷抬头去看女孩儿，他一定很想知道女孩儿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但同时也在极力隐藏眼神，因为现在还有我这位老师站在这儿呢。
我并不反对这个阶段的少年少女互生情愫，这是青春期孩子再正常不过的情感，这份情感单纯，含蓄，真诚，温温柔柔的，但是一定要正确引导，把这份纯粹保持下去，相约变得更好才是对这个阶段的这份感情最好的处理。
“好啦！言归正传，随着大家的心意写就好。”我把孩子们的心绪拉回课堂，说着我开始发作文稿纸，“构思很重要，不要着急，赶在下午自习前交上来就好。”
发完稿纸，我坐在讲台上，用手拖住下巴观察着这些孩子。他们的脸上满是朝气，稚嫩正在慢慢的褪去。寸头，高马尾，还有班级后排不合时宜的“非主流发型”都是青春的样子。这些孩子不需修饰，不用化妆，简简单单蓝白的校服就把他们衬托的那么美丽，脸上的小雀斑都很可爱。我很想念和他们一样时期的我自己。
还有那个时期的夏翳。
下课铃声毫无预兆响起来，打断了我的回忆。我看着同学们勾肩搭背约着伴走出教室，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办公室拿包回家，一抬头，看见夏翳就站在教室外，透过窗户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我稳了稳心神，出了教室走向办公室的方向，没有看他，没有停顿。夏翳也没出声，就一步一步慢慢跟在我身后。我走进办公室，放下教材回头看，夏翳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进来。我突然记起很久以前，我就在这个地方，这个角度，看着打完篮球汗湿了头发的夏翳。
我轻轻摸了摸办公桌的表面说：“你还记得这个位置吧，这是靳老师以前的办公桌。”
夏翳轻轻笑起来：“怎么会不记得，我以前可是这个办公室的常客啊。”他挠挠头，“我经常就在那个办公桌旁边……罚站。”
我也跟着笑起来：“是啊，你是靳老师的重点关注对象。”我一瞬间有些走神，掩饰着拢拢头发，把碎发别在耳后，提起包对夏翳说，“回家吧。”
夏翳和我并排走向校门口。“下次，你带我在校园里好好转转可以吗？”我听见夏翳这么说，有些惊讶。我歪头看他，他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显得漫不经心。他察觉到我的注视，眼神有些躲闪。我收回视线，小声说好。
午饭是在他爸妈家吃的，气氛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紧张。吃了饭我抢着洗了碗，又为夏翳爸妈洗了些水果，借着下午还有课的理由没再多留，赶快回了家。午睡并不安稳，下午上班的时候还带着一些起床气。
下午放学前的四十分钟自习，我坐班盯着孩子们自习。这次作文竟然没有人拖拉迟交，作为老师我还是很开心的，也说明孩子们更喜欢这样练习方式。我特意找到早上“脸红同学”的作文进行批阅。
“他是我平淡青春里的一束阳光。”这是女孩儿作文的第一句话。我没再往下看，只这一句话，就让我眼眶湿润。放下这份作文，我又找到了男孩儿的。
“每个夜晚，我看着悬在天边的明月，就觉得那是你。”这是男孩儿作文的第一句。我没有办法再看下去，不必看也知道，他们的作文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真真切切的情义。我没再看，也是想保护住这样美好的情感，关于情窦初开，所有细节应该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他们自己知道就够了。
我抬头看，下午的阳光闪耀但不刺眼，女孩儿的每一缕发丝在阳光下闪着温柔的光，瞳孔是柔和的棕色，她看着窗外的树叶托腮歪头思考着什么，男孩儿在背后做数学题目，草稿纸画的密密麻麻，他偶尔抬头看看女孩儿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然后接着低头演算……
此刻我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眼前的每一幕我都那么熟悉，可又有很多陌生的感觉，每一幕都在逼着我回忆，可我如今最讨厌回忆，因为过去的画面总让我觉得我要淹死在曾经的记忆里，我讨厌这种感觉。
我收回眼神，皱着眉头擦掉眼尾的水汽。放学铃响起，我看着同学们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才起身走出去，锁好教室门回家。
到家后却发现夏翳不在家里，我拿出手机想打电话给他，可是看着屏幕上通讯录里他的名字，迟迟没有摁下通话键。我不知道我在犹豫什么，又或者是……是在害怕些什么。算了，我摁灭手机屏幕，随手撂在沙发上。
我打算认真批完所有的作文，让自己别再想有关夏翳的事情。
我正给学生写评语，突然有电话进来，是苗苗打来的：“辰儿，我在格瑞酒吧看到夏翳了……”她沉默了几秒，“和林沫。”
听见这个名字，我心跳毫无预兆漏掉一拍，一种寒意从脚底漫上来。
“我知道了。”我尽量用我最正常的语气回复，就挂了电话。
林沫，为什么是她！这么久了她为什么又要出现？我最不想听见她的名字。可我在这个时候听见她的名字，知道她和夏翳见面，竟然觉得是意料之中。其实我心里早就明白，这一天迟早要来的。
她是夏翳的前任之一。
我突然就没了心思，没了做任何事情的心思，我此时的脑子里心里一团乱麻，有种莫名的烦躁和不安，我想干点儿什么事情转移注意力，但是我眼睛所到之处，看到这屋子里的每一个物品，每一个摆件都让我觉得心烦意乱。我不知道我脸上是什么表情，生气？伤心？无奈？好像都不是，我希望我此刻面无表情，好像就能证明我根本不在乎有关夏翳的事情，好像就能证明……夏翳是我的。
我推开手边的所有东西，抬起脚抱住双腿，把下巴放在膝盖上，我坐在书桌前的靠椅上把自己缩成一团，发呆。
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我没有想夏翳为什么要去见林沫，我没有想他们之间的种种，没有想他们今晚会发生什么，也没有回忆有关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任何事情……我只是在发呆，在放空。
不知道我这样坐了过了多久，一道强光突然闪的我眼睛生疼——卧室灯开了，我都没发现天早黑了。
“怎么不开灯？”夏翳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了。我没有回答，我不想和他说话，哪怕一个字。也许我是在生气，在赌气，我既盼着他发现我的情绪，又害怕他看穿我有情绪，看穿我在乎他。
可真别扭啊。
他见我不说话，也不再追问，自己换了睡衣就走到客厅去。我知道，他又要在沙发上睡了。
我看着躺在沙发上的他，莫名有种奇怪的情绪占据我的大脑。
“干嘛睡在沙发上。”我不知道我的语气是怎么样的，“你还记得我们已经结婚了吗？”夏翳听见我的话，眼神有些迷茫的看着我，他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我不想看到他这样的眼神，我讨厌他这样，明明受伤的是我，凭什么他表现得像一个无辜的人，反而我变成了坏人？
他张张嘴仿佛想说些什么，但我没有在意，干脆的转过身径直走进浴室。我需要冲个凉来让自己冷静一些。
也许他说了什么吧，又或许什么也没说。
洗完澡，我用毛巾擦着湿发从浴室出来，发现夏翳在床上已经睡着了，他没有盖被子，抱着双臂侧身蜷缩着睡去。我看看窗户，发现窗户还开着，夜深了风吹着多少还是有些凉。我看着他的睡姿觉得有点好笑，这时候他就像个孩子一样。我放下毛巾，关上窗户后轻轻的坐在他侧边的床沿上，静静的，看着他。
他可真好看啊。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只是鼻头有些肉肉的，能让他偶尔看起来有些可爱的感觉。他的嘴唇很红，他总是爱不由自主的舔嘴唇，笑起来嘴角弯弯，他的笑感染力特别强，他一笑我也会跟着笑，总让我感到轻松。可就是这一张脸，对一个人冷漠和充满恨意的时候，很可怕，可怕到让人觉得身在寒冬，冷到说不出话来。
他的这两张脸，我都见过，我都经历过。
此刻他没有表情，沉沉睡去，在我的身边沉沉的睡去。这是我很多年以来一直幻想的画面，但如今他就安安静静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儿呼吸均匀睡在我另一侧，我却开心不起来。
结果正确，但是过程完全错误。
我抬手，在夏翳的眉心揉了揉，让他的眉心舒展开。从我见到他第一眼开始，他的眉心就没有舒展过，永远皱在一起。
你也有好多好多想不通的事情吗？
我起身走开，坐到书桌前，从化妆镜后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书桌最底下上着锁的抽屉，拿出一个黑皮本。
是我中学时的日记本。
“2007年9月27日，天气阴。今天班里转来一个男孩儿，他看起来笨笨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试探
